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疯魔,不红楼-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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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的话叫王夫人心有戚戚。
王夫人想了又想,狠心道:“不如叫宝玉挪进来,和母亲同住。这样,老爷等闲见不着他,也无从逼迫了。”
贾母喜道:“这法子好。只是,你可舍得?”
王夫人道:“如何舍不得?又不是送与别个。母亲亲自看顾着,我还有何不放心的?”
两人商议定了,贾母便告诉了贾政。
贾政虽不乐意,却也不敢反驳贾母,宝玉便挪到了贾母寝室外的碧纱橱内,日夜皆和贾母一处过活。
这日,贾政拿到朝廷邸报,喜得赶忙来回了贾母。
原来是皇上有令,着调林如海进京,升任正四品兰台寺大夫一职。
第138章 (5)秦可卿乍逢宿孽情 贾宝玉初露赤子性()
“敏姐儿可要带着黛玉一同回京?”
贾母关切地问着。
贾政便道:“待我写信问问妹夫。”
“不用了,说不得过几日你妹夫的信便到了,咱们等着吧。”
贾母叹了口气。
贾敏去年虽得了一个女儿,但却因生产亏了身子,一直悉心调养着。
“敏姐儿还未大好,听说黛玉小小姐身子也弱,她娘俩怕是禁不起这长途颠簸。”
一旁的赖嬷嬷也担心不已。
“你还是赶紧写信,叫敏姐儿好生调养,莫急着归京,也不用惦记咱们,千万养好身子才是要紧。”
贾母吩咐了贾政,贾政领命便写信去了。
他手中的邸报上,还有一条不起眼的消息,贾府众人皆未留意。
于胶东路任职的贾雨村今年被吏部嘉奖,格外擢升了大如州五品知府之位。
同样的一封邸报握在黄肃手中,却是被他扯了个稀巴烂。
“林如海与贾雨村之事,你们竟丝毫风声皆未闻?”
黄肃扫视着许景和卫一。
“回王爷,是皇上亲下的御旨。吏部接令后便直接发了邸报。恐怕这会子林、贾二位本人也才刚刚知道。”
许景回着话,抬手擦了擦汗。
“你还看不出?这林如海早已是皇上的人,咱们是知道的。可贾雨村的擢升,咱们也是没使力气的,难道他还投了别家?”
见黄肃如此说,卫一道:“小的没见贾雨村在京中时有何异动,他与太后一系素无来往。恐怕还是吏部瞧着他治上成绩卓著之故吧。”
黄肃笑了笑道:“你日常不在明处,到底还是不大明白这官场门道。治上如何,同官位大小是有关系,但这关系却绝大不过靠山如何。能单靠政绩擢升之人,百不出一。更何况,没了靠山关系,你想在任上腾挪开,做出些政绩都难!他贾雨村若不是靠着咱们,当初便连个县令的缺都补不上,更遑论今时今日的知府之位了!”
卫一忙拱手道自己见识浅陋。
许景道:“王爷,现今咱们恐怕是拦不住林如海回京了。不如,等他回来后再寻机拿下或支开他。至于贾雨村,他和我们往来的书信密报皆在,谅他也不敢对王爷有二心。许是和林如海一样,他也入了皇上的眼罢了。如此,对我们倒是有益无害的。”
黄肃点了点头,沉吟一刻道:“顺养了这几年,也该叫他跌下来了。告诉胶东路巡道员谭力和,寻机参贾雨村一本,务必叫他被革职查办,却也不要重至流放或伤其性命。”
许景领命,退了出去。
卫一便又密报了太后一方的种种异动。
“呵,真要选秀了?我倒要瞧瞧,便是一二年间能有小崽子养出来,又会是什么出息人物?谁又是吹气便能长大的?”
黄肃对此不以为然。
卫一下去后,有内侍来报,顺王妃请黄肃过去内院议事。
黄肃便领着内侍往内院去了,走到王妃正院门口,便见一个小人儿歪歪扭扭在奶妈子的牵拉下,往这处挣着走,边走还边朝黄肃喊:“爹爹!”
黄肃听见自己儿子这声叫喊,喜得搓着手快步上前,一把便将他举了起来。
“淳儿,亲亲爹爹!”
