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孤星-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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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中忽然响起轻轻的脚步声,韦松连忙拭干泪水,却见慧心珊珊穿林而至。
她看见韦松已经发现自己,远远就停了步,垂着漫声道:“韦师兄,师父在经堂等你,请你立刻去一趟。”说完,便想转身。
韦松急将她唤住,道:“师妹,请等一下,我们一同走吧!”
慧心淡淡道:“我还有事呢!师父只叫你去,又没有叫我—一。”口虽如此,却没有移步。
韦松紧行几步,跟她并肩而行,低声问道:“徐姑娘和东方姑娘已经醒过来了吗?”
慧心冷冷摇头道:“我不太清楚,你去见了师父,自然就知道了。”
韦松停步诧道:“师妹,自从西岳脱险回来,你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见了我总是冷冷淡淡的,难道师妹还在为水窖那件事生气—一?”
慧心白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最好不耍把那件事挂在嘴上,当心被师父听去,咱们谁也别想再活了。”
韦松道:“那么,你怎的总不肯理睬我呢?”
慧心脸上一红,垂头道:“谁说的,那是你自已在多心罢了。”
穿过竹林,将到茅屋前,慧心忽然停步,怯生生道:“韦师兄,我有一句话想问你—
一?”
韦松茫然道:“什么事,师妹请说!”
慧心未语先转过身子,背向着他,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道:“我想蓄发,你看好不好?”
韦松微感一惊,道:“为什么?师妹你想还俗?”
慧心扭着纤腰,喃喃说道:“我本来算不得出家,只不过一时高兴,求师父替我落了发,难道就不可以再蓄起来么?”
韦松深知这位师妹任性,不便多问,笑道:“本来正是这道理,师妹如想蓄发,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慧心道:“我是问你愿不愿意?”
韦松讶然道;“问我?问我愿不愿意?这—一”
慧心嫣然一笑,道:“你现在别回答我,今天晚上,我在竹林中等你,那时候你再告诉我吧!”不等韦松开口,娇躯一拧,已如飞绕屋奔去。
韦松怔怔呆了半晌,背上出了一身冷汗,这问题怎会对他提出来?为什么又须问他愿不愿意?像突然被人在心窝上射了一箭,使他感到出乎意外的震骇和纷乱。
他怔了一会,无奈只好暂时间在心里,_低头快步走进经堂。
经堂中烟雾氤氲,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幽香,百忍师太正焦急不安的来回蝶踱着。
她一见韦松,又深深皱一下眉头,摆摆手,道:“坐下来,坐下来。”
韦松不安地坐下,却见百忍师太脸色凝重,长长叹了一口气,颓然跌坐在一张椅上,双手互搓,显得心里正有件难作决断之事。
韦松提心吊胆的问道:“姑姑喂了她们药丸,不知功效如何?”
百忍师太摇摇头道:“兰儿虽被折磨得很厉害,喂药之后,已经清醒,目下精神略显萎顿,却已无甚大碍,倒是那东方莺儿,很令人担心—一!”
韦松惊道:“她只是被千日醉迷药迷昏,难道返魂丸竟没有效?”
百忍师太道:“我已经喂她服下两粒返魂丸,又以本身真力助她发散药力,不想竟毫无效力。”
韦松骇然道:“这么说,没有返魂香,只怕救不了她,晚辈立刻就动身赶到洞庭万毒教总坛,设法替她——”
说到这里,忽然住口,原来他目光掠过那旁神案,赫然看见一只磁盆,盆中一株奇香扑鼻的异草,可不正是被欧阳琰夺去的那株“返魂香”?
百忍师大缓缓说道:“欧阳琰被我断去一臂,仅将那部‘毒经’带走,这株‘返魂香’却被我寻获,洞庭之行,大可不必过急,现在问题是怎样替她解去迷药,救醒她来。”
韦松兴奋地道:“姑姑,有了返魂香,便不愁解不了她迷药之毒了。”
百忍师太冷冷道:“怎见得就一定能解迷毒?”
韦松道:“晚辈曾听晓梅姑娘说过,返魂香专解千日醉迷药,我们这次远来华山,便是特为专找返魂香来的—一”
百忍师太又冷冷道:“但你知不知道,有了返魂香,还须用什么方法,才能解去迷毒?”
韦松一时语塞,茫然摇摇头道:“这个—一晚辈却不太清楚—一”
百忍师太叹道:“问题就出在解毒的方法上,唉!天下竟有这种为难的怪事!”
