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宫无妃-第7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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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迦陛下!
这便是罗迦陛下!
他竟然不感到害怕!
甚至也不慌乱。
那个人眼里,浮起一层深深的嫉妒之色——一种无比的嫉妒和恐慌。
是的,就是这种该死的王者之死。
仿佛他永远是最强者。永远站在一个最高的顶端,任何时候,都无法将他恐吓,哪怕生死。
蝙蝠样的脸上,渐渐地,露出无比的愤恨,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充满了无比的怨毒。就如一个长期担惊受怕,惊吓过度的人,发出的那种说脑苟尽�
罗迦听得很仔细,甚至没有放过他面上哪怕最细微的一点表情。
但是,他看不清楚。
那个也许是人皮面具。
也许是他本来之色。但觉衬托在那样的一层一层的褶皱之下,就如死过去的人,没有彻底死透,皮肤泡涨了一般。
罗迦的嘴唇慢慢地翕动,眼神那么奇异:“你是谁?”
尽管声音细微,但是,那个人听见了。
眼里忽然露出一点儿得意之色。
绝杀罗迦3
他反问:“你不知道我是谁?”
说话的时候,他的嘴唇也是一张一合的,本是薄薄的嘴唇,也经历了无比的折磨,变成了一层一层的褶皱。还是和他的皮肤一般,泡涨了,又萎缩下去。甚至他的头发,也是一层灰败的枯草,本是黑的,但是,此时,变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还有他的手指——也不知经历了多少的痛苦。
那是一种沧桑巨变。突然之间的巨变。
他自己忽然轻叹一声:“陛下,你看,我比你还苍老。唉。”
罗迦心里一震。
仿佛一盆沸水,忽然从心上淋下来,心肺百叶,被烫得千疮百孔。
他的身子,也微微地颤抖。
那是一种宿命。
永远也无法逃避的可怕的宿命。
也许是早年征战杀人无数,也许是祖先遗传下来的可怕的恶果。让所有的后代,都在这样的宿命里,不停地挣扎轮回,周而复始,无一善终。
是的,无一善终!
都是得不到命运眷顾的魔鬼。
那个人却如看稀奇一般,开心,从内到外,几乎每一个毛孔都在开心:“陛下,你竟然也会害怕?真是想不到。”
罗迦的身子更是颤抖得厉害——就如风中一片衰老得快要掉下来的黄叶。
那个人看着他银白色的头发,一瞬间,几乎在失去那种银色的光彩——只剩下白,一片一望无际的白,在风里,颠簸、颤抖,无限的恐惧。
他笑起来,那么得意,那么痛快,一种无以名状的痛快,乐不可支。
“强大的罗迦陛下,你也怕了,哈哈哈,你也怕了。我从来没有看见你害怕过。我喜欢你这样的表情。”
他的怨毒,无以发泄的怨毒,却没有稍微的缓解一点点:“你知不知道那种恐惧的滋味?永远在阴影处,遭受着鬼混一般追赶的恐惧?永远没有办法摆脱的恐惧?在最欢娱的时候,被颠簸下来的,令人颤栗的恐惧?再多的荣耀,再多的权势,都无法遮掩的那种恐惧?”
绝杀罗迦4
罗迦惨然闭上眼睛。
脸色,白得如头发一般。
“陛下,你现在想死?”
他的笑声更加阴沉:“可是,我现在突然又不想你死了,怎么办?”
罗迦倏然睁开眼睛。
对面的人已经站起身子,站起来的时候,能看到他的瘦弱,那种无比的羸弱。但是,就如一个在膨胀的气球。
那羸弱的身子,忽然充满了力道,就如一股无形的强大的气场。
举手投足之间,仿佛天下万物,都踩在了他的脚下。
“你要是现在就死了,那多可惜?唉,还有你的爱人,你的芳菲……”
他停下来。
半晌,才继续道:“哦,尊敬的陛下,你现在出来,是享福的,对吧?隐忍了那么多年,也真的很难为你了。装死的日子,何其痛苦?你竟然能一忍就是十几年。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等待他的回答。
罗迦偏偏无法回答。此时,他手无缚鸡之力。
并非单纯是因为自己被如此的困顿,被迷烟所阻挠。
而是那种心灵上的震撼。
被敲打得不堪一击。
一如苍老过去的日子。
盛年和风烛残年的一种残酷的对抗。
他审视他,狠狠地审视他!
