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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凤栖朱明-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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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是小马驹,但因是纯种伊犁马,对于婉儿的个头来说,实在是很高大。婉儿走到那马侧面,两相对比,愈发显得矮小。她回过头来看看众人,耿璿和继祥满脸担心,马全却是对着自己笑了笑表示鼓励,但绷直的肩膀显见也是极为紧张。允炆的面色却是更加复杂,有些许担心,又有些许期待。
  婉儿看着那马,那马似乎有些不安,头开始转来转去。婉儿过去将手放在马身上,轻柔的抚摸它,慢慢的,小马安静了下来。婉儿牵着缰绳,再次拒绝了蓝云要过来扶着她的好意,回想着蓝云示范的动作,左脚踏上马镫,克服住满心的恐惧,右脚用力一蹬,迈上马去,居然比继祥还要利落。
  她坐在马上已是欣喜若狂,转过头来看着众人,只见一个个瞠目结舌,蓝云眼睛瞪得极大,结结巴巴道,“丫头,你……你这是第一次骑马吗?”婉儿一笑却是不答,心里暗想,“如果不算以前在景区被人扶上马的话,这应该是第一次。”
  婉儿这一招激将法,却是用对了。在允炆心目中,婉婉是这世上除了父母、祖母外最亲近的人,是他的妹妹。如果自己和婉婉遇到危险,自己一定是要冲出去保护她的人,怎么能比婉婉还差呢。
  他看着婉儿微笑着看着他,咬咬牙上前,却也是一次成功。他坐在马上,有些不可思议,随后是满脸的得意,昂着头,鼻孔朝天,又回到了以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孔雀。这样的朱允炆,看的婉儿满心欢喜,小脸嫣然一笑,神采飞扬。
  马全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神色莫名,最后上前紧紧的抱住自家女儿,却未像以往般亲她的脸蛋,只是轻轻的与她脸挨脸,“婉儿,你这宝贝,叫人可怎么说呢?允炆那小子,真是个幸运儿。”婉儿被夸得有些赧然,只以为说的是她鼓励允炆的事儿,却没多想。
  蓝云大笑着走过来,抱着婉儿转了几圈,转完后凑到她耳朵跟前,小声说,“自从上次你替几个小子讨我父亲的弓弩开始,我就知道你人小鬼大。”却是边说边笑,眉眼弯弯。婉儿假装吃惊的瞪大眼睛,“这你也看出来了。”那一本正经的表情逗得蓝云大乐。
  这天的骑射课上的格外顺利,几个小的都眉开眼笑,却是近日来难得的开心,就连马全和蓝云都被他们感染了。蓝云到了马全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周,你将他们先送回去,出来后给嫂子请个假,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马全眯眼,“还去那个正味楼?”蓝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是另一个地方,就连我家老爷子都不知道。”
  南京城酉时,在一日中最显繁华热闹,晚鼓一鸣,官员们也已散值,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茶坊酒肆,客栈酒楼这个时候最是生意兴隆、客源不断,因此都卯足了劲,招揽生意。一时间幡幌飞舞,灯笼高悬,舞榭亭台,灯红酒绿,端的是一派盛世景象。
  中正街位于南京城偏南的繁华闹市,东边紧邻通济门,南边隔一条街就是那艳名远播的秦淮河。虽是只一街之隔,但因中正街居住的都是些正正经经的外来商家富户,倒也未沾染到丝毫的脂粉气。马全下了马车,跟着蓝云东穿西拐,方到了一处不大的宅子前,灰墙黑瓦,没有一丝打眼之处。
  两人刚进门,就有两个十来岁的小丫鬟迎了出来,帮着二人脱下外面的斗篷。此时,只见一妙龄女子走了出来,马全扫了她一眼,只见其容貌中上,就是皇后身边的普通宫女尚且不如,却是身段婀娜,莲步轻迈如杨柳扶风,举手投足间自是一股风流之态。“二爷来了,杨爷已在屋里等候多时。”声音娇柔,如莺啼婉转。
  蓝云眉毛一挑,眼含j□j,伸手一揽,将那女子半抱入怀,笑着用手捻了捻她耳垂,“多日未见,可曾想我?”。女子却未说话,面色绯红,羞涩之色状若处子,引得蓝云眼笑眉飞,方才转过头来指了指马全道,“这是马家六爷。”“这是柳依。”却没介绍女子身份。柳依上前行了个礼,马全颌首,淡淡一笑。
  待进到屋内,只见那杨时正端坐在那椅子上,姿态优雅的吃着茶,见马全进来,方才慢腾腾的站了起来,打了个千儿,怪声怪气的说“二位爷,你们可总算来了,小的可是等得肚子都饿了。”逗得马全二人直笑,齐齐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那柳依指挥着几个侍女端上热水、手帕,伺候着三人净了脸,上了茶果,又亲自为几人捧茶捧果,方才退了下去安排晚饭。杨时看了看柳依的背影,转头对蓝云调笑道,“你还真是出人意料啊。上回郑国公邀你去那醉花楼,你还义正言辞,一本正经的不得了,怎么?现在又开始喜欢上了?”
