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镯之宜其室家-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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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棋,退下。”
“是——”谢棋低首下身,转身便要出去。
“不——不行——”我顾不上自己的被紧压住的手脚,转首朝着夜棋的方向喊,“不能进宫。”信一旦入了宫,圣旨不出多久便会下来,那样,便再无挽回之地,抗旨之罪,远比拒婚要大得多。
但是,我忘了,属下,往往只唯主人一命是从。谢棋对我的喊声置若罔闻,身形一扬,一瞬便消失得没有踪影。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完了。这场我原以为胜算颇大的赌,完了。我今日便不该来这,不该来这。
“祈阳!”懊悔过后,我终于记起了自己还被一个人制在墙上,记得了要挣扎,虽然,这挣扎看起来,是那么于事无补,“你放开我。”
祈阳低着头,四目交缠中,我只看到他眼中厉色如同修罗:“夏宜家,你真好大胆。”
好大胆?我冷笑一声:“若是大胆,我早便该直接在昨晚回绝了皇上,若是大胆,便不会为了不抗旨而来求你。若是大胆,我刚刚便不会只是对你冷嘲热讽,而是将你骂个狗血淋头!”
祈阳面色一紧,手压制的力道更紧了些,他的身体近在咫尺,我甚至都能闻到他身上成年男子的气息,和记忆中离开未名园那晚一样,同出一辙的气息。想到那晚无意识的亲密,我面上不由得有些尴尬。
他脸一沉,大掌触上我的脖颈,两指在喉间定住,轻使力摁下,颈上迫力让得我不由抬起了头,脸仅距他不出一寸,鼻尖都几乎要触到,我甚至都能看得清他的眼睫,画得出他的瞳色,瞬间,尴尬痛意化作红云,染红了耳侧。
他的指依旧定在我的喉上,气息沉稳,音若修罗,“你知不知道,我指上只要稍一用力,便可以要了你的命。”
我微别开眼,将心中慌乱叠起,声音转为清冷:“殿下为何要问我?您对自己没有自信吗?”
脸色微恙,他目中冷意怒意掺杂,唇角轻撇:“宁愿死,也不愿嫁我?”
“死?”我扯了扯唇角,努力找到自己的笑容,“为了一个婚姻,还不至于。不过……”我冷笑着,“我会尽了全力,拒绝。”
燃起的炉火小了,寒意太重滴滴渗了进来,书房空气冷寂非常。
他剑眉微挑,眼紧紧锁住我不偏分毫,渐渐地,渐渐地,冷意如霜,削薄的勾起严酷的弧度:“若本王非要你不可呢?”字面上明明是诱人的话语,他却能说得如此没有感情没有声调。
我静静地看着他,透过的他的眼,抓到了那一份势在必得的意味,诡异的感觉让我说不清道不明。缓缓地,笑泛了上唇:“我看到了那幅画。”
他冷面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我再笑出声:“太子殿下,为了这样的一个因缘巧合,放弃了真心喜欢你的人,不值得呢……”
他手劲微松,指尖离开了我的脖颈几许,定定看我,神色坚定:“姑娘认为自己不值这个价?”
我娇笑出声:“纵是无价之宝,在皇家中也会从美玉沦为顽石。”
冷面男人面色稍霁,我深吸一口气,刚欲承受他的重重怒气,却见,一双冷清眸子中,湛湛融融。从怒到冷到淡,最后汇成如铁决绝:“可惜,就算是顽石,本王也非要不可。”
我冷笑:“那要看你要不要得到——”
被制住的手脚瞬间僵硬,我瞪大眼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俊逸脸庞,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唇上是陌生的呼息,一向只属于情人之间亲昵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没有一丝温情,好似在喧泄叫嚣他的怒意。
“你……”眼瞳所及尽是他冷寂的眼,所有反抗所有拒绝都淹没在唇舌之间,只余一丝残音落入空气。
两年了,自安羿走后便没有人再敢对我如此亲密,如此唇齿相抵,磨尽亲昵。
这个男人,竟然用这个吻来惩罚我!挣扎几下,好不容易才挣开手腕又突地被钳住,他稍稍移开了唇,沉稳呼吸中未见一丝阻碍,倒是我,抓住这缓息的一瞬间大口喘气。
他冷冷的视线停在我被钳住的腕上,再凝视向我,嘴里淡道:“夏姑娘,挣扎,是白费力气。”
白费力气?难道我能任由他轻薄?手脚自由依旧被缚,我咬牙切齿,不闪不避地直瞪着他,心中怒火丛丛:“祈——阳——你拿本姑娘当什么?”
