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无眠-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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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也不是很多,几张桌子前的客人都是外国人,他们男人女人个个都是衣冠楚楚,每个人的交谈都是轻声细语的,如在窃窃私语般。
看着不远处的精致的鱼缸,一米高的鱼缸里倒映着着自己,一身白纺纱裙,高高的马尾辫,只是表情木木的,有些厌烦的看着玻璃镜子。
为了让自己上一个体面的大学,父亲找了熟人,据说是他高中同学的丈夫,北阳国际学院的院长,凑巧的是刚好他们家小区和自己家小区隔了一条街,报完志愿后,就约着一起出去吃个饭,她渐渐抓紧了包,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这所大学是荣雪一直想要去的,她从一开始就从未想过还能来这里,她想要去一个一般的大学,起码在哪里自己能轻松一点,可是她回头看着一直在父亲身边说好话的母亲,此时的父亲虽然一脸不耐烦和嫌弃可是还是和母亲说着话。
荣雪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酒店里的灯光下,自己的妆容淡淡的,不会失了颜色,可是她慢慢的摸上自己的脸,左右打量,还好父亲的那一巴掌能遮得过去。
为了母亲也要忍耐,满足那男人的虚荣心,也许就是他这个女儿的作用,只要自己上了大学就能远离这个家,也许自己上了好大学,自己再努力一些,表现的好一些,父亲也许就会对母亲好一点。
“愣什么,人快到了,”荣母提着小包,跑了过来说,“一会儿你不用多说话,你爸会帮你解决。”
荣雪点了点头。
荣母看自己女儿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伸手捋了捋女儿的额发,慢慢的扶上左边的脸颊,“记得你不用因此灰心,妈会给你最好的。”
包间里,嗡嗡的说话声、笑声几乎震耳欲聋,一桌子的饭菜晾在那里,屋里的酒气,菜味混在一起,恶心而又烦闷,对面坐着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两人视线相撞,,然后双方相互淡淡一笑,错过视线。
她非常引人注目,金黄色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立体的五官,高挑修长的身材,昂首前行,交谈中落下串串欢快的笑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自信、飞扬的气质如她颈间随风飘扬的丝巾一样随意、自在而欢快。荣雪羡慕这样的女子,她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有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
不像自己,父亲是暴发户,自己是暴发户的女儿,天生似乎就差那么一点,却完全不一样。
接着她就听见父亲的声音,“小瞳真漂亮,是考上了华大对吧?一看就是好苗子。”
她看着对面叔叔,他很是谦虚的笑了笑,眼里确实满满的自豪,那个叫小瞳的女孩也是矜持的点了点头,笑得很是腼腆。
荣父皱着眉,拽了拽自己女儿的手,“以后要和小瞳好好相处,多想人家学习。”
“哪里哪里。”
荣雪说:“小瞳真厉害,是我应该学习。”
荣父一脸激动的看着女儿,希望她能结交一个这样的好朋友,谁知她就这一句就没了,心里顿觉不争气。
借着上洗手间的空,荣雪终于逃离了包厢。
出了餐厅的大门,外面这会正是白天与黑夜交接的时候,天空混沌,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周围的光线暗着几分,身前的人虽看的清楚,五官却看着朦胧。
外面的风很大,她抱着自己的肩膀,没带外套,躲进一边的巷子里,靠着墙,仰着头,慢慢的感觉似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眼眶,她“咳咳”了几声,压抑自己自己酸涩的喉咙,几乎带着哭音,她吞咽着,握紧双拳,慢慢的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声音很小很弱,来缓解几欲爆发的情绪。
我不哭,我不伤心。
“哼哼”
突然巷子那边传来“吱呀”的开门声,荣雪猛地抬起头,回过神,她慢慢往后退,猜测着那边应该是酒店的后门。
暮色苍苍间,那边传来高扬的谈话声,荣雪听着似乎没有走过来的意向,放下心,接着那边又传“哐”的一声,接着琐琐碎碎的声音传来,接着又是“哐”的一声。
在寂静的黑夜里很是明显。
荣雪慢慢走了过去,侧着身看了过去,那边漆黑一片,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下面,一个又高又瘦的身影,旁边站着一个一个又矮又肥的身影。
旁边一堆垃圾,隔得老远荣雪都能闻到那股腥臭味。
“滚。”
一声荣雪就认出那是谁,她瞪大了双眼,只见黑夜里的那道身影绷直了脊背,扭过头来眼里闪过凌厉的光,冰冷急了,像是一只泛着凶光的狼,荣雪吓得心脏似乎要蹦出来。
是他,季杨,刚刚那一眼她几乎要以为他看见了她。
还是一身黑,有风的夜里,上衣他只穿了一个短袖,下面围着一个长长的深色的围裙,手上两只大大的胶皮手套,她猜到他应该是在这里打工。
“杨杨,是妈对不起你,这钱你先拿着,不够的我帮你借。”
荣雪看过去,那肥胖的身影是一个中年的女人,一身老气的装扮,此时可怜巴巴的往季杨手里塞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见季杨狠狠的一挥,打开了那女人的手,一堆零钱稀里哗啦的撒了一地,黑夜里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和愤恨“还我,这些够吗?”
