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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洞仙歌-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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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方才说的那句话,小荷没有懂……”

沈炎将臂膀从她手中抽开,小荷错愕。他却旋即将胳膊从她身后绕过去,将其整个人拥入怀中,搂得紧紧。

“你不知道朱雀鸟王的故事,自然不懂。”沈炎低头宠溺地看着她道。

方才沈炎以辛灵师傅的身份,替她向方羽青提亲:羽毛青青,你可愿意娶她?

方羽青坐在白鹤上良久,无笑,无怒,无喜,无悲——仿佛世界上一切的表情,都同他无关。

他自始自终只是正襟端坐着,只有一秒,稍稍将头往左偏了偏。

“沈兄,朱雀鸟王如今栖身蓬莱。”

只一句话,十二无头无尾,无关紧要的字,就是他全部的回答。

而后在白鹤上朝沈炎微微躬身,算是告辞。

沈炎也不挽留,“哈哈”笑了数声,还个礼,任由方羽青归去。

“小荷听说过,灵神朱雀鸟王,以前是栖息在吴峤山上的,平日里看着就是寻常的山峰,但它若一旦要出来,山体就会变得通透赤红,它就展翅出来了!”小荷心里不由得一阵惋惜:可惜了吴峤山,不禁有朱雀鸟王,还有满山发出五色光芒的岩石,如今,全没了……她难过之余,却有些庆幸:还好瀛洲和蓬莱没毁。

一个是她这辈子都要待着的地方,一个是她的师门。

“你呀,修为不够,还存着偏心啊。”沈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相公你就没有私心?”她跟他天天被固定在一起,越来越大胆,也越来越开心。

“有啊,我一颗心,全都偏到你那里去了。”

“相公——”

“呵呵,逗你的。”沈炎假意要去吻她,唇到了小荷唇边,却收住。小诡计耍够后,便严肃起来,不温不火说道:“朱雀鸟王,最初并不是栖在吴峤山上的。”

“那是栖在蓬莱?”

“不是。”沈炎摇摇头:“它并栖息不在归墟,也不栖息在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地方。神鸟居无定所,每天随心所欲的飞,飞累的地方在哪里,就到哪里歇息。”

“有一天它飞过归墟,恰巧被白帝之子看到,那赤红的色彩深深吸引了他,于是白帝子跪下来祈求。神母皇娥问他祈求什么,白帝子说,他只是敬畏这天地混沌时造出来的生灵,随心所欲,三界里所有的景象,在它心里如云如雾,从心间流过,了然无痕。”沈炎难得讲一个这么长的故事,他故作镇静,学方羽青那样沉下神色,可是却完全学不来。

于是,便干脆该挑眉毛的时候挑眉毛,该抿嘴的时候抿嘴。音调也随着故事,或扬或抑:“后来,白帝之子化身凡人,在人间无意看见了埋葬朱雀鸟王的山峦,旁边就是某个帝王的帝陵。白帝子问了守陵人,才知道原是朱雀某日飞到了人间,被皇帝看到,他想方设法将它带回皇宫,给它锦衣玉食,却关在巨大的金笼里,神鸟竟然也终结了生命。”

“白帝子听完,在朱雀鸟王的山前深深鞠了一躬,那山却突然化作火团般,鸟王重生,问白帝子是否想让它做自己的坐骑,白帝子说想。于是朱雀求他带它一起走,再也不分离,白帝子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小荷听得出神,不禁脱口而出。

沈炎笑笑:“因为白帝子他是个仙啊。”

小荷明白了什么,神色一暗,接着又重新焕发亮光:“相公你也是仙啊!”

“呵——”沈炎溢满爱意地瞧着她,不断摇头道:“朱雀硬是追着他,白帝子在吴峤,它便也去吴峤。白帝子却说,它再追到哪,也是没用。哪怕是神母娥皇,白帝子倾心到与她日日泛舟在归墟,也没有结为夫妻。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必须在一起的,他如果把朱雀栓在身边,又同人间的帝王有什么差别?”

“那为什么后来朱雀鸟王一直待在了归墟,还有子子孙孙的小火鸟?”小荷不解,脑海里冒着疑惑:“如今的仙人们,不是都有一个跟随自己一辈子的坐骑?”

“哈哈——”沈炎笑笑,手从她背上滑到腰上:“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归墟的弟子!”

“那这么说……师傅是把辛姑娘拒了?”

“那为什么仙人们都有一个跟随自己一辈子的坐骑?羽毛青青,也有他那一只羽毛白白的鹤?”

“那是答应了?!”

