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妆-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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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忠全对暮长歌的态度倒是毫不介意,六年来,他是亲眼目睹这个少年的成长。那个伪装不够成熟、一眼就能被看穿的少年早就消失了,眼前的这张脸棱角分明、英俊冷酷,不过却看不出任何破绽来。
“这……”望了望暮长歌身后的行云流水,李忠全也有一丝犹豫。
“李叔有事请教行云流水只管开口,长歌不是小气之人。”暮长歌不痛不痒地吐了一句,身子向后一倾靠在旋转皮椅上,“若无事,晚餐前长歌想休息一下。”
李忠全有些明白为何暮君御对这个儿子是又爱又恨。
“少主,忠全听说少主似乎在找一名女子?”
“这好像不是什么新闻,少爷找人已经找了十五六年,怎么帮里还有不知道的?”流水非常诧异地问行云,“难道我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行云瞥了流水一眼,眼里满是警告,随后谦逊地说:“李叔,流水不懂事请您别介意。不知您那是否有些线索?”
“线索嘛……没有。”李忠全卖了个关子,眼底藏着一抹戏谑。“不过,人倒是有一个。”
假寐中的暮长歌闻言全身上下微微一颤,缓缓地睁开双眼,直视对方的眼睛,那双幽黑深邃的眸底闪过一道彩虹复又恢复宁静。
李忠全眯着眼睛关注着少主的一举一动,微微一笑,少主那颗被深藏的心终是破冰而出了。
流水早就耐不住嚷了起来:“少爷,我们明察暗访了十几年都没有一丝线索,什么人竟然比我们还要运气好?不要被他诳……”
“你们下去吧!”暮长歌一向慵懒的声音响起,行云一怔后身形立动,顾不得流水的满脸忿意就将他直接拖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中,暮长歌环顾了空荡荡的房间,最后将视线落到了竖立在眼前的人身上,目光渐渐变冷,“他让你来做说客?”
“不是!”李忠全微笑着应道,“不过,这次于老爷于少主而言都是件好事。”
暮长歌扯了扯嘴唇,没有发声。李忠全号称青帮第一谋士,不似他的外表那样看上去温和无害的角色。
“少主,忠全也是偶然撞见,才忆起少主要找的人和她的命运有几分相似,不知……”李忠全的话音弱了下去,只拿着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座位上的人。
“带了?”暮长歌的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变化,依旧是慵懒无比。
李忠全立即凑上前去轻声道:“就在会议室门口候着少主呢!”
“让她进来。”
李忠全笑着拉开了会议室的大门,将门后的女子请进房间,自己则后退一步出了会议室,轻轻掩上了房门。
那女子低着头立在门口,大气也不敢喘,长长的黑发沿着耳旁吹到胸前,将脸型遮了个正着,躲他活似躲着瘟疫一般。
暮长歌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子,双目如炬,3ǔωω。cōm 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是想到了家里正在卖力弄绿豆糕的楚月,她总是这么一副模样,他越是宠爱她越是要逃脱,可她越想离开却让他逗弄的兴趣更浓厚了。
“知道本少爷为什么要找你吗?”
女子轻声回答:“李爷说小影子的身世和少主要找的那人很相似。”
“那你认为呢?”听到女子自称小影子,暮长歌心中有些不悦,说话的口气立刻冷了几分。
“小影子幼年时确实在后山的仓库里偷偷救过一个长发小男孩,他后背受了很重的鞭伤动不了躺了六天,至于他是谁,小影子当时太年幼根本就没有来得及询问。六天后那个男孩就不告而别离开了。”女子没有被他的语气吓住,不紧不慢地回答。
暮长歌微微一笑,缓声道:“你都给他送了些什么吃食?”
“妈妈做的绿豆糕,本来是要和小伙伴一起分享的,怕他饿着,就全给他了。我妈妈做的绿豆糕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美味。”女子话里有了几分骄傲。
“你家在山庄的何处?”
“曲巷。”
“曲巷和仓库见隔着洋房区,你怎么会去那?”
“那隔着两处的围墙有一个不起眼的狗洞,小影子因为好奇就从那里钻进去的。”女子不慌不忙,是有问必答。
“那是你几岁?”
