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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妾心如宅-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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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怎知我被茶茶欺负?”晗初再写。她有些意外,自己从未提及过在西苑的旧事,何以淡心会知晓? 
  淡心再瞥了晗初一眼,冷哼一声:“这还用猜吗?她那样子必是专挑软柿子捏!我瞧着她就不顺眼!无怪乎是青楼里出来的,幺蛾子一只。” 
  淡心说完又去看晗初,见她面色一沉,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又安慰道:“出岫你放心,她以后若再敢欺负你,我便一状告到小侯爷面前,替你出气。” 
  岂知晗初闻言,却是执笔再写:“青楼里都是幺蛾子吗?”说完还抬眸看向淡心,眼神里颇有些郑重的意味。 


  淡心不知怎得,陡然有些别扭了起来,撇嘴道:“也不尽然,你看那些话本子里,多少千古佳人不都是出身青楼吗?不过茶茶绝对是个幺蛾子!” 
  听淡心这般一解释,晗初也释怀了。明明知道淡心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她便也不多计较,再次浅浅一笑,眸光里又转回了几分温柔清丽。 
  “变脸比翻书还快!”淡心见状,兀自喃喃一句,又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得去侍奉主子了。”
  晗初闻言也站起身来,准备相送。 
  淡心扫了一眼略显凌乱的桌案,顺手将敷药用废的纱布和晗初写字的纸张一并收拾了,还不忘无奈地自嘲:“果真是做下人习惯了,我可见不得桌子上乱七八糟。” 
  说着淡心已匆匆起身往外走,晗初一路将她送出院门。 

  淡心从晗初的院子出来,便径自去了云辞的书房,只在门外低低禀了一句“主子”,便迈步跨了进来。 
  云辞抬首看看淡心,从案上取过一张药方给她:“明日起教出岫改喝这个方子。” 
  淡心撇了撇嘴,将药方收入袖中,一改往日的牙尖嘴利,默不作声。 
  云辞正执笔写着什么,不甚在意地又扫了淡心一眼,浅笑问道:“不高兴?谁惹你了?” 
  “没人惹奴婢。”淡心低落地回道:“只是奴婢觉得,您对出岫太好了,奴婢有些吃味儿。” 
  云辞正欲落下的一笔便就此停在半空中:“哦?说说看,你家主子对她如何好了?” 
  淡心轻轻一哼,回道:“她不过是个暂且来侍奉的哑女,您不仅为她取名字,还特意开方子治喉疾,可不是对她好么?” 

  云辞浅笑着,并未回话。 
  淡心见状再道:“她肩上被簪子扎到了,小侯爷与奴婢都没有发现,唯独您眼尖瞧见了,可不是特意留心了么?” 
  云辞索性停下笔,饶有兴味地看着淡心。 
  “您原先让她来书房侍奉,这些日子却没有传唤,可不是担心她肩伤未愈,怕她磨墨牵动伤口么?” 
  听闻淡心的长篇大论,云辞终是笑出声来:“我自己都未曾多想,你倒是比我想得还多!” 
  “不是奴婢多想,只是主子您实在对出岫太好了!”淡心越想越是吃味儿:“若不是您向来不近女色,奴婢都要以为您看上她了!” 
  云辞闻言有一瞬的怔忪,眸光里带着几分意外与不可置信。他鲜少如此肃然地看着淡心,反问她:“我待你和浅韵不好吗?” 
  “自然是好的。但奴婢与浅韵姐姐从九岁起便跟着您,如今满打满算可是七年了。出岫不过才来了十余日,又岂能同日而语?”淡心掷地有声地反驳。 
  的确不可同日而语。云辞忽然沉默了起来。良久,他才再次提笔,头也不抬地对淡心道:“既如此,明日便教她回西苑去罢。” 

  第17章:素手笔墨见风骨 
  “哎呦!我的好主子!权当奴婢没说过!您可不能送出岫回西苑。”淡心连忙道:“好不容易找来个奴婢瞧着顺眼儿的,您将她赶回去,奴婢的差事可就重了!” 
  “那你还在这里胡说八道。”云辞的脸色仍旧肃然,语中带着些许斥责:“出岫一个姑娘家,你这么说,可想过她的名誉?可想过子奉的心思?” 
  淡心咬了咬下唇:“不过是咱们主仆之间的玩笑话而已,您何必当真!再说了,小侯爷能有什么心思?他若当真有心思,那日您腿痛时,他又怎会对出岫疾言厉色?” 
  闻此一言,云辞眉峰微蹙,然而脸色是稍微缓和了一些。那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容上有了几分常人表情,淡心看着反倒增添了几分亲切。 
  她见云辞脸色大好,忙又道:“主子,眼下可不能让出岫回去。您有所不知,西苑里头那个茶茶会欺负她的!” 
  “你如何得知?出岫告诉你的?”云辞脸色复又肃然。 
  “可不是,我不过兀自猜测几句,她便承认了。”淡心想起方才从晗初那里收拾的纸条还没扔掉,便拿出来做佐证:“她写字的纸条还在我这儿呢!” 