他的眼中如之前一般冷淡,如若不是刚刚那个狠如修罗的男人,薄唇微启,挤出三字:“夏宜家。”顿了顿,再冷声道:“本王的未来正妃。”
“正妃?”呼息渐平,我渐渐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却已经变了个调,“我从来不是。”
“将来会是。”
我咬了咬唇,逼声道:“不会,永远都不会。”
我挣扎着手脚,却被他压得更紧,背部紧贴上墙,甚至都能感觉到墙那头泛来的雪意微凉。他唇微扬起,却不是笑意:“你会。”声音笃定。
仅这两字,却让人觉得有如泰山压在心头,势气高重,容不得他人一声拒退。我一时半会,竟再找不到话来接口。而他冷面未变,淡淡督我一眼,视线稍转一下,突然定在我脸颊旁一寸许:“你的耳饰呢?”
我冷冷看他,话中尽是不屑讥讽:“不——关——你——的——事——”
他面上厉意更甚,手上力道随之大了三分。手脚被制太久,已经隐隐有了麻意。我骄傲地抬起眼,直直与他对视,毫不退却。书房中的空气更冷,丝丝冷寂绕着厉意缠上身畔指端,渐渐地浓到化不开。
“那封信没有送入宫中,”半响未语后,他终于淡淡出声,“刚刚最后一句话,只是让夜棋退下,并没有让他进宫。”
没有送入?我冷哼一声:“殿下是想告诉我,我还有扳回的机会吗?你以为我应该感谢你,给我这一个机会吗?”
祈阳动了动唇,刚要答话之时,却闻门外一声低喊。
“二哥——”有人朝着书房内里走了过来,隔着里外间的帘幕,我只看到他衣衫的下摆,身形不清,但是那声音,一听便是仅及弱冠的祈彬。
祈阳面色微滞,放开了我被制住的手脚,但祈彬动作也不慢,掀开帘幕时仍是看到了我被抵在墙上的那一幕,一脸惊诧,细白手指抖着指向我:“夏姑娘……二哥……这……”
我急急退开一步,深吸了口气,却掩不下自己脸上的恼意和唇瓣的微肿。该死,这个样子,只要有眼睛都会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祈阳若无其事地督我一眼,轻转身坐回桌后檀木大椅,冷寂视线在射向自己弟弟时,缓了些许:“你一大清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北易来了消息,新皇登基,说是要派人来朝祈庆春。”祈彬眼神有些涣散,显然还未从惊诧中反应过来。
“哦,”祈阳淡淡应了一声,面上一无表情。
祈彬见引不起兄长兴趣,呆了呆转了话题再道:“二哥,我还以为昨晚父皇的突如其来让你甚觉棘手,看来……”他缓缓瞅我一眼,唇边勾起微弧,“看来,还是我多心了。”
我定身在书案边木性生暖黄梨木椅旁,默默接受着眼前两个男人的视线,一人阴冷,另一人含笑,颇是愉悦。
祈彬脸上微笑,一脸兴奋:“不过,母妃似乎不太喜欢这个未来儿媳。”
书桌后的冷面男人刚刚执起笔,被这句话引得滞了一下,抬头问道:“怎么说?”
“从昨夜到今日,母妃一直都派着人去说要见父皇。但父皇昨夜大醉,今日一早又出了宫,才没有机会说……”祈彬说着,眼神若有所指地督向我,“刚刚父皇到瑶楚宫去控母妃病情,谁料母妃对着你的婚事才说了一句话,父皇就挥袖走了人。不过母妃似乎没有放弃之意。”
挥袖走人?我心里一沉,楚妃,怎么连一点说话的声望都没有吗?她毕竟还是太子的半个母亲啊。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暗自嘲笑了一下,是我,又赌错了人。
祈阳握笔的手紧了紧,转眼看我:“你果然找了她?”
我冷冷笑了笑,昨夜他叫人匆忙叫走了楚妃,原来并不是怕我乱跟楚妃说什么要紧的话,而是担心我向她求援。我勾了勾唇:“我说过,我会尽了全力,拒绝。”
(第二卷终于有了结束的苗头,某佐加油,阿亲们加油!坚持坚持!)
第八十章 强吻(下)
祈彬轻笑一声:“敢情这会儿不是太子在纠结头痛,而是这位有机会登上天下女子个个肖想的宝座的宜家姑娘吗?”