韦松不知她所谓“为难怪事”是指什么?是以不敢置椽,只好静静等待她说下去。
百忍师太摇头叹息一阵,方才缓缓说道:“则才我已经问过兰儿,据她说,解毒之法,十分怪异,必须将返魂香焙烤成粉末,使用文火炙烙穴道,才能解得迷毒!”
韦松冲口道:“这也井非为难之事,既有返魂香草,不妨依这方法一试。”
百忍师大目光凝住着他,缓缓道:“据说那动手炙烙之人,必须异性始能有效,云崖之上,除了你以外,再无第二个男子,你愿意为她解毒吗?”
韦松俊脸微微一红,道:“东方姑娘对晚辈恩重如山,如有需用晚辈之处,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百忍师太叹道:“但你要知道,今日一旦承担应允,将来便永无反悔,必须要好好善待人家。”
韦松诧道:“姑姑的意思,晚辈不懂—一?”
百忍师太苦笑道:“傻孩子,让姑姑对你明白说了吧2你为她炙烙的穴道,共有二十四穴,全属任脉经要害,试想她一个清白女孩儿家,要是由你炙烙那些所在,今生今世,她还能再嫁给别人么?”
韦松听了这番话,骇然大惊,登时出了一身冷汗,整个脸胀红得好像猪肝一般。
百忍师太黯然道:“这是救人的事,原来不妨从权,但你们都是少年男女,彼此都太年轻,名份未定,要是遽行此事,实在不妥当,但是,不如此又无法解去她体内千日醉的迷毒,因此,连姑姑也觉得为难,唉!要是她父亲没死,有他作主,那就好了—一”
韦松大急,连连摇手道:“东方姑娘乃是冰清玉洁的侠女,晚辈万万不能做这种污渎之事。”
百忍师太道:“那么,你愿意眼睁睁看她这样错迷下去?”
韦松心中甚乱,只是摇头,道:“不!不!我决不能这样做,决不能这样做—一”
百忍师太轻叹道;“此事关系太大,连姑姑也不能勉强你,好在并不急在一天半天,你不妨仔细去考虑一下,再作决定。”
韦松叫道:‘既辈不须考虑,无论如何,决不能做这件事。”
百忍师太正色道:“那倒不必太早决断,你应该想一想,行这件事乃是为了救她,不行这事,却是为了敬她,她如今身在危难之中,你能够因噎废食,为了小节而放弃拯救她的责任吗?姑姑给你一夜时间,你仔细去考虑吧!”
韦松默默退出经堂,心中好生烦乱,他既不能临危不救东方莺儿,却又不肯行此辱及她清白的事,一时间两种思想在脑中盘绕升沉,那里决断得下?
踉跄而行,经过前厅通道时,忽见一条人影疾闪掠出屋外,那背影很像慧心,眨眼已消失在屋前花丛中不见了。
韦松微微一愣,心里暗忖道;她一定躲在门外,听到姑姑对我说的这番话了!
正思忖间,身后一间房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韦表哥!韦表哥——”
那间房原是百忍师太的卧室,现在徐文兰居住疗伤,韦松扭头见徐文兰正斜靠床上,向他连连招手,当下忙应声跨了进去。
徐文兰脸色仍然憔悴而苍白,显得十分虚弱,但她见韦松才踏进房门,不待他开口,便抢着问道:“韦表哥,见过姑姑了没有?”
韦松点点头。
“她已经告诉过你,关于替东方姑娘解毒治伤的事?”
韦松又点点头。
“你怎样决定呢?”
韦松叹道:“我不能,那样太冒渎东方姑娘了。”
徐文兰听了,半晌没有出声,好一阵,忽然“哇”地失声痛哭了起来——。
她为何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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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热情如火
徐文兰听韦松说不肯烙穴解毒的事,忽然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哭,倒把韦松吃了一惊,忙叫道:“兰表妹,你怎么了?”
徐文兰一面流泪,一面挥手,道:“你走吧!算我白认识你一场,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你是这样无情寡义的人,从今以后,你不是我的表哥,我也不是你的表妹—一。”
韦松失措道:“我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你要这样痛恨我?”