  蓝云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懂什么,我表哥没挂职,又有圣上惯着他,宿妓j□j,自没那御史来参他。我们这些人可不一样,只要进了那儿宿一晚上,第二日参折就上去了,再过两日准保被发到哪里去充军效力了。你倒是去试试?”拂了拂袖子,又淡淡道,“再说,我嫌那地儿的人脏。”
  马全素来知这两人喜欢调笑,也不理会,只是低声问道,“哪弄来的?可靠吗?”杨时也敛了笑容,盯着他看。蓝云捻了个果子,点了点头,“放心,柳依跟了我两年。前年跟我大哥出去练兵时,在回京的路上救了她,当时也才十五岁。大哥派人详查过她的身世,没发现可疑的。”
  马全遂放下了心,眉头松开,又恢复了素日模样,对着杨时挤眉弄眼,吊儿郎当的说道,“那眉眼清淡的,看来子龙品味也不咋样?”蓝云却是白了二人一眼,笑道,“我就好这口,如那陈年老酒,入口极淡,久品却是沁人心脾。”说完对着两人暧昧一笑,“不信?你俩也可以试试,兄弟我帮你们找人找宅子,保准不让嫂夫人知道。”
  杨时连连摆手笑道,“我是敬谢不敏了,家里那几个都还顾不过来呢。你这份好意,就送给进周兄吧。”马全倒是淡定,“我也想啊,可我没那功夫,又要教书,又要读书,在姑母那儿还得随传随到,现在每天忙得连我儿子都见不着,哪有那功夫?再说了,我家那小丫头比狐狸还……”蓝云愣了愣,突然大笑,“我说,你不是怕嫂夫人,是怕你家闺女吧?”马全自知失了言,脸色微赧,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
  “今日将我俩弄到这儿来,可是郑国公那有什么变化?”
  “我那表兄,可真是个搅祸头子。”蓝云敛了笑容,眼中寒光一闪。

  护婉儿允炆发怒

  在错综复杂的朝局中,即使同为铁杆的皇后和太子党,其中也有非常大的区别。
  严格意义上来说,马全和杨时是实打实的皇后党,马全的身份自不用说,杨时的身世就有些复杂。杨时的父亲杨宪(1)也是个开国功臣,曾官至中书左丞,因与胡惟庸有隙,于洪武三年被其陷害致死。杨家被抄家时,杨时方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马皇后怜其年幼,竭力说服洪武帝,将他救了出来,在他稍长时又将其送入宣武卫做了名侍卫,最后又调入锦衣卫。他由一名罪臣之子变为锦衣卫千户,手握重权,而未来前途更是无可限量。对于杨时来说,马皇后于他恩同再造,情同母子。他与马全二人必然是唯皇后马首是瞻。
  而太子东宫的情况就比较复杂。在太子朱标的儿子中,除了去世的朱雄英,太子元妃常氏还有个儿子,就是比朱允炆仅仅只小一岁的朱允熥。朱允熥虽只有五岁,明眼人也看出了端倪,允熥资质平庸,为人木讷,不堪大用,素来为洪武帝和马皇后不喜。
  而朱允炆则不然,吕妃生下朱允炆后不久,皇后就亲自教养,多年来承欢膝下,感情颇深。即使是洪武帝朱元璋也对其抱有极大的期望,对其不像对朱雄英那般疼爱有加,相反却对他要求极为严格,俨然是在培养合格的皇三代。无论从感情上,情理上,帝后夫妇都是倾向于朱允炆的。
  可相对于朱允炆,允熥的身世实在显赫,外祖父是开平王常遇春,虽已逝去,可在朝中声望犹在;舅舅是郑国公常茂;舅公是永昌侯蓝玉,正是手握兵权。因此,尽管大家对帝后的立场已经心知肚明,在东宫属臣和朝廷大员中,还是隐隐分出了两派,“朱允炆派”和“朱允熥派”,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吕妃派”和“常妃派”。
  在这种情形下,凡是以国家利益为重,或是完全遵从洪武帝后的官员们都是“吕妃派”,譬如詹事府赞善大夫王仪等大多数东宫属官。而“常妃派”却是那些有个人利益在内,或是想要投机的政客们。而郑国公常茂素来姐弟情深,自然是不遑多让的“常妃派”。
  在这种情况下,常茂的舅舅永昌侯蓝玉,以及整个蓝家的立场却是极为尴尬。更别提与自己儿子意见相左的郑国公府老太君蓝氏。
  蓝云想起自己那个表兄,就极为烦闷“我那表兄就是个搅祸头子,尽出妖蛾子。”言语中带着微不可察的厌恶。马全和杨时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蓝云看也没看他俩,继续说道,“他准备联络姑父的旧部,一同上折子,请求册立三皇孙殿下朱允熥为皇太孙。”
