凤栖朱明-第8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黄子澄大喜过望,站起身来对马全一拜:“我就知进周兄是识大体之人。此乃东宫之幸,太孙之幸也。”王仪微微抬头,打量了一番马全,眼中闪过丝诧异。他也未再多话,冲马全笑着拱了拱手,与黄子澄志满意得的离去。
马全送两人离去后,蓝云与杨时、耿璿方从后屋出来,已将此前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禁面面相觑。杨时踌躇了半饷,方道:“进周,此番建议……也未尝不能考虑。先将颍国公稳住,待允炆继位后,与傅家的角逐再各凭手段。”
耿璿想到允炆和婉儿两人,不由有些发急:“师傅,这事不妥,那傅家先散布谣言,再央人说和,绝对是不怀好意,孰知是不是缓兵之计。”这番话虽然听着有些稚嫩,却也有道理。杨时皱了皱眉头,开始思考耿璿的话。
马全端起手边的白玉一捧雪梅花杯,冷笑了两声,松开了手,白玉杯掉在地上摔成了粉碎,“好一个傅家,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蓝云等人怔怔的看着地上已成碎片的昂贵玉器,知道马全已是打定了主意。
马全嘴角一勾,冷笑道:“颍国公在前方,可不是白璧无瑕。要参他,那还不容易?”话音刚落,就见门口未经通报就闯进一人,正是深陷流言的婉儿。只见其一身袄裙,极为素简,不施脂粉,眼眶有些发红,显见是哭过。婉儿甚少到他书房来,马全微微吃惊,站起身来:“婉儿,你怎么来了?”婉儿心中委屈,伏在爹爹肩上蹭了蹭,鼻子一酸,已是开始落泪。
马全爱女如命,众人皆知,他轻轻拍着婉儿的肩膀,柔声道:“乖女儿,一切有爹爹在,爹爹会替你讨回公道。”蓝云与马家相交这么多年,早已将婉儿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见婉儿容色憔悴,心中已是怒不可遏,起身对马全说道:“进周,这傅家欺人太甚,咱们分开行事。你在兵部寻颍国公的麻烦。颍国公世子和另外几个儿子都在京中,我要寻他们麻烦也不是件难事儿。”
马全指了指蓝云,将婉儿还当孩子般哄:“你云叔叔好歹是京卫指挥同知,下面掌着六千多人呢,你要不爽快,让他揍谁他就能替你揍谁。”婉儿被两人弄得啼笑皆非,心中却是极为感动,她拉着父亲的袖子笑道:“爹爹,这般劳师动众倒是不必,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
婉儿走上前,对着蓝云和杨时盈盈一拜,说道:“怎么教训傅家我是插不上话,但如何破这个流言我已经有了主意,还得劳烦两位叔叔帮忙。”
自婉儿进屋后,耿璿的眼睛就未离开过她,见她哭泣,又是心疼又是难过,见她破涕为笑,心中又是转悲为喜。他替她拉过椅子,又为她亲自端上一杯茶水,笑道:“婉儿,你先坐下喝点水,慢慢说来。”杨时等人都是过来人,看在眼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由心中暗叹,这还真是个傻小子。
婉儿冲耿璿感激的笑了笑,想了想对几人缓缓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想掩护这根秀木,最好的办法是什么?”见几人眼中一亮,神色了然,婉儿笑道:“对,就是再立起无数根秀木。”婉儿抿唇笑道:“制止谣言,堵并不是上佳之法,最好的办法就是以谣止谣。”她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眼中闪过丝光芒,傅蕊,你这么喜欢传谣,我也让你尝尝身处流言之中的滋味。
蓝云杨时听了婉儿的主意,俱是眼前一亮,这还真真是个兵不血刃的办法。蓝云上下打量了一番婉儿,笑道:“婉丫头,你真是长大了,有这份心眼,你云叔叔我也不用替你担心了。”
正月里,皇太孙前往北平军中的消息却是被淹没在京师另一条骇人听闻的传言中。南京各处城门和大街小巷之中都贴满了悬赏缉拿青衣帮匪首的告示,随着时间的推移,此人的赏金已是愈来愈高。而伴随这告示的,是此人犯下的滔天大案,而此案中涉及的人物却是让人瞠目结舌。