  云辞接过攥成一团的废纸,打开来看,一眼便瞧见上头写着一句话:姐姐怎知我被茶茶欺负? 
  此时淡心也已走到云辞一侧,伸手指着这句话:“喏!便是这句。奴婢不过随口一提,出岫很是惊讶地反问。可见在西苑里定然受了茶茶的脸色。” 
  云辞闻言却没有任何反应,顺着纸条再往下看,又看到一句:青楼里都是幺蛾子吗? 
  见了这一句,云辞才轻笑出声:“怎么又说到青楼里去了?”这令他想起品评《朱弦断》的那一日,出岫仿佛对青楼女子的际遇颇多感慨。 
  果真是伤春悲秋的小儿女心肠。 
  云辞再将纸条上的几句话从上到下浏览一遍,仿佛是想从中检阅晗初的字练得如何。可大致一扫,他却发现了问题所在: 
  纸条上的这些字,并不是簪花小楷,甚至不是晗初从前的笔迹。反倒有三分像是……他的字? 

  云辞越看越觉得诧异。他自己习的字是颇难练成神韵的瘦金体,这种字体讲求笔迹瘦劲,运笔快捷,转处藏锋,提顿飘忽。他所习多年才得了几分真谛,可这丫头才练字几日?竟有三分相似了。 
  虽说这笔迹仍旧稚嫩,但那份天骨遒美、侧锋如兰之感已隐隐生出,带着女子写瘦金体的别致韵味。 
  暂且不说瘦金体极难练出成就,单看短短几日功夫便能写出两三分内涵来,已足以令云辞大为惊喜。女子习瘦金体,这还是他知晓的第一个! 
  云辞看着这纸条上的字,已有些按捺不住。他沉吟片刻,对淡心命道:“出岫的肩伤可好些了?明日让她来侍奉笔墨罢。” 

  当日黄昏,晗初便听淡心说起,从明天开始,她将继续去书房侍奉。这消息令她很是欢喜,毕竟她也不想成为东苑里的闲人。 
  是以第二日晗初早早便起了身,前往书房等候侍奉。时值卯时,云辞尚未前来,她便兀自收拾着书案,又顺手挑拣了两张云辞写过的草纸,仔细观察运笔之法。 
  直看了小半盏茶的功夫,侍卫竹影才推着轮椅来到书房门前。晗初听见门外的响动,连忙出去帮忙,与竹影一并搀扶着云辞跨过门槛,坐到书案前。 
  这一次,云辞倒没有推辞,只是淡淡道:“走两步也无妨,子奉太紧张了。” 
  竹影有些怨怪地瞥了晗初一眼,才低低回道:“小侯爷吩咐了,您得好生歇着腿脚。” 
  晗初自知竹影是为了十几日前的事在埋怨自己,面上登时浮出三分愧疚。 
  云辞看在眼中,并未多言,只挥退了竹影,对晗初道:“研墨罢。” 
  晗初便揽袖做起了差事。 
  云辞也不再多言,取过几本书研读起来,又在纸上誊抄着什么。 

  屋子里渐渐弥漫起一室墨香,掺着云辞身上的淡淡药香味,令晗初有些心悸,又有些心安。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云辞忽然开口问了句:“怎么不习簪花小楷?”他说话的时候仍旧俯首写字,待问完了这句话,才缓缓抬目看向晗初,语气清淡无波。 
  晗初微微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云辞所指何事,立时眸光微闪,仿佛带了几分心虚。 
  云辞看着她紧抿双唇的模样,只觉好笑,便取过纸笔再道:“想说什么便写出来。” 
  晗初从云辞手中接过纸笔,顿了一瞬,才缓缓写道:“我不喜欢簪花小楷。” 
  “为何?” 
  “没有风骨。” 
  晗初写得很慢,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皆是异常认真。云辞静静看着晗初的起笔停顿,待到字成之时,她的神情动作便与那四个字一起,落在了云辞心上。 
  没有风骨。 
  云辞很是诧异,一个女子要什么风骨。这句反问他险些脱口而出,却又觉得好似亵渎了她的认真神情。 
  他想了想,再问:“你在习我的字?” 
  这一问使得晗初有些羞赧,她双眸闪烁,一张绝色容颜泛着娇红,半晌才轻轻点头。 

