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镯之宜其室家-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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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他们暂时收押,给几个警告便是,过几个月便放了吧,别搞得太扰民。”皇帝略思半响,沉声开口。
“父皇,”祈阳冷漠如斯的声音杂着冷雨飘至耳边,“那些人有囚君之错,这样姑息,未免太不尽君威。”
皇上略带愁淡的笑飘到脸上,转眸看我:“宜家丫头,这次到底还是多亏你,你如何看?”
我不由一愣,却还是强忍下身上不适,淡声开口道:“宜家以为,不知者无罪,落冥寨中人并不知皇上身份才会犯下如此大错,罪不至深,略施惩戒,达目的便好。”
皇帝衣衫微动,轻扫祈阳一眼,眼里生出几分严意:“祈阳,你这太过冷漠的性子的确得改改,担天下之任,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以民心治天下,你该记住啊!”我听得这一句话,只觉得这话中的那一句“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好似有点熟悉,却又有一时的想不起来。
我微转首,疑惑的眼神恰好对上祈阳,不由瑟缩了一下。他的眼里渐渐蒙上一层戒备与愣然,转而拱手敬道:“儿臣受教。”
“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是在哪里听过呢?我沉思不解,耳边雨声中却突然杂入一道尖细的呼喊:“姑娘,姑娘……”驻步抬眸,依稀看到有纤细人影镶了雨丝,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一高大身影,大步流星,踩在积水上啪啪作响,毫不掩饰心里的一番焦急。
是蓦然和星火!
蓦然气喘吁吁地奔至我面前,纤细手臂一把拥住我雨湿的身子,带着浓重的哭腔道:“姑娘,那天晚上你出去就不见了人,这感业寺快被星火拆了,蓦然也快急死了。”
我诧异地看向星火:“你把感业寺拆了?”
星火略有些尴尬,一时不言,蓦然嘴快地抢了个先:“星火还算好的,楚公子才真是要把那些和尚都杀了呢……”
我脸色一变,这的确像楚桐会做的事,我紧张地一把抓住蓦然的手:“他真这么干了?”
“姑娘放心,楚公子还来不及下手的时候就被楚老将军拖去了邰州。”星火微微颔首,说了到了之后的第一句话。
邰州?去邰州干嘛?“邰州出事了?”我的语气愈加紧张,事情的大概在我脑海里转了个圈,才刚略略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姑娘失踪这些日子的确发生了很多事,等回去之后星火自会向姑娘明说。”
“也好,”我深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要镇静,毕竟没忘了皇上还在身边。
“姑娘,”蓦然突然倒抽了一口气,小手在我的肩上,臂上,腰上抓了一阵,自言自语道:“怎么那么凉?”蓦地一转头向一旁的皇帝,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焦急的脸上覆上从未有过的怒气:“你让秦先生先走,答应过必定会安然救出姑娘的,那现在呢?都冷成这样了,你们是怎么照顾我们姑娘的?我们的姑娘要是病了痛了,怎么办?”
皇帝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旁的总管更是变了脸色,当今天子被一个小姑娘指着鼻子骂,应该还是头一遭。“蓦然,不许胡说,”我低声呵斥,“他是……”天啊,这小丫头没见过龙辇吗?
“管他是谁,在蓦然心中,姑娘才是最要紧的,谁对咱们姑娘不好,蓦然就骂谁。”飘荡的雨夜里,有几只火把点了起来,映在蓦然严肃的小脸上,娇柔却霸气。我真不知道现在是应该为她那句话感动,还是应该立即开口解释。星火看懂了情况,无声地把蓦然往另一处拖去。
“姑……”纤细的嗓音在接到我警告的眼神时霎时顿住。
我躬身转眸,开口道:“皇上,那只是个小丫头,失礼之处,还请皇上怒罪。”
“罢了罢了,”皇上龙目半眯,微微摆手,“是你说的,不知者无罪,朕又何必跟个小姑娘计较。她说的倒对,是朕让秦自余先带着非原堂和那受伤的姑娘先走的,结果倒是这样,就该是朕的不是了。”
“皇上,是宜家不愿……”的确是错怪了皇上,是我不情愿上这龙辇。虽然这不是在宫内,但这宫规深严,那么多人看着,这三人成虎的事例我见得还少吗?若是因此惹上了麻烦,便是得不偿失。
远处有一辆红木马车缓缓驶来,星火披蓑坐在车门上,手里是一条细长的马鞭,皇上扫了一眼,淡笑开口:“既然丫头的家人来了,那便先回去吧。方宇!”