“陛下,你终于出山,自以为安全无忧了?对吧?是为了安度你的晚年?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的儿子健在的时候,你不肯出来?难道,你也曾非常害怕他?”
罗迦还是没有做声。
“唉,你看,你连自己的儿子都害怕!!”
“!!!!”
“既然害怕,那为什么不怕到底??为什么不干脆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却不时在这北武当装神弄鬼?这是为什么?你难道是想震慑什么?向世人证明你的踪迹,证明你总有一天还会东山再起,复出,收回属于你的一切?可是,陛下,现在还有什么是属于你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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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久的沉默。
“陛下,其实,你的打算真好……复出后,高枕无忧,生个小女儿,安享晚年,一辈子幸福安康,对吧?芳菲……芳菲她还年轻,也许,还真能给你生个孩子……这一切,多么美满……你足以享受你的晚年……”他的声音低低的,充满了迷茫,“可是,拓跋家族的人,谁能真正安享晚年呢?不能!决不能!祖先们不能,你也不能!!!”
这是命运!
是无可更改的命运。
如果有谁例外成为了幸运者,其他人,怎么看得过去呢!
列祖列宗,都要因为羡慕妒忌而恨!
“陛下,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说,皇太后先死,还是小皇帝先死?只要你选择了,我一定按照你的旨意执行。”
他自言自语一般:“芳菲?宏儿?你说,他们谁先死为好?”
罗迦的牙齿微微颤抖,嘴唇也在颤抖。
他笑了,很张狂的,就如一种无穷无尽的力量,被自己牢牢的把握。
“陛下,你真的没什么胜算了。魏晨?张杰?灰衣骑士?不不不,他们才区区三千人,不足以对抗大军。再者,周鸿?几万御林军?可惜,他们根本不会听你的。”
如一场博弈的人,在分析局面。
“先杀了小皇帝,意义不大,大不了,冯太后马上再立一个皇帝。她这个女人,心如铁石,哪怕是她的儿子,她也可以毫不动摇。可是,若是先杀了冯太后……”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若是先杀了冯太后,小皇帝无以依托,那帮子汉臣,也群龙无首,也许,这会好办得多……”
谈笑之间,就如一切,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的眼神甚至变得有点怜悯:“陛下,如果你不是这样强大!唉,如果你早点这么恐惧……或者,你干脆是真正地死了,永远不要醒来,那该多好?”
某一个,罗迦真的希望自己死了。
真心希望,自己从未醒来。
——————今日到此。
原来是他1
这一生,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甚至当三皇子叛乱的时候,他都不曾如此害怕——那时,他尚有准备。秉承着祖先们不幸的命运,很早就开始筹划,就算没有十成的把握,最起码,两三成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这一次,竟然一点准备都没有。
就如一个人,忽然被架到了火台上。毫无反抗的力道。
只因为,实在太过惊骇。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梦里。
或者,在沉睡多年的地道密室里。接受着那些生死轮回的考验,不去想明日是否能看到更新奇的阳光。
一如他飘忽的目光,穿过这片茂密的丛林,看到那高耸的陵墓——躺在下面的历代帝王,高高在上,寂寥而恐惧地看着这片大好江山。
身后,谁主沉浮?
或者,是在嘲笑。嘲笑他如惊弓之鸟,嘲笑他百般绸缪,终于,还是躲藏不过去——这是天意,人力无论做了多少的努力,又岂敢对抗天命?真是不知好歹的罗迦,自以为能扭转乾坤?