徐文兰哭道:“东方姑娘从危难中救你性命,要是没有她,那天你身中地心火毒,又坠在洞庭湖中,便有千百条性命也完了—一。”
韦松叹道:“不错,她对我恩重如山,这一点,我永世也不会忘记。”
徐文兰道:“不忘记有什么用,如今她危难之中,你却不愿意报答。”
韦松急道;“我哪有不愿报答之理,实在这件事,因为—一所以—一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一”
徐文兰道:“你所为难的,是不是为了炙烙任脉经穴道?”
韦松垂首叹道:“是的,兰表妹,请你想一想,她对我恩如山重,又是个冰清玉洁的清自身子,要是由我—一唉!以后我还拿什么面目去九泉下见东方老前辈呢!”
徐文兰正色说道;“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竟会说出这般没见地的话来,为了救她,些须小节,何必顾忌太多?”
韦松道:“唉!兰表妹,一个女孩子家,清白名节,重逾性命,这怎能说是小节?”
徐文兰想了一下,道:“那么,你就怀着坦然心胸,自问良心,将来不要辜负了她,也就是了!”
韦松道:“什么,你要我—一?”
徐文兰昂头道:“你和她虽无名分,但经过这次疗伤之后,她既不能再嫁,只有由你娶了她,天大的愿意也没有了……”
韦松沉着脸道:“兰表妹,你应该知道,君子不欺暗室;婚姻是终身大事,岂能含混为之,再说她现在神志昏迷,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愿,我若径行此事,岂不成了乘人于危难的卑鄙小人了,这件事,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做。”
徐文兰也寒着脸道:“愿不愿意由你自己,谁也不能勉强,假如你决心因噎废食,不顾她死活,我们的感情也到此为止,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韦松默默垂下头,心中好生酸楚。
在他想,为顾全东方莺儿清白名节,暂时不用炙烙之法,这是不得已的事,却不想徐文兰对他如此不谅。
如果早知使用“返魂香”竟有这些陋规,当初索性直闯万毒教总坛,实不必再跋涉千里,赶到西岳去,更不必害徐文兰惨遭“百蚁钻心”的痛苦了。
沉思很久,委实决断不下,韦松站起身来,颓然举步,向屋外走去。
徐文兰见他终于不愿听从劝告,心里一酸,忍不住嘤嘤啜泣起来。
韦松才走到门边,哭声入耳,神情猛可一震,不期然停住脚步,心念飞忖道:“罢了!
罢了!我的性命尚且由东方姑娘得来,如今她在危难中,我怎能狠心不顾,万一因我一念之错,旷日过久,将来不能再教醒她,岂不是我反害了她么?为今之计,说不得只好权宜而行,等救回她性命,那时我再一死,以保全她的清白吧!”
想到这里,心意一决,转身道:“兰表妹不必难过,常言道:士为知己者死。我决定依你的话,明天便开始替她炙穴疗毒……”
徐文兰惊喜的抬起头来,张口欲言,却见韦松已经跨门外,疾步而去。
回 四 口
这一天晚上,韦松茶饭无心,心绪不宁,勉强用了晚饭,独自在房中徘徊。
他虽然决心一死在酬厚恩,但当念及父母惨死血仇,以及师门重思,神手头陀待他的大德,东方异水窖托孤深意—一每一件事,都不允许他安心去死,他肩上负着这么多沉重的责任,若是断然一死,何以对父母?何以对许多成全他的人的期望?
唉!自古艰难唯一死。这个时候,他才深深体味到这句话的含意,可惜竟已由不得他再作抉择。
正在烦躁,窗外忽然“吱”地一声,掠进来一条黑影。
韦松吃了一惊,定神着时,却是百忍师太豢养的灵猿‘巧巧’。
巧巧翻着一双红丝小眼,对韦松不住吱吱低鸣,一面扯着他的衣襟,向窗外频频指点,好像很焦急的样子。
韦松讶问:“巧巧,你有事要找我吗?”
灵猿连连点头,一会儿用掌扪住眼睛,一会儿又从指缝里偷偷张望着窗外,不停比划着手势。
韦松不解,顺着张望的方向望出去,却见远处暗影婆婆,乃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他猛可心中一动,这才想起日间慧心师妹曾约他在竹林中相见的事,忙问:“巧巧,是慧心师妹叫你来通知我去见面的,对不对?”
灵猿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吱吱”而叫,小脑袋连点,显得十分高兴。接着,便独自窜出窗外,飞跃而逝。
韦松略为整顿一下衣衫,轻轻越窗而出,仰望夜空,月明如洗,云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