“没有。”沈炎摇摇头,托腮沉吟,目光锐利:“看来……我得叫灵儿铛铛胆子大点,亲自去提。”

小荷不由得推他一把:“哪有女儿家自己向男子提亲的!”

她推沈炎,沈炎却一把将她扯过来。脸凑近前,几乎肌= =肤贴着肌= =肤,不怀好意地一笑:“你当时,不就是主动扑过来?”

****

“灵儿铛铛啊,师傅的话,你听不听?”

辛灵眼睛睁大,怔了一秒,低头果断道:“师傅的话,弟子绝对遵从。”

她今天照例来拜见师傅,可沈炎一见她,开口就是这样一句无因无果的话。

难道,师傅有什么事情?难道,是因为冥狱?

冥狱……她心里一阵绞痛——明明是永远不想再提的名字,却怎么老是会想着想着就想到他。

也许,这一种挂念就是恨到极致吧。

她在心里自欺欺人。

却忽如炸雷,猛抬起头。

沈炎看她错愕,以为她是被自己戳穿了心思,便笑呵呵又重复了一遍:“为师要你去跟你方师叔说,你啊,要嫁给他!”

“师傅,师傅你怎能这样!”

沈炎看辛灵急急地好像就有凑过来,忙伸手拦住:“唉,唉,你不是方才还说,为师的话,你会绝对遵从。”

“师傅……”辛灵自己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沈炎是她最敬重的师傅,就像敬重方羽青一样。

当然,对方羽青她还有更多的情愫……可,可那都不是冥狱啊。

冥狱,又是冥狱。辛灵替自己感到可耻。

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灵儿铛铛,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沈炎当她是害羞,脸皮子薄不说话就是默认。

师傅……她还想抬头,却猛地精神一泄,抬不起来。

“好,好,好。”沈炎笑逐颜开,接着就事无俱细的吩咐起来。他还真是想得周到,因为怕辛灵一时仓促,不好开口,便许她三天期限,叫她自己先斟酌好说辞,到时候一击成功。

辛灵真是哭笑不得。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向师叔开口。而且,她亦觉得方师叔不会娶她……像自己这样的女子,本就配不上他。

那自己同谁相配呢?冥狱么……

为什么这种时刻,跪在师傅面前,她还会不断地想到他……

是啊,自己也该想到他。刻骨血债,不手刃他,怎会有片刻安心?

想到这,身子禁不住整个的一缩。

“灵儿铛铛,你怎么了?”沈炎关切道。

“没什么。”她淡散地摇摇头,冲沈炎浅笑。心却自然地在紧缩,脱口而出道:“徒儿在想报仇之事,冥狱,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冥狱,我一定要杀了你。

辛灵明明面对着的是沈炎,这一句话却像是面对面向冥狱说。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身在妖界的冥狱,忽觉一寒。他不由自主地颤了一□子,总觉得后背脊梁上凉飕飕的。

估计是因为他的功力还没有恢复,再加上夜寒——妖界和归墟相距千万里,归墟亮堂白昼的时候,这里却已是深夜。

深夜他还睡不着。怎么都觉得冷,便起身去关窗户。

却看见窗棂外,流萤四飞。色如墨,美不胜收。是宫里不值夜的一些婢女,化成她们萤火虫的真身,在这黑夜里嬉戏闪亮。

彷若星辰。

可本该被星辰环绕的那一轮皎月,却没有挂在妖界的天空。

冥狱想起那夜,自己躲在窗外偷看,见辛灵正摊开手,让一只萤火虫飞到自己掌心。亮光映衬上她的脸庞,秀眸流光,瞬间照他如灯。

如今没有她,他的世界一片漆黑。

就跟这寝宫一样!冥狱扫兴地转回身,没有丝毫心情的扫过这一片黑暗,目光却在自己的龙床上停了下来。

那个地方,她曾经和他一起躺过。

那时候多美好啊,她虽然憎恶他,却没有憎恶到如今这个地步。她尚会每天陪着自己,一起吃,一起行。会执着小黄灯,默默跟在后面,不须说话,只要在冥狱身后,他就会安心。

那时候,她还会和他一起,静静地躺着,说“如果大王不是妖魔,辛灵心里定会十分十足的喜欢你,永远都不变化。”

然后笑起来,像跌落的小花。

那时候,不管他是冥狱,还是律令,和她的距离,再怎么远,也最多不过隔着三寸。

心好像正一点一点,被人用手撕扯开。

却并不后悔扮作律令,也不后悔要了她。

冥狱渐渐走进桌前,起手拿起酒壶,也不倒在杯中,就这么扬手将酒一饮而尽。

另一只手摸摸后背,那里是正慢慢重长的触手。

他自言自语恨声道:“辛灵,这笔账,只有你做了本王的王后,才还得清!”