耳边,隐隐传来咯咯的笑声。
是宏儿的笑声。小叶伽的笑声。
还有妙莲。一个新来的小女孩。她笑得那么清脆,就如这山间徐徐吹来的清风,甜美而可爱。
那双蝙蝠样的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竟然也听到了那笑声一般:“陛下,你喜欢那个小女孩么?”
罗迦没有看他。
“我也看到她了……呵,她真像小时候的芳菲……芳菲好像特别喜欢她……对了,她是新雅生的女儿……差点也是你的女儿呢。”
差点,当然就不是。
事实上,罗迦连新雅的样子都不怎么想得起来了。
自然就谈不上任何遗憾。
那人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连最细微的一处都不放过。
“陛下,你可真是无情。竟然如此对待你过去的女人。你何不跟她,好好过完你的后半生?”
多情更是无情。
原来是他2
罗迦的目光收回来,淡淡的看着他。
这镇定自若的表情,忽然激怒了他。
甚至,罗迦连一句“原来是你”都没说!!!
那是两情相悦的一种固执——是一种无比的甜蜜——一如他眉梢眼角的那种年轻。是的,本该衰老的罗迦陛下,他精神焕发,因为第二春的关系?显得如此充满力量,纵然是突如其来的打击,也无法将他击垮。
他身板挺直,眼神坚毅,甚至自然垂下去的大手,都是坚定有力的,充满了一种属于男人的力量。
妒忌!嫉妒!
他再一次磔磔地笑起来:“陛下,你真的太年轻了。我很羡慕你。”
罗迦却看着他牵动的嘴角,那样的皱纹,只有一双手,骨节突出,那么的沧桑巨变,怎样的人,都会变成魔鬼。
“陛下,真可惜,我竟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年轻过。”
罗迦的眼神,带了一点轻微的怜悯。
但是,这怜悯之色却彻底激怒了他。
他忽然冷笑一声:“你在怜悯我?你这一辈子都在怜悯我?陛下,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把戏吧。如果真的怜悯,就把这怜悯,先给你的女人吧。”
他转身,拂袖而去。
不是走,几乎身子是飘在云中一般,飘渺的。
随后,两个蒙面人上来,一左一右,擒住了罗迦。
兜头,一块黑布蒙下来。罗迦但觉眼前一花,身子已经被人架走,也不知是迎接死亡还是更残酷的折磨。
暮色沉沉,孩子们玩得非常开心。下山的路上,妙莲唱起歌来,小脸红彤彤的,蹦蹦跳跳,边走边唱。曲子是很通俗的小调,欢快而活泼。
最后的晚霞给天空镶嵌了一道金红色的光圈。前面,便是弘文帝的陵墓。
芳菲停下来。
心里不知为何,忽然有点不安。
只是看罗迦的那一管“空坟”。
多少年的聚散离合,每每走过这里,都是心惊肉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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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见先帝墓,都跪下去行礼。只新雅有点尴尬,她本是罗迦的妃妾,但是早已改嫁他人,和这个男人无碍了。稍稍犹豫,还是行的民间礼仪。
宏儿正要说什么,芳菲面色忽然一变,但听得几处啸聚声音,四周草木起伏,风云变色。隐隐的,竟然是虎啸龙吟的声音。
孩子们一直都处于欢快的和平境地,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但见四周的草丛里,远远近近,一些金黄色的毛发,挟带着风雷之气,席卷而来。
“妈呀……”
不是谁先惊叫了一声。
妙莲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孩子们固然大惊失色,芳菲也变了面色。此时,周围守护的御林军都拥上去。因为有了罗迦上一次的遇险,芳菲进出何等的小心翼翼?所有侍卫都是精挑细选的,全是她慈宁宫的人。
但是,这些侍卫的箭簇忽然失去了威力似的。草丛深处,林荫里,竟然是一群猛虎冲出来——是的,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北武当开山多年,猛兽都被赶到了后山一两百里处。芳菲在这里行走了十几年,从没在陵墓周围见过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