那女人听了,似是要哭出来,长着血盆大口,用手抓着自己的一头卷发,“是我不该,不该偷你的钱,去打牌,”那女人似是有些魔怔的说,“我以为我能赢回来,杨杨相信妈,我还能赢回来。”
季杨看着面前疯魔的女人,心里冷到了极点,他再也没办法在这个女人身上找到一点母亲的身影,有时他怀疑那个女人是不是已经死了,在父亲躺在病床上的这几年死了,面前这个人陌生的可怕。
那女人看着儿子,他那几乎冷漠的眼神转身就走,知道这次他真的生气了,急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拉着儿子的手跪在地上,“杨杨,妈知道错了,不该偷你的钱,妈不知道那是你存着上学用的,如果知道妈绝不会偷的,妈发誓。”
“你发誓,你发誓管用吗?你已经不管我怎样了对吧?”季杨冷笑着,眼里红着。
“儿子,妈怎么会不管你,”女人嘶喊着,抬着头看着儿子,“前几天妈还和妈的朋友说我的儿子考上了最好的大学,西洋大学。”
女人说着将头靠在季杨的腿上,“妈是爱你的,这样这样,妈去借,现在就去,妈肯定让你上大学,你别不管我。”
季杨别过头去,也许是自己太天真了,拼命的学习,拼命的存钱,可是最后全都会破灭,这就是命,又能怪谁,自己不幸,这女人不也悲惨。
季杨出生在一副中等的家庭,父亲是一位在职工人,父亲季铭言出身农村在城打拼,肯吃苦脑子又好使,很快就脱贫走向了中等的生活,母亲是村里远近闻名的美人,嫁给村里最有出息的季父做漂亮温柔的家庭主妇,生下了季杨,小两口的日子可以说越过越好。
在季杨九岁之前的记忆里,自己住在大大的房子里,房间整天被打扫的很干净,母亲的饭也是最好吃的,父亲虽然忙碌却从来记得在自己生日时买当时很少有的蛋糕,结婚纪念日送母亲各式各样的花。
第68章()
在季杨八岁的时候,聪明勤恳父亲又升了职,做了当时厂子里老板余何致的秘书,很得老板看重。
后来为了工作,父亲搬家都搬到延建华家的附近,自己也认识了老板的儿子延安和余一哲,那时候的延安是一个脾气很怪的小少爷,一直被大家捧在手心里,却总是粘着余一哲。幼年的他对余何致的印象很少,只记得是一个总是笑眯眯的长辈,但却清楚记得那时候的延安,他很顽皮,从小就是街巷里的小霸王,从小就是让大人非常头疼的孩子,可是延建华却比他母亲还要疼他。
可是后来发生一件事,所有都变了,那段时间延安家的大门总是关着的,父亲每次从那里回来不再是精神奕奕,反而整天灰头土脸,还经常失神和发火,眼神里也是疲惫不堪像是忍受什么似的。
那天是父亲的生日,家里早就商量好一起去看烟花,自己和母亲早早在家里等着,疲惫失望的母子午夜等来的不是归家的父亲,而是一通电话。
就是那天夜里,父亲和自己的老板死在里自己老板的家里?,凶手竞然是当时已经疯疯癫癫的延安的母亲,自此所有都变了,老板的工厂也是早已负债累累,留给母亲一身债,夺取了家里的所有。
孤身一人的母亲勉强维持着这个家,他们搬离了那个是是非非的城市,忍受着贫穷和仇恨,后来更是那个男人,他长得像自己的父亲,讲这个迷茫的女人抓在自己的手心,玩腻了,就随手丢弃,留下这个悲惨的女人在迷失中渐渐堕落。
季杨侧过头,眼眶红着几欲流下泪来,气的颤抖这手,最后确实能忍耐,慢慢的他回过头,低头看着地上狼狈的女人,“花了就花了吧,那大学我不去上了,我本不该期待,这样也好,回去吧,我不会不管你的。”
地上的女人看着儿子背过去的身影,哭花了了脸,丧气的说