  这一席话说得马全二人脸色一变,屋内一阵沉寂,这个常茂,自己找死还要带累一大帮人。马全吃了口茶稳了稳心神,一如既往在脑子里先行捋了捋思路,方才缓缓说道,“子龙,朱允炆也好,朱允熥也好,都是皇上皇后的孙子,从这一点说,立谁都一样。”
  马全慢慢摸着茶碗,边想边说,“这里面有两个关键问题。第一,立谁做皇太孙,不在于常家、蓝家还有我们这些人怎么想;而在于皇上和皇后娘娘怎么想。皇上皇后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继承人,这几年的态度已经非常明了,我俩一文一武做了允炆的启蒙师傅,以后也会有越来越多的臣子被他们绑在朱允炆这条船上。”
  说到这里,马全脑海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除非……太子被废”。他摇了摇头,晃去刚才那念头,又继续顺着思路说道,
  “第二,关于那兄弟俩的秉性,满朝文武皆知,于国于民于臣,谁更适合,已是非常明显。既然我们都不想当曹阿瞒,就没有必要立个汉献帝。你说对不?”说到这里,马全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蓝云。
  杨时在一旁看看马全,再看看蓝云,边笑边是直点头,要说辩才,还真没见过比马进周更强的。见蓝云若有所思,马全下了通猛药:
  “子龙,我说句掏心窝的话,你可得好好给你家老爷子说道说道,皇上什么秉性,他还不了解?能是个肯让外戚独大的人吗?如若立了朱允熥,以后谁还能制得住你家老爷子和郑国公?”蓝云一震,犹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而同时,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头升起,好险!
  马全说完,也不管蓝云的反应,就和杨时两人开始讨论起茶道来了。此时蓝云心中已是透亮,摸了摸鼻子,笑着拿起茶杯,“进周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其实我家老爷子早就是这么个意思。”马全狡黠一笑,“这是当然,娘娘早就提过,永昌侯是个聪明人。”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杨时突然插了句话,“子龙,你姑母可是个什么说法?”蓝云挑了挑眉,“姑母跟皇后娘娘的交情你也不是不知道,继祥那小子就是她一力主张送入宫中当允炆伴读的。”杨时嘴角一弯,略微嘲讽道“郑国公倒也是个怪人,只顾外甥不顾儿子。”蓝云眼睛往上一翻,嗤道,“我哪里知道,都觉得诧异,他为了我那表姐真是快走火入魔了。”
  说到这里,蓝云有些无奈的苦笑道,“你们快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机会将我那表兄调出京去?他爵位比我爹还高,真要闹起来就连我姑母也奈何不了他,到时候倒霉的人就是一串串的。”
  杨时仔细想了想,也有些为难,“你还别说,真还不好挑地方,他那爵位,扔到哪儿去都和那主帅平起平坐,甚至更高,谁愿意收这么座大神啊。”马全抿了抿嘴,笑得像只狐狸,“我这里倒有个人选。”
  几人又闲聊了半会儿,就见柳氏来回:“晚饭已准备妥当。”三人出了书房,穿过一个穿堂,便是后院,进去后已有几名丫鬟在此伺候。三人坐下后,柳氏安箸,又亲自立于案旁布菜。蓝云与二人谈得透彻,心情颇好,笑着挥了挥手,“让丫鬟们布菜,你去取了琵琶来,给我们弹两段曲儿。”柳氏抿嘴一笑退下了。
  那柳氏弹的是夕阳箫鼓》,本是首委婉质朴,静谧优美,略带感伤的曲子,却被她弹的豁达大气。马全心中一动,第一次仔细打量了番蓝云的这个外室,仍然是眉眼淡淡,却是隽永清新,韵味十足。也不知是曾有过怎样的经历,才能将这么一首充满游子思归、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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