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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一剑妖娆-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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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那就等着天下英雄来向你问罪吧,狼邪,早知如此,何苦当年?”
  王良琊失声笑了笑,唇角勾了勾却一言不发,何苦当年什么?何苦当年意气风发招人发疯嫉妒?
  嫉妒如水草疯长,在谢孤棠荒草蔓熏的少年时代,狼邪就如堵在他面前的一面墙壁,他做得一切显得那么徒然无力,因为无论如何努力他都超越不了那个白衣飒飒的少年。
  而现在,让狼邪在这个年纪身败名裂或许是一种解脱,这是一个神话的破灭,既然江湖上再无愁煞刀,那么也不用出现寂灭刀,让一切都随风而逝,让江湖岁月平息这场前尘风波。
  华山之巅的这场武林盛会引得江湖各门各派争相瞩目,消息弥漫到大江南北,所有人翘首以盼狼邪出山,缠绕在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太多,这些年他退隐江湖,功力到底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也无人知晓。
  这一日,天色尚早,杏林客栈中人声鼎沸,聚在此地的英雄豪杰要歇息半日,取道去往华山,客栈里布满了凶神恶煞的大汉,俊秀的年轻公子,英武的红颜女侠……每个人都洋溢着一脸的兴奋,这是一场难得的英雄会。
  独独有一个落拓的怪人披头散发坐在角落喝着闷酒,他额前几缕长发盖住了眼眸,身上的衣衫破败不堪,身材修长,腰间的佩剑锈得不成这样。
  强者欺负弱者,有钱人欺负穷人,这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坐在角落一声不吭,麻烦却自动撞了上来。
  “喂,臭要饭的,一边吃去!给爷让个座!”一名腰悬佩剑的年轻公子大声喝道:“还坐着不动?不怕我打你吗?”
  面对这种人面兽心的纨绔子弟,那怪人也岿然不动如一株松树,他自顾自地喝着酒,仿佛所有的一切在他眼前都是天边浮云。
  眼见怪人丝毫没有起身让座的意思,那公子也不客气,拔剑就要朝那人身上砍去,他本以为那人会慌不择路落荒而逃,谁知那人轻盈起身,以双指夹住了跋扈公子的长剑,“叮”地一声,长剑应声折断。
  华山脚下,果然高山如云,众人表情不一,有暗中叫好的,有嘲笑那公子有眼无珠的,而更多的人则是好奇,好奇这落拓面目下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那人站起来,显是觉得这无聊之事打扰了他的雅兴,待他起身之时,人们才发现他的眼睛了无生气,五官却精致得如刀雕斧凿,他的脸上还罩着半扇面具,配着一身的落拓衣衫,简直就似世外来客。
  可惜,天要留人,客栈外一场倾盆大雨将这个神秘人留在了客栈内,他绕过一脸惊诧的人群又回到了角落里那个阴暗的座位,任众人的眼光刷刷如箭雨投落他身上,也丝毫不为所动。
  他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敢问这位英雄,可否赏脸与在下喝杯酒。”一名翠色衣衫的俊秀男子持杯走到了神秘人的面前。神秘人眼皮也不抬,自顾自地继续喝酒。
  翠衣男子笑了笑,低声道:“不肯赏脸与我喝,总该给个面子给杏花侯。”
  “你是?”神秘人大惊失色,这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翠衣男子,四目交接的刹那,电光火石,客栈外一声惊雷,许多年的岁月如破晓初啼,惊醒梦中人。
  “坐下吧~”神秘人收敛了惊骇,却将酒盏放在桌子上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既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奔着同一个去处,何不结伴而行?”翠衣男子笑得分外自信。
  作者有话要说:  


☆、半山亭

  话说到这份上,落拓的神秘男子倒显得坦然了,他为翠衣男子斟酒递过去,推杯换盏之际探了探他的功力。
  “谁伤了你?”他问,虽看不清翠衣男子的容貌,却对他的身份猜出了七八分。
  翠衣男子不答话,神秘人笑了笑,“绿拂,你也是死里逃生的人吧?”
