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媒正娶-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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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太的话真是妥帖,我听着都觉着亲近,咱们都是打京里来的,以后自当亲近些才是。”看这位刘太太的架子,估摸着自己去巴结她,她还能拒之门外,要她主动来亲近,怎么可能,所以于青陌不过是说个客套话而已。
接下来由几位嫂子领着,把内、外女眷认了个遍,不仅有各府里的太太,还有几位姑娘家。其中有一个叫叶雪沉的姑娘,让她多看了几眼,倒不是这叶雪沉比旁的姑娘出挑,同样门第的姑娘,很难说谁出挑些。
叶雪沉看她的眼神儿不一般,那上下打量,细细考究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个人,倒像是在看个赏眼的东西。人看的是言行举止、容貌气度,而东西看的是贵重与否、养眼与否。
这让于青陌有点小小的忿愤,不过她也没忿愤多久,毕竟来者是客,她都答应了要给张景融长脸,当然不能在这小处渗漏了:“难得诸位来,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着些。我这儿也是头次办,要是慢待了,还请诸位太太直接指点了我罢。”
诸家的太太连忙说不敢,倒是五嫂说:“我看什么都好,就有一样儿不好,你看,说半天话儿了,咱们都还没坐下呢。”
“唉呀,瞧我这忙乱的,大家快请坐下,我这疏忽的性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了。亏得是五嫂提醒,要不真真是慢待了。”于青陌看着地里响起一阵很细微的声音,众家的妇眷都坐下了,奉茶奉点,丫头们侍候得极是周到。
趁着大家饮茶吃点心的时候,于青陌嘴贱地问了五嫂一句:“这对头那位叶姑娘,是哪家的,这眼神瞧过来,还怪渗人的。”
她问完却看见五嫂面有难色,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样,憋到最后,只扔出一句:“你回头问十爷吧,这里头的事,我们这些当嫂子的总不好乱说的。你需记得你和十爷才是夫妻,旁人不过是烟一片、雨一丝儿的,眨眼就过了。”
哟,这话可听着大有文章,于青陌抬了抬眼,又看了眼叶雪沉,眉目如黛,挺身安坐的姿态似竹如兰,这份气度倒真是拿捏得极好。或许是她的眼光被叶雪沉察觉了,叶雪沉就冷着眼看过来,似乎对她有不满似的。
这可倒让她觉得冤枉了,这叶雪沉究竟是哪门子的不对劲,怎么这冷嗖嗖地眼神,不遮不掩地就射过来,像是要把她洞穿了似的,这感觉一点儿也不好。抱着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欢快地精神,于青陌决定,咱们扛上了,不过得扛得雅致气派一些:“叶姑娘今日的打扮真是出挑极了,这银丝挑暗绣,便在京城的大绣庄里也是紧俏货,衬上叶姑娘今儿的妆容,那真叫一个相得益彰。”
与其让叶雪沉在暗处瞪着自己,不如把她挑着明处去,所有人的眼神跟针似地扎过去,她就不觉得自己被扎得难受了。
果然这话刚落下,不少女眷就去打量叶雪沉,只见那叶雪沉一袭偏素的衣裳,初一看,很可能嫌她太素净。可是有于青陌这么一说,女眷们再仔细一看,那真是惊心得很。要知道这真金白银的要扯出丝线来,那是万般不易,所以银丝挑暗绣,是有市无价,难得遇上一件。
于是众人看叶雪沉的眼神就多少有些异样了,女人嘛,爱攀比、也擅妒忌,这下叶雪沉算是当了靶子了。然后那冷嗖嗖地目光就收回去了,得疲于奔命地忙着去应付各家太太的轰炸。
五嫂看了她一眼,朝她竖起手指,然后也跟着去添油加醋。自家的妯娌当然要团结,关起门来,怎么欺负都是院里的这点子事,在外人面前却是谁也欺不得的。
生辰宴的事儿半点也不多,主要以吃吃喝喝为主,午饭用过,下午便是去听戏,安排了戏班子到院里来。这时女眷们都被安排在了自家老爷身边,于青陌就理所应当地坐到了张景融身边。
张景融见她不说话,还扁着嘴,就知道这姑娘肯定遇上什么不快的事儿了。于是伸手端了茶给她,赔着温淡的笑脸问道:“不高兴?”