一直垂头一侧的总管近侍站了出来,低应一声,多年的默契让他不必多问便知主人意愿,开口道:“这里离江州颇近,日前江州知府左胜知太子率军前来,便发过一张请帖请太子府上一叙,皇上可先委屈暂居知府府邸,等楚将军的消息到之后,再做打算。”
楚湛去了邰州,这皇上在等楚将军的消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诧异地看向龙颜,只见他脸上一片淡定,我心里咯噔一跳,这微服私访并不应该只是普通的微服私访吧。
“江州……”皇上手中茶盏轻转,嘴角微扬,“好,这江州知府不发帖,朕也自先去找他。告诉向惟远,事情办好之后,便到江州来。”听这一说,我猛然想起了在临江城里那一场评见,说的黑脸便是这江州知府左胜。看来这皇帝果然是一言九鼎,这临江一事想必会有很好的着落吧。
风高雨急,夜色袭人,皇帝微一闭眸,方宇便知声地放下幕帘。我提声道:“皇上,宜家尚有一事相求。
皇上慵懒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幕帘传来,低沉不带一丝感情:“说吧。”
我抬目看向被烛光投射到帘上的身影:“宜家,想问你要一人。要他的生,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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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天山冷氏
马车微微颠簸中,没有办法找到更方便的地方,我也将就在车内脱下身上早已湿透的衣衫,换上蓦然备在车中的那一身淡蓝湘绣。古代的衣衫一向纷繁复杂,等我好不容易在车中稳下身子,套上最后一层外衫之时,原来喧嚣在耳边的士兵语声早已渐渐远去,四周唯闻一番沉寂。蓦然拿出木梳,帮我/炫/书/网/整理那一头在雨中打结成柱的长发。
“姑娘,淋了那么久的雨,你有没有不'炫'舒'书'服'网'?”
我淡笑摇头:“姑娘我的身子哪有你想的那么娇——”我的话声猛地一顿,手呆呆地停在衣衫上绣着精细花纹的袖口。
“怎么了?”蓦然看我脸色忽变,凑近了一张脸。我眉头一皱,转而又笑道:“没事,只是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丢东西?”蓦然拿起掉在一旁的湿衣翻了半响,“没有啊……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我也是一眼疑惑,沉思一会还是摇头:“我也不记得是什么东西了……”这几天接受的事实和惊吓都太多,我的脑海里此时除了混乱,便只剩下一片空白。
“算了,别找了,”我伸手系上腰上最后一根系带,坐到车头掀开车帘,雨已经停住了,初生的枝条在雨中显得朦朦胧胧,今天的夜色中没有月光,只依稀地能辨出眼前一路泥泞的马车道,车轮滚滚,缓缓地行驶在迷茫夜色中,我知道星火是担心巅到了车里的我和蓦然,他虽然性子不火,但是细心却也不少。这两年来,我跟他相处的机会也远比跟燎原要多。
星火见我出来,脸上一沉劝道:“姑娘还是回车里吧,外面恐怕不安全。”
我淡淡一笑,视线扫过路旁隐匿在草丛里的那些白衣身影,那几个人从我一开始离开夜擎军的视线范围内便一直随车而行:“不是有人保护着吗?”
星火唇角紧抿,脸色映成夜色般的沉暗,说道:“姑娘还是进去好,今晚要连夜赶路,姑娘就委屈在这车里休息了,要明早才会到。”
“刚好啊,”我绽进一抹微笑,“你刚好慢慢跟我解释你所知道的,也就是我所不知道的。”
星火剑眉一挑,眼光依旧定在前方,缓缓开口:“姑娘失踪之后……”
“停!”我抬手打断他,脸色严肃,溺进这深沉的月色里:“我要从头听起,包括秦先生,安凤嫣,皇上,甚至安羿,那些你们瞒着我的,我都要知道。”
星火一愣,神色赧然,嘴唇动了动,却仍是默然无语。
我抬高语声,掺进无尽的冷意,浓的依稀生出几分煞气:“星火,你不要忘记了,安羿将凤萧声交给我,我便是你的主人。广叔年长,瞒我就算了,但我不希望看到你也瞒我。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知道。”
马车道转了个弯,变成了逆风而行,速度更慢了几分,星火转眸看我,眼里是挣扎,是惧意,是无奈,我疾疾盯他,直到他低低一叹,抚上一抹微笑道:“秦先生说得对,姑娘是瞒不得的。”
星火竟然会笑,他竟然会笑。两年来,他跟我闯东闯西,玩南玩北,从来都是沉着的一张脸,虽然比星火多话不少,却也从来不笑,今时今日,他竟然……
“天山冷氏,姑娘听说过吗?”