顺王世子水淳刚过了两岁生日,此刻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他搬着黄肃的脸,在其颊上、额上啃了几口,自己咯咯笑了起来。
黄肃佯怒道:“好小子,敢啃父王的肉,看父王变成大老虎咬你,嗷!”
水淳和爹爹玩惯了,也不怕,躲着黄肃嘎嘎大笑。
顺王妃站在门口,指着他们父子道:“都说抱孙不抱子,偏王爷与别个不同。当心宠坏了淳儿!”
黄肃一手抱着水清,又过来拉住王妃的手道:“孩子是宠不坏的。咱们又不是不教他规矩。”
顺王妃嗔道:“只王爷整日里歪理最多。”
一家子便乐呵呵往屋里走去。
“不是说有事商议么?”
黄肃搂着儿子坐下,拿只七彩斑斓的布老虎给他玩,随口问着王妃梁氏。
梁氏先笑了一声,随后蹲身朝黄肃行礼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黄肃“嗯”了一声,笑看着梁氏。
“咱们府里又要添丁了!”
黄肃眉头一耸,惊喜交加道:“你又有了?”
梁氏捂嘴儿笑道:“不是。是赵侧妃有了!”
黄肃“哦”了一声,看着梁氏脸上的喜色不似做假,便笑道:“有便有吧。”
说完,他就又扭头和水淳玩起了布老虎。
梁氏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絮絮说着今日水淳的一些童言趣事,惹得黄肃大笑连连。
……
“宫里太后下了懿旨,今年的秀女要大选。”
贾政坐在贾母屋里说着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元姐儿生月大,过了年便十四了,正是待选的年龄。”
王夫人坐在贾政下首,满面焦急。
“早知道,该先给元姐儿定下亲的。唉,都怪那场大火,理国公家的小公子却是就那样去了!不然,多好的姻缘……”
贾政叹气道,他对元春这个长女一向疼爱,心中着实不愿送女伴君。
贾母沉思一会儿道:“现下再定亲也来不及了,只得送元姐儿待选。明儿将我的拜帖送去镇国公府,我去探探牛清的口风。”
得了贾母这句话,王夫人和贾政便有了主心骨。
过了几日,贾母便收拾着去了镇国公府。
老镇国公两口皆已离世,现任镇国公夫人很是恭敬地将贾母迎了进去。
二人叙过契阔,便渐渐谈入正题。
“不瞒老太君说,再过几日,各家便会接到懿旨,下月初六,宫里太后会办场品兰宴,届时,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家中的待选小姐都会被召进宫中,以供太后阅选。”
镇国公夫人笑道。
贾母颔首道:“多谢告之。若是三品以上,我们府中却是无缘此宴了。”
“怎会无缘?你家二老爷不是有位生在大年初一的小姐,正是好年纪么?”
贾母听了,诧异道:“不是说三品以上?我那不成器的二儿才是五品而已。”
镇国公夫人笑道:“那是对朝堂外官。咱们公侯府邸,哪里能和他们同列?太后她老人家心里明镜一般,你放心,贵府小姐定是千般好,万般好,岂会不得太后的赏?”
贾母心中咯噔一声,笑道:“能得太后老人家召见,就已是她的福分,哪里还敢奢望什么恩赏?我们家那孩子被她娘娇养得脾性太纵了些,身子又弱,一惯不大见人,怕入不了太后她老人家的眼。”
镇国公夫人抬手拿帕子点了点腮,莞尔道:“老太君过谦了。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儿,哪有不娇养的?你若实在担心她闺阁弱质初临贵地会失了分寸,进宫那日只叫她跟着理国公府中的小姐学着礼仪规矩,必能万无一失。”
贾母闻言,心下大怒。
第139章 (1)疑邻盗斧假道愚夫 百口莫辩贞妇贤妻()
第三十四回疑邻盗斧假道愚夫百口莫辩贞妇贤妻
却说贾母强压心火,微笑着谢过镇国公夫人,昂首道:“倒也不需搅扰理国公家的小姐了。太后她老人家既青眼有加,咱们自当悉心教导孩子,必不会令太后不喜。”
镇国公夫人笑道:“如此甚好。”
贾母又坐了一刻,便起身告辞了。
到了家中,王夫人早就支颐以待。
“我连元姐儿身子弱这样的话都说了,镇国公家的诰命仍是咬死了要元姐儿赴宴。她甚至还语出讥讽,拿理国公府来压咱们。言下之意,无非是理国公更知礼听话,叫咱们跟着学罢了。”
贾母面色沉郁地向王夫人说道。
王夫人惊诧道:“她怎么敢?!想当年,她没少到您跟前儿打磨旋儿,整日老太君老太君叫前叫后……”
贾母抬手打断了王夫人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别说他们,便是太后、皇上都要靠着老国公爷给他们孤儿寡母平天下,稳江山,自是时时处处巴结着咱们了!现下呢?咱们家可有一个在朝堂上立住脚的?不能怪人家炎凉,只能怨自己无用!”