69、三任掌门 。。。

只有你做了本王的王后,才还得清。

他想着,从袖囊内掏出一张头巾,红纱上挂着铜铃。那一日的纱巾,是他幻化出来的。这张,却是他近日命小妖们做出来的。

手中揣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纱巾,会不会这一世都送不出去?

自己心里一阵的慌。

山水万重,辛灵这边也是阵阵心慌。她才离开师傅沈炎,没走多远,就碰见了方羽青。

方师叔怎么在瀛洲?

此丘不高,他坐在白鹤背上,而白鹤恰在丘下,匍匐在苍丛之中。

辛灵心里躲闪,便轻脚蹑步,想从旁边绕过去。却听见背对着自己的方羽青,轻轻传音入密:“辛灵——”

师叔叫她,她只好驻足。转过身来单膝跪下,微微颔首不敢看他:“弟子参见掌门。”

“你随我来。”

“嗯?”她望过去,见白鹤已经飞了起来。

辛灵乘凤,方羽青乘鹤,飞过七万里都不说话,直到来到蓬莱。自冥狱离开以后,蓬莱又一点点逐渐恢复了它的苍翠。松竹葱笼翠碧,仿若雨后初霁,晴空无限高远。更兼有清溪洌冽,顺势而下。穿过竹林,淌过碎石,直汇入湖中。

方羽青降下白鹤,停落在湖边。

照旧有扁长的竹排停在水上,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下两个人。 光线射下,熠熠波光烘托着它。

辛灵以为方羽青会走过去,在排上撑篙。可他这次却并没有从白鹤上下来,而是看着她,平静地说:“辛灵,你过来。”

他的手,慢慢移到白鹤背上,自己身边的位置。两缕青丝,末梢轻轻扬起。

“是。”辛灵行一个礼,走了过去。靠着方羽青坐着,身子已贴着身子。两人的衣裳虽然都很宽大,却还是能互相感触到肌肤。

辛灵的心,并不平静。

但也不是那一种慌乱。

方羽青突然伸出手,缓缓搂住了她的腰。

“师叔!”她本能地就将脚往地上落,想离开白鹤。却冷不防把方羽青也带着,往地上一搀。

他摇摇晃晃要倒,却强行勾住白鹤的脖子,撑住了。

“师叔!”他虽掩饰,她却还是一下子看到了。

师叔的双腿,不能行走了!

难过之下,顾不得许多,去搀扶他,将方羽青小心翼翼扶到白鹤背上去。然后,自己也谨慎地坐了上去。

那一只手,又环绕过来。

这次,辛灵并没有拒绝。也许是方羽青下= =身残废了的缘故,他方才往地上一搀,白衣竟然带起了些尘土,就这么沾染了上去。在干净的衣袂上特别刺眼。她余光再一扫,看见师叔贴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修长而美好,连指甲都没有一点污垢。

而她……她不禁又看向方羽青袍子上的泥尘,怔怔说道:“师叔,你衣角脏了。”

眼睛却又瞟到了他手触之处。

“你看那边的芙蕖。”方羽青看向湖的另外一段,丛丛芙蕖,红红或白白,常开不败。朗风阵阵,吹得山高水阔,也吹得方羽青垂肩青丝向后飘起,他幽幽道:“蓬莱山中,我自幼最爱这一片芙蕖。上次,我尚可以带你去采,而现在,却已只能远观。”

顿一顿,悠然继续:“若有来世,我愿成为此间芙蕖,不引人注意,不妨碍别人,纵使凋零,亦只凋在这清澄水中……”

他突然转过头,望着辛灵,眸内澄澈道:“……但我更想被你亲手采摘,然后,在你手中凋零。”

他左颊侧的发丝,正好被风扫到辛灵鼻下,挠得她痒痒,眼眶里一下子就湿了。

“呵呵,皆是虚妄。”方羽青却忽地笑了,脸颊上泛起浅浅地酒窝:“身已为仙,不可改的长生。”

辛灵看他笑起来好看的酒窝,以及酒窝上那条长疤,怎么觉得更加难过。

身子不知不觉,就往方羽青这边倾斜。

他却用手固定住她的腰,搂着可以,却不可以再亲密一分。手抬起来,握住自己的那束发丝,将它从辛灵脸上拿开。目光注视着她,还保持着笑:“早出向朝市,暮已归下泉。形质及寿命,危脆若浮烟……长生,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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