“天山冷氏?”天山,很美的名字,让我想起中国西部上那长年积雪高插云霄的群峰,如同起舞时的维吾尔族少女的珠冠。天山冷氏,是个名门望族吗?疑惑在我心里转了个圈,安广用一年的时间让我对朝祈,北易,乾海几国的大家族大商家如数家珍,怎么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天山冷氏,“什么地方?”
星火唇角微勾,平声道:“公子和安总管果然是达成了共识,一起把您和天山冷氏隔绝了起来。”
安羿和安广?我诧异抬眸:“星火……什么意思?”
“天山冷氏,界于景国,朝祈,宁国三国交界处天山,可以说是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所管。这个家族,据说上百年前就有,没有人知道他们以什么为生,只知道他们势力庞大,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要染指,也有传闻,山上已自成一国。安凤嫣夫人,秦先生都是来自这个神秘的家族。”
关山月云,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这个家族叫冷氏吗?顾名思议姓冷,姓冷?姓冷……我脑海里蓦地蹦出一个名字:“冷皇……”
“冷皇后,便是这冷氏的大小姐。”
我心里怦怦直跳,难怪,难怪那斗笠男人会对祈阳说:“我倒要看看,这冷大小姐的儿子,能否青出于蓝胜于蓝?”原来祈阳竟是这天山冷氏的外孙,那算起来,这安凤嫣跟皇后冷筠宁的关系又是如何?真的仅仅是主人与丫头那么简单吗?
“那安凤嫣不姓冷,她跟天山又是什么关系?”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星火摇了摇头道:“安夫人的事我也不太清楚,秦先生和广叔也从来不提。”
夜风越来越冷洌,刮得我的脸略有点疼,今天淋了那么久的雨,身体本就有些不'炫'舒'书'服'网',此时被这风再一刮,脑海意识也不觉混沌了不少,我不由拢了拢衣襟,闭眸道:“继续说。”
“冷氏名下在四国之内均有自己的势力组织,在朝祈境内的便唤为非原堂,秦先生便是这非原堂的现任长老,那些白衣人,便是这非原堂的人,是秦先生派来保护姑娘的。”
原来秦自余的身份竟是这样,不过,有那样的仙风道骨,那样的绝世医术,又怎么会是这一般俗世里育出来的人呢?我抬眸再问:“那关于锁儿呢?你们又知道多少?”
“锁儿姑娘的确是安夫人的女儿,至于她的父亲是谁,相信姑娘已经知道了。宫中的事,秦先生也不清楚多少,锁儿姑娘的身份其实也安总管也不知道,我也是在姑娘失踪之后见到秦先生,才知道了这回事。”星火说完这一番话,顿了顿,接着道:“秦先生知道这事后,第一个告诉的人,除了姑娘之外,便是楚湛将军。”
秦自余认识楚湛?安府众人,楚家上下,皇家内外,人与人之间那丝丝缕缕纠不开,剪不断的联系,化作疑云圈圈绕开在周身。我的眼里蒙上一层淡淡的雾色,沉声开口:“难不成秦先生以为,锁儿是楚将军的女儿?”
“不是,”星火摇头道,“秦先生从一早便怀疑那是皇帝的骨血,不过是从楚将军那里得到证实才确定的,而且这点……公子也有猜到一点。”
安羿果然还是瞒了我,这么多的事,他到底瞒了我多少呢?关于安凤嫣的,关于安心的,甚至关于他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他都不肯对我坦承全部?是害怕什么吗?是害怕我冲动地去为他报仇还是怎么样?我眨了眨眼睛,抬眸迎上清冷刺肤的夜风,回到正题:“所以皇帝才会来到江南?”
“是,”星火淡声道,“秦先生去到都城那日,便怀疑了锁儿姑娘的身份,先是直接把她带到了业城,楚将军知晓后,觉得皇家血脉还是不能流落民间,便快马加鞭送信给了皇上,但并没告诉皇上事情的始末。稍后,秦先生也便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