王夫人哑然,半晌问道:“那元姐儿?”
贾母想了想,叫人将元春唤了过来。
元春聘聘婷婷行至贾母屋内,端方行过礼,笑着坐到了自己母亲身旁。
王夫人摸着她的头发,问她从何处来。
“打迎春妹妹院儿里来的,她今儿不大舒服,我瞧瞧她去。”
贾母便叹了口气,越发舍不得将这么好的孙女送进宫里去。
元春见祖母面色不虞,便问道:“老祖宗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贾母笑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今日我去镇国公府赴宴,听说下月太后要办兰花宴,咱们府里,你也会接到进宫懿旨,便叫你来交待一声。”
元春眨巴着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看了看贾母,又看了看王夫人,颔首道:“还请老祖宗教导。”
贾母知道元春心中透亮,便也不瞒她,温声道:“你放心,咱们家是不想叫你……那日你便任事皆不出头,只守拙藏愚便好。若太后或其他贵人点到你,你便是害怕惊慌也不碍事的。只不要过分失礼便罢。”
元春星眸微睐,点头应下后又看向了王夫人。
王夫人小声道:“赴宴那日,你穿藏蓝衣裳,配土黄绸裙,脸儿再抹得黄一些,有些病容更好。”
贾母见王夫人说得露骨,咳了一声道:“元姐儿,你可醒得?”
元春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母亲的打算我明白。可是如此一来未免太过刻意。不如只把脸抹黄,带些病容,衣裳倒要鲜艳异常显得咱们心热才好。”
贾母笑道:“如此更好。”
王夫人也觉得这样更妥帖。
一时贾政下了值从部里回来,听贾母提及此事,他却表示:“此乃天恩,况元姐儿也姓贾,该她为家中尽力之时了!”。
王夫人不解贾政何以突然变了态度,慌忙看向贾母。
贾母也诧异道:“前日你不还忧愁元姐儿待选一事么?”
贾政笑道:“今日在部中,镇国公亲来邀约,我们二人便到飞凝楼小聚。席间,镇国公却是同我直言,太后对元姐儿颇为属意,说是八大国公府内,咱们元姐儿会是此次选秀的头筹。”
贾母和王夫人大骇,连说:“这可如何是好?”
贾政见她们不喜,便咽下了接下来的话。
镇国公还向他许诺,若元姐儿来日侍君有功,那么贾政心仪已久的学政一职,也是唾手可得的。
“母亲整日里忧心咱们家的前程,如今前程在此,母亲却为何要将其据之门外?”
贾政劝解着贾母。
元春在一旁低头不语,王夫人便搂着她道:“什么前程?却要我送元姐儿去那不得见人的地方……”
贾政斥道:“不可再言此大逆不道之语!”
他说完看向元春,温声问道:“元姐儿,此乃圣命,为父乃天子之臣,岂敢不遵。你心中可有何怨怼郁结?”
贾母气得冷笑道:“你是她老子,她又哪里敢对你怨怼?纵有,难不成还真说给你听去!你如此问,倒叫元姐儿如何答?”
元春起身,出声让屋里伺候的赖嬷嬷等人皆出去了。
赖嬷嬷知机,带人直退到了院外。
元春这才缓缓跪在堂下,向祖母、双亲磕了个头道:“我知道大哥哥未死。”
三人闻言皆惊,王夫人出声道:“你如何知道的?”
贾母则问:“还有谁知道?”
元春昂首道:“哥哥离家那日,我听到了爹娘的私话。祖母放心,只我一人得知。此等抄家灭族之大事,孩儿知道轻重,自不敢告诉任何人去。”
三人闻言,都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