“儿子,别怨我,我本来不是这样的,我爱你的,记得吗?你小时候我也曾有过那样的,可是一切都变了,”那女人突然面目狰狞道,“要怪就怪延家人,是他们,是他们从我们身边夺走了所有的一切,我们的钱,我们的房子,你的父亲,是他们让我们变成现在这样。”
“要恨就恨他们。”女人咬牙切齿道,接着站起身,眼里闪着光,不断神神叨叨的念着这几句,消失在夜幕中。
荣雪看着这一幕,暗暗的光线下,男孩的五官在容雪的眼里有些模糊,唯有他的瞳孔黝黑,脸上愈加深沉。容雪突然觉得有些讽刺,原来他也有现在的样子,恶人也有这么难堪的时候。
可是荣雪却没有觉的心里舒服,反而觉得自己不堪。相对比,自己高楼上的父亲千方百计的把自己送进大学,可是本应该上学的他却因为母亲,连上学的钱都没有。
自己真的是有够失败的,其实连伤心的资格都没有。
接着就看见他合上一遍的垃圾桶,面无表情的转身,似乎就要进去了。
“小姑娘干什么呢?”突然有人拍了自己一下,荣雪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立马紧张的往季杨的方向看去。。
季杨忽然停下步子,他转回身看向角落里的一道身影,荣雪心里一紧,见他慢慢停下脚步,容雪立马转身,“站住。”
荣雪皱着脸立在那里,心里跳做一团,面前是一脸莫名其妙的路人,容雪此刻一动也不动,不知该做何反映。
直到那人路人走了过去,又从后门走了进去。
片刻的沉默后,那边传来男孩低低的声音:“出来。”
男孩的嗓音有些嘶哑,虽是在命令,但口气却不强硬,荣雪小心的走上前。
“还没长记性”季杨说完就转身慢慢走了过来。荣雪下意识的抬脚往后退,转身,却被抓住双手
这条路上虽然冷清,但还是来往着一些行人,可是两人刚好在楼的后面,巷子里又只剩两个人,和两人初遇的时候一模一样。
容雪低着头,挣脱了几下,看着自己毫无反抗之力,最后只能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
“是想找我报仇?”
“我只是刚好路过”荣雪往后靠去,极力想证明自己
“别和我来这套。”季杨猛地推了她一把,荣雪狠狠撞在墙上,疼的缩了一下肩膀。
“你都偷听到了什么?”
“不就你和你妈那些事吗?”
“你”季杨用擒住住荣雪的下巴,逼的她抬起脸,看着他,“要是在外面敢多嘴”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季杨死死的盯着她,眼里是狼一样的凶狠,手也慢慢的往下移,随着血管,从下巴到荣雪纤细的脖颈说,“懂吗?”
“我知道了,再说我们都毕业了,我会离开这里,也许我们都不见面了。”荣雪一把抓着他的手,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生怕他再做些什么,季杨看着她微微的颤抖的双唇和温热的手,眼神意味不明。
初秋的夜晚空气中已经带着一些凉意,阵阵冷风吹来,荣雪不自觉的缩起了脖子,刚才在餐厅里的恶心感一直堵在喉头,跟着他独处她感觉有些压抑,特别是现在他弯着腰贴的很近,她身体也不太舒服。
她用力推他,微微错过头,却猛地擦过什么东西,立马僵着那里一动不动。
低下头的季杨,感到唇上的异样,也是身体一僵,看着对面的荣雪刹那间涨红了脸,张着嘴,“你、你混蛋、无耻。”容雪说完,沉默了半天,再也吐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