“要是你被人冷嗖嗖地瞪了一天,你也得不高兴。”在花厅里瞪着就算了,吃饭也瞪着,尤其是当朱槿端着一盘菜,说是张景融送来的,那叶雪沉的眼睛,就差点变成冰刀子了,看得她浑身上下都不舒坦。
张景融神色一沉,道:“谁冷嗖嗖地盯着你看了?”
既然问了,她就腾出一只手朝旁边指去:“不就是那位姑娘,也不知道我哪招她了,她就瞪我,我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就算是深仇大恨,也不用这么着啊,渗人不渗人啊!”
因为一边说话,一边喝水,还带着些气闷劲,这一口水下去就呛着了。张景融又是一脸无奈地摇头,轻轻拍着她的背给顺气儿,也就没去看是谁,只语气柔和地对她说:“好了,她瞪你,你就让她瞪好了。人在这世上,总不能做得人人都喜欢,偶尔有个别的对你看不上眼,那就由着她看不上。”
忽然张景融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地凑到她耳朵边上说:“就是当今皇上,还得被那些个诤臣横挑鼻子竖挑眼呢,要都放在心上,那皇上什么事儿也不用干了,就天天治那些人的罪,也得忙不过来。”
这话说到于青陌心坎上去了,是啊,她又不是RMB,怎么能要求人人喜欢。再一想到皇帝坐在龙椅上,被臣子挑这说那的无奈劲儿,就不由得笑出了声:“也是,人无完人,事无全事,是我自己想多了。”
“这就对了,好好看戏,今儿这出《珍珠匣》还是你最喜欢的。”张景融说着替她理了理被茶水沾湿的袖子,拿帕子捏干了些水份,这才指了指戏台子上的伊伊呀呀声,让她专心看戏。
于青陌现在确实是打算认认真真看戏了,虽然看不明白,好歹摆个样子不是。可叶雪沉的眼神,比刚才还扰人些了,让她没法不去理会,于是她又恼又气地冲张景融说:“你看,你看,比刚才还冷厉些了。你朝那边看看,感觉感觉,然后再帮我想想,我从前是不是哪得罪过她,我又没记在心上,这才惹得她这么瞪着我。”
看着她这撒娇着恼的模样,让张景融真有些移不开视线,但还是顺着她的眼神朝右侧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是叶雪沉,而且叶雪沉还作姑娘打扮,这让他有些怔愣了。再回头看着于青陌的时候,他便一声长叹地道:“那是叶家的姑娘,讳雪沉,我和叶姑娘,曾经合过媒批。”
媒批……什么东西,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张景融,张景融还当她是很惊讶,他竟然还有这么一件事没告诉过她:“我与叶姑娘,算是近邻,小时候母亲和叶太太是相熟的,我去京里应试那年,母亲与叶太太合了媒批,我并不曾知晓。媒批并不相合,只是听说叶太太还是有意结亲,倒是老太太并不同意。后来事事百般地,我便和青陌成了婚,这事我本也没放在心上,所以一直没跟你提起,这是我的不是,你切莫气恼,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呃,找着原因了,原来是一段旧日情份,却被所谓的“八字不合”给搅了,叶雪沉虽然满腹情思,却只能饮恨于张家大门外。啧,可怜的姑娘啊!