此匪首据说曾绑架了京中高官勋贵家的千金小姐,而受害人是谁,一夜之间冒出了无数个版本,从公侯伯爵家到六部高官,甚至牵涉到公主郡主,一时之间几乎所有的京师权贵之家都卷入了这项传闻。而此前关于马家姑娘的传闻很快就泯然于这些似真似假的流言中。
而在所有的这些流言中,传得有鼻子有眼儿,最为逼真的,就是颍国公家的三姑娘。这位傅三姑娘虽是庶出,却是生得极为貌美,不久前才被颍国公认祖归宗,并送至京师,就在回京途中被那青帮匪首所掳。
而那傅三姑娘生母的外室身份也被随之扒了出来,而不知从何时开始,流言重点已是转到了其生母的身份上了,一会儿是青楼花魁,一会儿是扬州瘦马。自古以来,英雄美人的故事最为让人津津乐道,颍国公驰骋沙场多年,在大明是个战神般的人物,他的艳闻成了所有人关注的对象,他与那女子之间的相遇相知也被人大肆渲染,甚至写成了话本和折子戏。
更有那一等好事者,将傅三姑娘的生母身份设成了下注赌博的对象,青楼花魁,扬州瘦马,还是私奔出逃的小家碧玉。而到了后来,缉拿青衣帮匪首的告示都早已被撤下了,而颍国公英雄美人的故事还在流传。远在北方军中的颍国公已成了全城的笑柄,颍国公夫人几次进宫都被宫中的贵人们拒之于门外。
南京城南的颍国公府正屋内,下人奴仆统统被遣了出去,寿春公主驸马,颍国公世子傅忠已是将屋内能砸的东西全部都砸了。颍国公夫人坐在椅子上嘤嘤哭着,一边抹泪一边偷偷打量盛怒之下的儿子,却是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傅忠气得全身发抖,已是顾不上孝道,他指着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傅蕊对着颍国公夫人怒道:“母亲,她就是个蠢货,你居然也跟着她一块胡闹,还敢打着父亲的名义。傅家这么多年心血,就差点被你们两人毁于一旦了。”
颍国公夫人止住了哭泣,抬起头瞪大眼睛道:“忠儿,我可没擅作主张,这明明是你父亲……”“住嘴!”颍国公夫人被傅忠吼得当场呆愣在那里。傅忠环顾四周,却是暗自庆幸下人们早已被遣了出去。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分明就是个无知愚蠢又自以为是的妇人,长叹一声,跌坐在椅子里,颓然道:“母亲,这次之事,就是你和傅蕊的主意,这一点你可要咬死了,这件事与父亲毫无关系,他在军中并不知情。”
颍国公夫人见傅忠口气软和下来,知其已是发作完了,小声嘀咕道:“不过是个侍郎而已,有何可惧?”
傅忠听到了母亲的小声嘀咕,冷笑道:“小小侍郎?马家的根基岂是你们能想象的?如今父亲在前方,被信国公和永昌侯同时掣肘。信国公还是我们傅家的亲家,对马侍郎却是言听计从,你可想而知他这人有多可怕。先皇后和东宫的势力先不用说,马侍郎在文臣和士林中的地位如今已是坚不可摧。这帮文人要是一起上折子,瞬间就能将父亲淹死。”
傅忠已不知指望母妹能理解,他指着傅蕊道:“明日,明日就将她送回老家,日后不许出现在京师半步。”傅蕊眼睛猛的瞪大,几乎不敢相信,她膝行至傅忠身边,抱着他腿苦苦哀求道:“大哥,大哥,我错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将我送回去。”
傅忠为人忠厚,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哭得梨花带雨,心不由一软,暗忖不过是个不知深浅的孩子,遂长叹道:“傅蕊,你到京师才多长时间?太不知好歹,竟然想与那马婉儿一分高下。寿春公主是你亲嫂嫂,你觉得她会站在谁那边?不送你走可以,你这争强好胜的性子必须得改一改,否则总有一天会闯下大祸。”
傅蕊已是哭成了泪人,拼命点着头,最终还是未被送走,却是被傅忠下令软禁在颍国公府中。傅忠在回驸马府的途中,心中已是隐隐不安,父亲一向极为谨慎,此番动作这般突兀,难道是被什么人挑唆了不成。与马家作对,目前还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不行,自己得好好提醒父亲。还有母亲,近些日子跟燕王妃走的有些太近了。想到这里,傅忠捏了捏额头,已是头疼万分。