  云辞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愉悦,面上却仍旧淡淡地看着她,又问:“哪里找来我的字?” 
  晗初有些为难之情,犹豫着,却还是做了一个口型,静静吐出两字:“药方。” 
  药方?云辞眉峰轻蹙。他记得自己只给过她一张药方,便是她初来东苑那日,所誊抄的开嗓之方。 
  那药方上不过寥寥百余字,写着药材、斤两、用法、用量。这才不过十来日功夫,她却比照着那张药方,开始练字了!而且还不是临摹,而是举一反三地练出了神韵! 
  云辞只觉心中的愉悦感又浓了几分。也不知是因为眼前的少女夸他的字“有风骨”,还是因为他的慧眼识人。 
  云辞没有再说话,兀自在心中酝酿着什么。这样静默的气氛反倒令晗初不安起来,不禁提笔再问:“云公子生气了吗?” 
  云辞瞧着纸上小心翼翼的问句,忽而浅笑起来:“岂会?你夸我的字有风骨,我怎会生气?” 
  晗初这才长舒一口气,再次露出半分腼腆的笑意。 

  云辞的目光依旧落在她写字的纸上,定定看着那瘦金体写就的几个字。云公子?云辞还从未听过这个称呼。 
  幼时在府中,众人都尊称他一句“主子”,或是“世子”。一些过从密切的亲友,是唤他的表字“挽之”。 
  而如今,忽然多了一个女子唤他“云公子”,不知怎得,竟然令云辞想起淡心从前看过的话本子。“公子”不是那些痴男怨女之间的称呼吗? 
  他忽然很想听见晗初开口说话,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声音,从她口中说出“云公子”三字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想到此处,他也不禁再次为晗初的失声所遗憾,便岔开话题,问她:“吃药有效吗?” 
  晗初微怔,这才反应过来云辞问的是喉疾。她不愿让云辞失望,便胡乱点了点头。 
  可云辞到底是瞧了出来,沉吟一瞬叹道:“不要逞强,过几日子奉得了空,我再与他商量换个新方子。” 
  晗初笑着做了个口型“多谢。” 
  云辞轻轻“嗯”一声,好似又想起了什么,从桌案底下拿出一本册子,道:“这是我从前誊抄的本草集,字迹较工整,你若想练瘦金体,便从这本开始罢。”她既有这番天赋,也无需自己多做指导了。 
  晗初睁大双眸有些不可置信,瞬间又换上惊喜神色,恭恭敬敬地从云辞手中接过册子。 
  云辞见她的表情,不禁浅笑着补充:“这都是些药材及药用之效,有些枯燥,恐怕不比话本子合你胃口。” 
  晗初又哪里喜欢看什么话本子。青楼里什么痴男怨女她没见过,便是她自己的过往情事,也不比话本子索然几分。 
  晗初是真得喜欢云辞的字,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风骨,原来是叫 “瘦金体”吗?她笑着提笔对云辞回道:“我不喜欢话本子,本草集很好。” 

  “是吗?”云辞浅笑反问一句。很显然他不信,他想起了晗初对那首《朱弦断》所表露出的戚戚然。 

  两人都未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待用过午饭,云辞又继续回到书房里,竟是没有休息片刻。晗初在旁观察半晌,才发现他是在编纂书籍,但具体内容是什么,她看不出来。 
  如此侍奉了一下午,研墨都研累了。晗初终于知晓为何淡心会说书房的差事不好当,这也算是她头一次尝到了辛苦。 
  虽说辛苦,倒也算是心甘情愿。晗初侍奉在云辞跟前,只觉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与充实。不必被逼着强颜欢笑,不必被逼着弹琴练身段,没有淫声艳语,更无冷眼羞辱。 
  “累了?”云辞见晗初研墨的动作渐渐慢下来,不禁顿笔问道。 
  晗初连忙回过神,摇了摇头。 
  “肩伤还没好?”云辞又问,语气随意。 
  晗初 “唰”的一下脸红了起来,颜若桃李,娇艳欲滴。 
  云辞瞧着晗初绯红的脸色,不自觉噙上一丝笑意。今日他愉悦的次数实在多了些,仿佛每次都与眼前这女子有关。 
  两人便如此对望着,一个面红羞赧、手足无措;一个浅愉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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