“少主,那时小影子四岁。”
暮长歌双手一合,站起身来,朝门外喊道:“行云。”
“少爷。”行云几乎是踏着声音推来房门走进来的,恭敬地走到暮长歌身边。
“拖下去,喂狗。”暮长歌冷冷道。
女子一听骤然抬头,惊恐万状地看了眼暮长歌,触及那冷若冰霜的双眸时,身子一软便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少……主?”
随后跟进屋的李忠全摇头叹息道:“又不是……哎!少主看来李叔也被诳了,她说得真是很相似啊!幸好少主英明。”
像吗?一点儿不像。暮长歌心中冷笑道推门走出了会议室,这个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待,还是回去提前享受夜宵来得愉快。
“少主!”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她的腔调里带着一丝兴奋和战栗,“我知道您要找的人在哪里,你若是不信我,她恐怕是熬不了几天了。”
这女子的话根本不值得相信,但暮长歌乍一听之下身形还是轻微一滞,他想过她的各种境地,却从来么有想过她会离自己远去。若是她已离去……
“带我去看看。”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滑进心田,暮长歌破天荒地开口要求道。
女子更是喜形于色,冲着暮长歌喊道:“少主,您跟我来,她就在休息室。”
离人妆 系列一 卷二 妆成无人怜 第39章 世事无常
暮长歌微皱着眉头跟着那女子刚靠近休息室,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顿了顿脚步一停,身边的行云已经早一步上前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每次宴会暮君御都会从解语阁中调些人过来助兴,而一楼的这一排休息室就是为解语阁的男女准备的。
“少爷,里面只有一个女人,估计是内出血,已经昏过去了。”行云长脚一迈出了休息室。
“啊?”女子一听人昏过去了,就像被蛇咬了一口似得跳得老高,脸上出现了又惊又怕的神情,随后就风一般地冲进房去,嘴里高叫着,“少主,您一定要救醒她啊!她就是您等了十六年的救命恩人。”
什么?
行云流水面露惊色,相互对视一眼,都在质疑女子的话。
“让胡医生三分钟内赶过来。”暮长歌冷静地命令道,抬脚走进了休息室。
她很美!目光刚扫到斜躺在床上那女子的脸上,看惯众多佳丽美女的暮长歌也不禁在心中赞道。
长发如瀑散在枕间,像一团肆意流淌的黑墨,眉目如画,双目紧闭却勾起了旁人更多的遐想,脸颊虽是苍白无色,却像宝玉一般闪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嘴唇的一角歪歪地翘起,露出一丝嘲讽。
“怎么回事?”暮长歌冷眼盯着床边的女子问道。
“小欣她不愿意服侍黑狼大哥,被他踢了几脚就这样了。”女子红着眼睛回道,“少主,您一定要救她,她昨天才知道少主要找的人是她,还没有下定决心来见少主,结果……”
黑狼要是发起狠来,一脚就能踢死一个,她哪还有命躺在这里等大夫?暮长歌冷笑一声,道:“进了解语阁还敢拒绝服侍客人?”
女子呆呆地看着暮长歌,思忖着少主怎么和传言中的不一样呢?这时,与刘欣交握着的一只手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她惊喜地叫了出来:“小欣,你醒了?”
暮长歌顺着声音望去,床上的女子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紧闭着的睫毛下沁出了闪闪发光的泪珠。
接着像是回应他的目光似得,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犹如一汪清泉,正汩汩往外冒着水汽,却是一双美目,只见美目的主人轻叹一声,道:“少主,解语阁里住的也是人啊!”