洪武帝读完从民间购来的影射颍国公和秦淮花魁的话本,已是乐不可支,他摸了摸胡须,自言自语道:“这丫头倒是聪慧,竟能想到这一出。”他又想起颍国公此次的这些小动作,已是敛去了笑容,沉吟片刻,问身旁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道:“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毛骧偷偷看了看洪武帝的表情,字斟句酌道:“此次表面看上去是马家和傅家在角力,其实是颍国公开始下赌了。永昌侯与马侍郎走的近,这已是众人皆知,若傅家女儿成为太孙次妃,再加上颍国公的亲家信国公,军中势力俱为太孙所掌,在现在这个时候,确实不太妥当。”
毛骧见洪武帝意动,继续道:“据属下看来,皇太孙年纪尚幼,对军队的掌控还需徐徐图之。颍国公这番动作,未必没有将来挟天子以令天下的野心。属下以为,太孙妃只能是文臣之女,不宜再从勋贵武将之家甄选。”
洪武帝猛地眼眸一缩,他开始翻阅案上的折子,俱是参劾颍国公的奏折,有参其在前线狎妓宿娼的,有参其克扣军需粮饷的,还有参其教子不严,纵放家奴,倚势辱民的,就连那外室的身份也被人拿来做了文章,参其颠倒良贱。
想起颍国公所图,洪武帝已是怒不可遏:“他打的真是好主意,将这话本和所有参颍国公的折子全部誊抄送往前线。”洪武帝看着那话本,冷笑道:“不过是个娼妓之女,居然也肖想太孙妃?”毛骧看了看洪武帝,眼中闪过丝笑意,领命退下。
毛骧骑着马出了宫,对跟随的家人悄声吩咐道:“去跟嬷嬷说一声,姑娘吩咐的话我已照办了。皇上对颍国公已是有了芥蒂。”
海棠宴婉儿闯关
洪武二十三年三月,马家迎来了一件大喜事,婉儿的堂兄马维璋在弱冠之龄,以凤阳府解元的身份在殿试中被洪武帝点为二甲传胪。一时之间,马府门庭若市,叔侄俩的国子监同窗、马全在朝中的好友同僚竞相登门道喜。马家已彻底摆脱了马皇后娘家的外戚之名,真正在士林和朝堂站稳了脚跟。
婉儿上下打量了一番意气风发的堂兄,当年风穴巷带着她疯玩的孩子王,已长成了芝兰玉树的男子,不由心生感慨。她挤眉弄眼笑道:“哥哥,大登科后就是小登科,你可真是占尽了人间美事。”马维璋啼笑皆非的拍了拍婉儿的脑袋:“什么小登科,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从没见哪个大家闺秀像你这般,说这话都说的如此顺口。”
提及那已内定的婚事,维璋微微有些犹疑,“婉儿,那永嘉公主是个怎样的女子?”婉儿笑容微敛,那个有些刁蛮跋扈的少女,真的是良配吗?姑祖母和父亲为了马家的利益,费尽心机,就连洪武帝和允炆也是乐见其成,却从未有人考虑过当事人的意愿。
维璋从小就对马全这个六叔极为崇拜,从外表到性子都与其极为肖似,无论是读书还是求取功名,一心一意都是为了马家。他心思剔透,见到婉儿表情,心中已是了然,却是反过来劝婉儿道:“你别多想,惠妃娘娘几个子女,蜀王娶了永昌侯之女,而豫王却娶了燕王妃之妹,我与永嘉公主的婚事对于马家来说太关键了,这也是我们对蜀王殿下的承诺。”
婉儿心中有些难受,她有些黯然道:“哥哥,委屈你了。”马维璋笑道:“没什么委屈的,这就是咱们在这庸人自扰了,皇家女婿,一步登天,多少人求而不得,还有什么好多想的。再说了,谁说永嘉公主不会是个好妻子呢?”话虽如此,言语中却是微微带了丝苦涩。
宫中御花园的海棠已是盛放的时节,在琼林宴的第二天,洪武帝在宫中设了家宴,邀请在京的皇亲国戚们赏海棠,马全一家连带马维璋也被请入宫。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这是顺带为永嘉公主相看驸马。
御花园内,海棠已是竞相绽放,半开的花蕾红艳如胭脂点点,全开的花朵淡粉若晨日朝霞,明媚艳丽,楚楚有致。因今日名为家宴,男女分席之间却是只用屏风相隔,不到午时,宫人们已陆续上了菜品,俱是花卉食材精制而成,虽不昂贵却极为考究。
待洪武帝入席后,家宴方才开始。洪武帝将马维璋叫至身边,却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是满意,兴致上来,令他当场以海棠为题作词一首。维璋微微沉吟片刻,下笔如流,片刻功夫已是填完了满江红。洪武帝口中默默念着那首满江红。海棠》,只觉词藻华丽妥帖,读来余香满口,已是频频点头,连连称赞。
作为目前宫里品级最高的妃子,郭惠妃陪坐于洪武帝身旁。当初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