第十九章 一步之差,抱憾终生
台上的戏唱得温润柔和,平江的姑娘家说起话来,那就跟水里掐出来的一样,这唱起戏来更是如珠如玉,动听极了。那打扮身段儿,看起来还真有些像越剧,只是腔调不像,于青陌在台上一个字儿也没听明白,只知道是平江当地的土话。
好在那什么《珍珠匣》也不长,只匆匆地过了几段,一个似是花旦的大大转了几个圈儿,伏地不起,尔后就是满堂的掌声。张景融叫了声赏,然后便有侍从前去打赏,台上唱戏的人谢了赏后,才开始下一场。
上一场戏是张景融点的,这场戏就轮到于青陌点了,她当然是什么也不懂得,只好硬着头皮随手点了一出:“《谢皇恩》。”
没想到张景融听了却直笑,笑得跟和蜜蒸出的松糕一样,甜软软、香绵绵的:“青陌,你也不是全忘了嘛,还记得我喜欢看这出。”
呃,她只是无意撞对了,这得感谢上天安排得如此巧合,但是,好好的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笑得跟块糕点似的:“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景融的喜好呀。”
旁边的朱槿忍不住腹诽,递给于青陌的戏单子,上头写的全是张景融爱听的,随便点哪出都一样。不过看两人这表现,真是恩爱无双,再看旁人的眼神,那真是羡慕眼馋。
而于青陌却在想,瞧她们俩这样板戏演得,莫不是张景融特意摆给叶雪沉看的?这个认知让她很有种冲动,那就是扑上去暴打他一顿,然后再说一句“对不起,认错人了”,看看他脸上的面具会不会露出裂痕来。
等《谢皇恩》唱完了,就已经是夕阳西下了,摆了晚膳,这生辰宴也就算过去了。只是晚饭过后一看礼单,把她给扎瞎了眼,金银珠宝什么的自是不用说,什么海外奇珍、深山妙药,捡巴捡巴估计能开个中药铺子。
这些人是干什么,过生辰送补药,难道是担心张景融那啥么,咳……太不纯洁了,这段得掐掉。
等她疑惑地拿着礼单问张景融的时候,他老人家回了一句:“这些都是送给你用的,都知道你身子不好,咱们家也不缺金银钱物,送奇珍妙药的才算是送到点子上了。来,我看看都有什么,能入药的入药,能入膳的过几天让灶房里给你做了好好补补。”
“不……不用了吧,我最近身子挺好的,头不晕眼不花,走路也倍有劲儿,头脑也清醒得很。”她再看了眼手上的礼单,心里寻思,绝对要让张景融打消这念头,要真把礼单上有的全吃下去,得猴年马月才吃得完啊!
张景融伸手抽走礼单,轻轻地敲了敲她的脑袋说:“是啊,什么都好,就是从前的事儿,记得的记得,不记得的跟别人的事儿一样。说到这件事儿,前些日子族里请了几位有名的大夫,最近会到平江来。眼看着近伏秋了,该给全府上下请个平安脉,等先给咱们上头的请过了脉,就会来给你请个脉。”
其实没这规矩,全是张景融为了不让于青陌抗拒这求医问药的事,要不然哪用得着费这么大周张。不过这事儿倒也办得妥帖,恰好老太太、老太爷旧年有疾,秋天调养调养,冬天说不得就好过些。张景融还把这事儿托在了于青陌身上,也是担心她刚来平江,上下都不亲近,所以才让她担着这人情。
次日张景融去了官署里,于青陌却在准备出门的时候,接到了前院送来的帖子,落款处写的是叶雪沉三个字。通篇帖子,用地是漂亮的小楷,那真是写得出花儿了,怪不得有个词儿叫簪花小楷,果然跟花似的么。
“雪沉见过十太太,十太太有礼。”
“叶姑娘多礼。”
她拿着帖子就在猜叶雪沉的来意,难道是来话旧情,可那不是该去跟张景融话么。还是来示威让自己不好受的,那叶雪沉也来错了。奉了茶点后,她就开口问叶雪沉为何而来:“叶姑娘到寒舍来,却不知所谓何事?”
互相客套了没几句话,叶雪沉就来上一句:“十太太,那日的戏可演得不错。”
哟,敢情还是个眼神犀利的姑娘,不过既然张景融要演,她当然不拆他的台,就算叶雪沉再犀利,那也只能变成眼神儿不好。再说演戏又怎么了,那也是她和张景融的事儿,就乐意天天排戏给人看,怎么了。不服气,也找个人演去呗。
不否认,她心里有点不舒坦,这姑娘明目张胆地上门来,倒有几分要拆穿她的意思,那她可不能答应:“说得是呀,那日里的班子,可是平江城里最有名的,那旦角儿可是久也不演了,也是景融有办法,要不然还请不着呢。”
叶雪沉脸色一变,冷笑着说:“是嘛,想来十太太如果愿意拿腔拿调地唱起戏来,定然是要比那角儿更出彩几分。”
“唉呀,叶姑娘倒是真解得我,在京里,同姑娘们在一块儿时,我最拿手的除了解连环,就是拿腔拿调地唱几句京戏。”看着叶雪沉难看极了的脸色,于青陌心里无比爽快,一边爽着一边在心里念:我就笨,我就傻,就是听不出来你话里的话,你待咋滴,咬我一口呀。
叶雪沉有点说不出话来了,见过能装的,没见过这么能装的:“是嘛,那改日里定要换个场子,再听十太太唱一出,想必会有不少人捧十太太的场子。”
换个场子再听一出,她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叶雪沉这句话,可说得没轻重了。光看朱槿的表情她就能领会到,这大概对于官家门里出来的姑娘来说,是句很过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