“五皇子,”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吗?我冷笑着看着祈彬,“这事,您应该反对才是。”
祈阳有些摸不着头脑:“本皇子为什么要反对?”
天家皇子,原来个个都一样善变。
“您不是不希望有女子太接近您的二哥吗?”
祈彬潇洒地甩甩折扇,面上温笑:“非也非也,本皇子指的人是姑娘之外的人。而对姑娘,本皇子是很乐意叫姑娘一声‘嫂子’的。”他淡淡笑着,语气里带上一丝与祈阳无二的气势,“夏姑娘,您做得……真的很好。”
头有些痛起来,跟皇家的人打交道,真是太麻烦的一件事。让人抓不透,摸不着。
“夏姑娘,”祈彬再启声轻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何必又要执念于已死之人?”
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袖口,我冷冷抬眸,直视向他:“那你们,又何必要苦苦逼我?我一介平民,何必要逼我嫁一个我不喜欢也不喜欢我的人?”
“不喜欢你?”祈彬有些怔了,转视祈阳,“二哥,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娶——”
“对啊,为什么要娶?”我径直接了祈彬的话,冷笑道,“太子殿下,为什么要娶?”
祈阳定在桌后,一身沉静,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轻轻抬了眼督我,面上划过一道波澜:“你值得。”
“我值得?我哪里值得?”我直视他冷寂看我的眼,突然唇角一勾,灿烂笑容跃于脸上:“太子殿下,皇上今早的确出了宫见我,并且他承诺过我,永远不会逼我。也就是说,您这个太子妃的位置,只要本姑娘一天不点头,便一天戴不到本姑娘头上。今日我来找您,不过是想靠您的力量早点给这事一个了结罢了,既然现在这样的情况,那小女子也不用再多留什么,一切,尽观其待吧。”
桌后男人手上的笔,如我所预料地定住,笔下墨纸一片空白,没书只言片语。
只要将最后的话说完,戏便该可以暂时告一段落,我拢了拢刚刚因挣扎而掉落的鬓发,低笑出声,声音清脆如霜:“殿下,宜家还是请您趁早把您用来监督安府的人撤走,不然到时候闹出点什么事来,可就别怪本姑娘不给殿下面子。”我转身过去,骄傲地走出了书房大门,这回,旁无一人,他并没有来拦我。
最后一句话,我说到做到,祈阳,之前你救我帮我种种,尽数勾消,我夏宜家,从不会任由别人逼迫。你这个门槛,太高太大,我进不来也不想进,您另寻良人吧。
“夏姑娘,”谢老头三步并两步地追了过来,老脸上笑意连连,“这么快就走了?老夫我还打算带着姑娘到处去看看,先熟悉一下——”
心里冷笑——熟悉一下?为什么要熟悉?我将脚步缓稍稍缓下,脸上扯起微笑:“谢伯,不用麻烦了,我回府还有些事。”
老头一脸遗憾:“那真是可惜了,下回——”老目中绽出明光,“下回老夫一定要亲自带着姑娘去看看,让姑娘亲自挑一个最喜欢的院子来住。”
……头上两滴冷汗滴下,我转头讪笑,有些咬牙切齿:“谢伯,真的不必了。”
“要的,要的。”老头脸上的皱纹挤到了一堆。
……这天下,唯小人与老人难养也。
“姑娘,”钢漆府门前,星火和蓦然早便等在那里。我走到车边,忽然转头问向蓦然:“让你交给楚公子的东西呢?”
“啊?”蓦然一脸疑惑,挠了挠头发,“楚公子他收下了啊……”
收下了?心里一沉,我定在了车门边,心里默念:楚桐,我们真的又输了吗?甩了甩脑袋,随蓦然上了车。
车马声起。“他醉了吗?”我偏过头看着慢慢向车后倒退的景致,凝声再问。
“没有,”蓦然清声开口,“虽然看得出喝了很多……但是神志还清醒。”
陡一敛容,拳头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下的颠簸让我如坐针毡。,他真的,不打算挽回了吗?
蓦然再开口道:“姑娘,其实楚公子现在面对的问题是和你一样的。”她咬了咬唇再道,“姑娘不愿屈服嫁给太子,又怎么能让要求楚公子娶一个他不爱的女子呢?”
心中一根弦倏地拔紧。
楚桐,我只想到自己,我那么自私,我是不是都没有资格,跟你说抱歉?
正月里,都城百姓茶余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