  翠衣人就是那个从谢孤棠手掌心里逃出来的鬼,想起上次陷落的遭遇,他仍心有余悸,他不知道这条命算不算杏花侯保下来的,又或者,杏花侯根本也不在乎他的生死。
  侯爷心中或许只有谢孤棠的生死吧?自那日在山中被埋伏,他与侯爷分开,侯爷亦从未过问谢孤棠是如何处置他的——谢孤棠命人打了绿拂整整三天三夜,接着将其送往蜀中唐门,而就在路途中央,他遇上山洪,侥幸死里逃生,这才一路来到华山脚下,却不想遇见一个瞎子,这个瞎子的轮廓样貌他再熟悉不过了。
  想起自己的遭遇,二人一身叹息,命运重叠交错,彼时还是在一起种花的仆人,现在却成了江湖中的伶仃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或许,永永远远地待在杏花侯府的花园中也不失为一桩好事,不要踏足江湖纷争,不要流离失所,不要沉迷在报仇的漩涡之中。
  可惜,一切都回不到过去,我们都与过去的自己渐行渐远。
  “大侠,大侠,哈哈哈,浮生一梦。“他仓惶地笑着,仿佛这一笑了泯了前世宿怨,今世恩仇,人就是太贪了,如果不贪心,如果甘于平凡,是不是内心就不会备受煎熬?
  就算这一生风平浪静,也好过在仇恨中死去?这仇恨一环扣住一环,不知锁链哪一日才能溶解。
  “你也知道谢孤棠会出现在华山之巅吧?“绿拂问。
  “当然,不然我奔波千里所为何事?“他徒手捏碎了酒杯,佳酿流溢在手指缝隙之间,黑暗里他更觉孤独,唯一活下去的力量就是找到谢孤棠,然后不惜一切杀了他。
  “哪怕万箭穿心,我也要亲手了结他的性命,把他杀了就是结束了侯爷的痛苦之源。”绿拂说得咬牙切齿。
  夏飞绝瞎了,他需要一个可以帮他的人,如今他们同仇敌忾,不需要与绿拂剑拔弩张,二人为了相同的目的踏上同一条上山之路。
  华山之巅,烟波飘渺。
  山麓一处居高临下的凉亭内,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黑影负手而立,远眺磅礴山色,坐着的人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你笑什么?”他问。
  “我没有笑,我只是认命。”一阵山中寒气袭来,白衣人止不住咳嗽了几声,黑衣人望着他神色急切,可急得却不是白衣人病了,而是白衣人究竟能不能参加这场华山比武。
  “这几日我为你献上如此多珍馐佳肴,悉心照顾难道你还感染了风寒不成?”
  “你不过是想让人打败狼邪,就算我一局就败下阵来,又有何关系。”
  “别嘴硬了。”谢孤棠拍着王良琊地肩膀道:“没多少时间了,你若肯说出寂灭刀的下落,我马上放你。”
  “哈哈哈哈,兵临城下如何放?”王良琊惨笑,他没有告诉谢孤棠——今日不但是他的死期,还是毒发之日,无论如何,都是一条死字,死之前的谢幕一战,他要全力以赴。
  没想到苦修三年,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明知道要把命送出去,却不想事情来得如此突如其来,不容他神伤,不容他告别。
  多年潜心向善,不问世事,自从不愿看到谢孤棠在江南肆意杀人,又不忍亲手杀掉他,这下一步步沉溺深渊,无法自拔。
  或许,早早结果谢孤棠的性命,才能还天下一个太平,他不能为了一个人负了整个天下。
  可他现在连杀他都没有机会,一旦他动手,四面埋伏的人就会抢先将他万箭穿心,他除了受人摆布地等死,没有别的出路。
  绿拂又在哪里?他是否逃出去了?费劲心机让其改走那条路,有可能让他逃脱升天,也有可能让他死于意外……无论如何,他也只能救绿拂到这个地步了。
  半山腰上的这处凉亭格外隐蔽,从这里望出去,可以清晰的看到上山的唯一山道上,武林人士熙熙攘攘,绿拂与夏飞绝也混在人群之中,二人的打扮格外不显眼。
  “你说,这些人之中,有多少想杀你?有多少想救你。”
  白衣人转了转晶莹剔透的琉璃酒杯,笑时透着一种了然于心的悠然自得,“他们在乎的不是我的生死,只是山河图的下落。”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这就是人的本性。他们不会管你救过多少人,也不会管你曾经是如何名动江湖,他们只会落井下石,然后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哎,良琊,你怎么就是想不通呢?告诉我山河图的下落,又不会对你造成什么损失。”
  有多久没有听到他这么亲切地唤他了,久违的亲昵称呼却是为了套出消息,让人从倍加心酸。
  山河图自然不会对王良琊造成过多影响,可一旦兵戎相见,生灵涂炭,遭殃的是万千黎明百姓。父亲与哥哥在沙场拼搏是为了什么?不过也是为了将外族驱赶出境,不再让他们滋扰普通百姓。一旦顾棠手握山河图,意图篡位,到时必定战火连绵,死伤无数,他不想看到这种局面。
  有时候你不得不思量,是要天下人的命,还是那一个人的命,普通人固然可怜,可那个人才是你心中唯一的牵挂。
  而人生,有舍才有得,他有时候会想,若能舍了他一个人的性命,成全彼此,那倒也划算,可七皇子的贪念无限,他杏花侯区区一条贱命怎么喂得起他的胃口?