“小欣,你既然醒了,就赶紧和少主说吧!”边上女子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她不希望小欣隐瞒真相,继续留在解语阁里受苦。
“李彤,你……咳咳咳……”刘欣震惊不已,刚想制止李彤的话,却是一串抑制不住的猛咳。
暮长歌余光瞥到刚踏进屋子的胡医生,立刻招呼他上前为刘欣看诊。
“少主,这小姐伤得有些重,怕是肝肺都受损了,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我先给她做了些简单的处理,暂时不会有什么意外。您看……”胡医生走到暮长歌身边,有些不确定眼前人的心思。
按理说解语阁里的女子受伤了不可能让他来看诊,但是少主开口,这女子的身份就有点模糊了,万一弄不好也挺麻烦的。
“你先回去吧!”暮长歌摆摆手挥退了胡医生,向行云使了个眼色就准备离开休息室。
“少主,小欣真是您要找的人。她说虽然记不得救您的具体日子,但是记得是在摘西瓜时碰到您的。”李彤大叫着追了上去,气喘吁吁地喊道。
暮长歌闻言顿住了脚步,旋即转身冲进房去,俯身望着床上的泪人儿,沉声问:“你到底是谁?”
“小……影子,不过……早就不叫了。”刘欣有些畏惧地往床里挪了挪,不过从床边传来的寒气源源不断地侵袭着她的四肢和大脑,这次一定要捉住机会,反正正主不大可能还活着了。
“哦?”暮长歌眉头一挑,神色已经恢复平静,“你说是你救了我,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说救得人是少主。”刘欣倔强地顶了一句,遂又软了下来,低眉回忆道:“当时我去仓库附近偷摘西瓜,因为摘得多了,所以想藏到仓库去,结果就在仓库里见到一个长发少年倒在血泊中……我看他饿得不行,就把美女娘做得绿豆糕留给他了,好不舍得哦!美女娘做得绿豆糕真好吃,你要尝了,保管你连手指头都会吃进肚子里去……”
暮长歌只感到大脑“嗡”得一声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偷西瓜、美女娘、好吃得能连手指头都吃下去的绿豆糕……
是她!
真是她!
“少主?”行云担忧地看着呆立在床头的暮长歌,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少爷这副模样。
“行云流水,马上回家,带上胡医生。”暮长歌被惊醒过来,低头再一次打量着梨花带雨的苍白人儿,心像被揪住一般地疼了起来,当即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刘欣朝门外走去。
行云见状,快步跟上去,“少爷,让行云来。”
“不要啰嗦,快去备车。”暮长歌不悦地斥责道。
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刘欣穿过豪宅大厅径直往走到大门口,他身后的大厅立刻沸腾了起来。
离人妆 系列一 卷二 妆成无人怜 第40章 美梦易醒
“怎么回事?”暮君御不满地问道,他刚进会客厅外面就传来了喧闹声,惹得身边的贵客面色一沉。
暮方立刻附耳道:“老爷,少爷怕是找到正主了,真是解语阁里的。这会已经离开了。”
暮君御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冷笑一声道:“他既离席了,也就没有什么宴好开的。”
“是,我这就去辞了几位管事。”暮方快步退了出去,将大厅里的众人给请出了暮家豪宅。
明光山这厢刚安静下来,山下暮宅里是兵荒马乱的另一番景象。
暮长歌抱着刘欣匆匆登上楼梯,直接将人抱进自己的卧室,对随后跟上的胡医生招手,阴狠地说:“不管用什么办法,救好她。”
“小姐,小姐……”香云快步往厨房奔跑一边急促地叫道,待看到楚月的身影,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断续开口,“小……姐,少爷……他……带回……一个女子,你……快去……”
楚月刚将绿豆糕摆整齐,准备放进冰箱中冷藏,闻言双手微微一颤,碟子稍稍一斜又稳住了,淡然地说:“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喘成这样。”
香云瞪圆双目盯着自家主子,不可置信地问:“小姐,少爷抱着那个女子直接去了二楼卧室,您还说不是什么大事?要是……”
要是那个女子受宠,她的位子就岌岌可危了。
楚月淡淡一笑,知道香云在担心什么,只不过这是早晚的事情,早就听说暮大少爷一直在等他少年时的救命恩人,也许这次那个女子就是他要等的人吧!
而她,不过是少爷的点心师傅。
仅此而已。
可为何心却在隐隐抽疼,楚月啊楚月,难道真是孤寂多年而留恋这六年的温情时光吗?
楚月心中苦笑,收拾错乱的心情,从厨房的小门出了宅子,漫步在花园里,空气里还散发着浓郁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