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疯魔,不红楼-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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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眼泪汪汪怨念着。
骆宾王的这篇《讨武曌檄》简直就是天朝文人骂战的抗鼎之作,其中蕴藏的文气灵力自是多到逆天。
此文凝出的文白团繁不胜举,结果就有一个特别调皮的跑来了红界,还偏偏被鸳鸯这个不着调的修习者抓到生吞了下去。
“空空为啥没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呢?”
鸳鸯欲哭有泪,全都是辣出来的!
有那么一刻,鸳鸯觉得自己的眼泪都比往日的要烫上好几度。
秋风送爽,却也送不走鸳鸯舌尖上的火焰。
鸳鸯张着小嘴,在冷风中伸着舌头,被骆宾王大人的檄文辣成了狗模样。
然后,她就这样炯炯有神地伸了半天的舌头,才猛然意识到:“咦?我怎么还没发困?一点都不想睡呢?”
鸳鸯想了想,觉得大约是这个文白团太辣的缘故。
谁被辣成狗还能睡得着呢?
鸳鸯于是安心地继续伸着舌头。
忽然,又一个文白团飘飘忽忽撞上了鸳鸯的肩头,鸳鸯伸手捉住它。
她这些日子以来,尝过了李清照小词凝出的清甜如初恋的团子,也吃过无名小诗凝出的咸香如腌菜的团子,还有一首苦中回甘的思乡诗团子,一篇酸苦难耐的失意文团子。
今夜这个辣团子,则是鸳鸯吃进的第五个文白团。
“外表看着没任何分别呀!”
鸳鸯捏着手里的光团,发泄般揉巴揉巴,放弃了继续观察。
忽然,她回忆起李清照那首小词的清甜滋味,便想,如果好运的话,这个白团子也是甜的,那说不定就能解了辣气呢?
鸳鸯决定试试,反正也不会比现在的境况更差了。
这世上,想再找一篇比《讨武曌檄》更辣的文,也是不容易的。
一举手,那白团子化为琼浆流进鸳鸯喉中。
“咦?只觉得清新,怎么没有味道呢?”
鸳鸯咂吧咂巴嘴儿,像囫囵吞了长生果的猪八戒,真的什么味儿都没品出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和喉咙,确定了文白团已经被她吞入。
“啊!”
鸳鸯忽然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傻笑着说:“不辣了!一点儿都不辣了。而且,好醇厚的香味啊!”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陶渊明的这首《归园田居》在鸳鸯脑海中挥之不去。
“是了。这样的田园山水诗作,淡得都看不见诗了,才是真有诗意呢。大约也只有这样的诗,才能剥去了那篇檄文辛辣的外衣,只留下它浓香的后味和遒劲的力道。像征战归来的将军,遇见故园的春色和姑娘,会忽然生出卸甲归田的念头来。”
鸳鸯喃喃道。
她忽然福至心灵,想到若是将酸甜苦辣咸这五味的文白团按照比例调和,再加入适当的“治愈系”山水田园文白团,岂不是能像大厨一般,做出一顿美味的文气大餐来?
“空空说我现在还不能在体外炼化文气,就是说的这个技能吗?怪不得他提起文气就馋成那种样子呢!原来,上乘的文气真的是这样叫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的人间美味啊!”
鸳鸯满脸都是吃货的陶醉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想到什么,小脸又皱巴起来。
她现在还不能靠外观分辨文白团的滋味,而且一旦开始品尝,整个团子都会一股脑流进口中,根本无法浅尝辄止。
这就让鸳鸯压根没办法调配团子的滋味,即便强行一次吃下几个团子,也只能是撞大运。
“要是好死不死一次吃了几只辣团子?”
鸳鸯捂住了嘴巴,吓得再不敢多想。
她站着瞎想了半天,仍旧一点睡意都无。
最终也想不出个头绪,又没办法叫醒空空,鸳鸯便甩着小手,回屋“挺尸”去了。
……
自中京会试以来,贾府上下便忙到飞起,乐到山响。
尤其是贾敏和贾母,简直做梦都能笑醒。
林如海中了探花!
会试上他便不负众望,取得贡生之名。
随后的廷试中,林如海所作的策问,内容务实厚重,文笔却洒脱倜傥,让今上颇为心仪。
传胪大典上,礼部官员拿着三鼎甲的大红名册高声唱名,自状元始,每唱一名,必鼓乐良久。
待唱出林如海的探花之名时,林如海便依礼出班,和榜眼一起跪在状元身后,在鼓乐声中叩谢皇恩浩荡。
随后,只有三鼎甲能沿着太和门、午门等皇宫正门,沿着御道一路出来。
廷试头榜还会特意张贴在了东太安门外,供万民景仰。
三位天之骄子还要接受顺天府尹的簪花酌酒,随后更要游街夸官,后再至顺天府宴饮。
“咱们两府都已派了足足的小子、粗使汉子们,抬了几十筐的红线穿好的铜钱,远远缀在三甲游街官队后。现下怕是拿钱撒得前门大街从东到西都叮铃咣啷,再没这样热闹过呢!”
赖嬷嬷拍手笑着,和贾母、贾敏讲述着外间的热闹。
“原该如此。还有,赖大可吩咐了小子们?别只吆喝咱们家姑爷,倒要将状元郎和榜眼的名号也一并带上才好。”
贾母笑得眯起了眼,仍不忘交待着这些小事。
“放心吧。敏姐儿早前便说了,会试那会子的头几名,除了咱们林女婿,俱是寒门出身。不拘是哪个当了榜眼、状元,想来都没拿着铜子儿满街撒去的家底子。是以,咱们家的小子满嘴里只管喊着,三鼎甲老爷家里赏钱了,状元公发喜钱了,榜眼爷谢今上开恩科呢,探花郎谢中京府尹啦……谁又知道哪捧是哪家的赏钱呢?”