  黑衣人回眸,宛若一幅山水画卷上绚烂的墨点,浓淡相宜,让人沉醉,这么美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何心肠就那么毒?
  谢孤棠和他的母妃一样,根本就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命。
  当然,王良琊也从未告诉过谢孤棠——冯家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当初挑唆王家与朝廷关系的正是冯大学士,而冯亦了接近谢孤棠也不过是为了完成自己的计划,他本想将七皇子害死在孤岛上,却不想自己莫名死去,一切一切的阴差阳错,令人唏嘘。
  作者有话要说:  


☆、零落香

  谢孤棠双手呈上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刀,潇潇细雨从亭外飘来,落在刀上,他将刀呈给王良琊,王良琊定睛一看,倒抽一口凉气——“愁煞刀?”
  愁闻一霎清明雨,杏花零落香。
  惊诧之后是了然,他笑着问道:“你想让我用谢孤棠的刀,好让天下人都以为是狼邪暗中谋划了一切,好手段,好手段。”说着“啪啪”击掌了两声,声音在山雨中格外清脆凉薄。
  “虽然你忘恩负义,我却不想学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若果你能放下屠刀,那我便教你寂灭刀的最后一式,从此你进可敌天下,退可守江湖,只要你不兴风作浪,那么可保一世太平。”
  “哈哈哈哈,太平?我为何要让这江山太平?”他笑得猖狂,仰头饮尽杯中酒,“不过,你若真肯教我寂灭刀的最后一式,我可以考虑留你王家清白。”
  果不其然,七皇子不但想要取他性命,还想在王家满门忠烈的牌子上抹黑,这是带着多么大的恨意与苦心啊?他是王家独脉,往后也不可能会有子嗣,王家这么多年为朝廷付出的一切都要如东流水般流逝了吗?
  只因你一时不忍,只因你迟迟不肯杀他——王良琊内心备受煎熬,他起身毕恭毕敬地接过愁煞刀,鞠了一躬——“多谢七殿下手下留情。”
  他抚刀,长刀出鞘,抽刀断水,尽管半山亭中促狭逼仄,然而寂灭刀刀法灵动,一招一式千变万化。
  谢孤棠边看边啧啧称赞,他深知——狼邪就算已不是武林中的至尊刀者,这世上却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的心胸气度,若不是他们王家害死了他的母妃,他真的不愿与他势不两立。
  那时绿拂的话再次萦绕心头,十几年前那场遇刺,是否真是这个小侯爷替他做了替死鬼?一时心肠软下来,竟有些不舍害他,可是路已至此,山河图才是重中之重。
  看着白衣人翩然舞刀的背影,谢孤棠有些恍惚——他终于是从一个少年长成了一个男人,相比之深宫里那些勾心斗角,他也多想一辈子浪迹江湖,可江湖的天地那么小,天下的江山那么诱人,少年时交心的话如今都成了笑话。
  那时白衣少年问——“殿下,你长大了会做皇帝吗?”
  “哈哈哈,我才不要做什么皇帝,要被大臣烦,被妃子烦,多不自在,我嘛,想当个大侠,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
  “那我要陪殿下一起!“白衣少年笑得如此开怀,他想象不到花开荼蘼,四季轮转,他们都长成了彼此陌生的模样。
  他不再是负刀而行的飒沓少年,他不再是笑声爽朗的少年皇子。
  “看清楚了吗?“他侧过头,他才终于清醒过来,当然是看清了——这惟妙惟肖的最后一式。
  “殿下若勤加练习,一定可以称霸一方江湖。“王良琊放下愁煞刀,却看见谢孤棠神色有些慌张,他看不到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内心已然有些动摇。
  而再动摇又如何?天下豪杰已群聚华山之巅,誓要讨伐王良琊。
  “走吧——”王良琊一脸笑意,将愁煞刀拿在手中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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