赖嬷嬷笑得眯起了眼。
“如此才是。如海初进官场,且得周全些才好。”
贾母颔首道。
贾敏拉着自己母亲的手,笑道:“有母亲在这里看着,念着,替我们打算着,那不周全的也便周全了。”
贾母拍着她的手道:“如海是个妥帖的,我不过白操心罢了。”
第107章 (4)吞辣檄堪破六味文 夺探花敏归贤伉俪()
赖嬷嬷在一旁笑道:“老太太且缓着些乐呵。过几日圣上还要亲设荣恩宴,咱们姑爷还要用金碗,戴金花,当堂拜入今科的主考门下。到时候,又多少荣光,多少和乐呢?”
贾敏便道:“今科主考却是意外,圣上竟钦点了苏格知苏首辅!倒是本朝少见的恩典了。”
贾母点头微笑。
门外的小丫头鹦哥这时喊道:“宝二爷来了!”
贾母忙令赖嬷嬷亲去门口打起帘子,一叠声儿喊着:“说了多少回了,莫喊什么二爷三爷的!就喊他宝玉。叫的人越多,才越好养活!”
鹦哥在门外听见了,立马乖觉地又高喊了一句:“回老太太,宝玉给您请安来了!”
贾母“噗嗤”笑了出来,指着门外道:“这丫头真是鹦鹉变的,这张小嘴儿,再没她这么利索的。”
贾敏心中喜爱宝玉,快步走到门口,伸手便从奶娘的怀里接过了宝玉,“啊、哦”地笑着逗弄他。
宝玉这时刚满半岁,正是好动好闹的可爱时候,只见他舞着小手,一把抓住了贾敏的衣襟,使劲儿往自己嘴边送去。
后头跟进来的贾元春见了便嗔道:“宝玉,这可吃不得!看把三姑姑的衣服扯坏了……”
贾敏笑说无妨,抱着宝玉坐了下来,哈哈笑着对贾母道:“我瞧着咱们宝玉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你瞧瞧,自他出生,咱们家便诸事顺遂,可不都应了他那通灵宝玉上镌着的福语?”
“我也如此想。我是一瞧见这孩子就欢喜到了骨子里。偏他长得又得人意儿。除了这圆脸盘,余者眉眼鼻唇,哪一处不像老国公爷?”
贾母点着宝玉的小胖脸蛋儿,欣喜地说着。
“我听爹爹说过,三姑姑长得最像祖父,祖母又说宝玉像祖父,那岂不是宝玉长得像三姑姑么?”
众人见元春这样说,俱都在贾敏和宝玉脸上来回瞧着。
“果然是像的。老太太,你瞧这眉眼儿,尤其是这眼睛,都这样活泼泼、光灿灿,带着水光瞧着人时,叫人能疼到心坎里去。”
赖嬷嬷感叹道。
贾母也说:“细看,倒是真像的。都说侄女肖姑,外甥似舅。咱们家,倒是侄儿肖姑,甥女似舅。元丫头可不是和王家二舅爷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贾敏听了这话,低头瞧了瞧了瞧宝玉,愈发爱他爱得厉害起来。
“怪道二舅舅最疼我呢!我大舅舅家的凤姐姐上回还同我说,她们娘们儿在后院儿说起我来,二舅舅竟在一旁冷不丁说了句元姐儿若是我的女儿便好了。倒叫一旁的宁姐儿听了去,好生不乐意呢。”
元春说起自己二舅舅,便笑得眯起了眼。
贾母听了也笑道:“我得替你娘抱个不平!女儿要跟了舅舅去,儿子又被姑姑抱着不放,她可白生养了你们一场了!”
门口这时传来王夫人的声音:“幸得还有母亲在!元姐儿和宝玉这两个小没良心的,有了姑舅就忘了娘。”
说着话,王夫人便和邢夫人、敬大夫人鱼贯而入。
“你们仨今儿怎凑得这样齐整?”
贾母开口问道。
“还不是听见咱们府里东床中了探花郎,便慌着来沾这文星喜气来了!”
敬大夫人语气轻快,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热闹大笑。
“我们老爷在家慌着要叫琏哥儿去拜孔圣人的牌位,直说姑爷这是文曲星托生,孔圣人庇佑哩!我就说,你不用叫琏哥儿紧着去拜那孔圣人,若要拜,还不如去拜拜咱们姑爷去。探花郎这样眼巴前儿的文曲星,可不比个木牌牌管用?”
邢夫人也凑趣说道。
众人虽都觉得她冒犯了圣人,但贾母念在她的好心善意,仍对她微笑道:“你们老爷这话说得很是明白,你那话也很是俏皮。”
邢夫人得了贾母一句赞,顿时眉飞色舞,受宠若惊,愈发把林如海夸成了天上地下第一文圣人。
贾敏便有些尴尬,扬声儿问王夫人道:“听说二嫂嫂娘家侄女要说给咱们琏哥儿了?这可是大喜事。”
元春见大人们说起婚嫁之事,就叫奶娘上前抱过宝玉,跟着他们往偏厢去了。
王夫人待元春走了,方笑答:“孩子们都还小,不过先提一提,过两年再定下也不迟。说来,这俩孩子的缘分也是来得促狭。”
贾母哈哈笑了起来,赖嬷嬷也捧腹,敬大夫人想起了什么,也忍俊不禁,就连邢夫人都拍手大笑道:“可不是嚒!”
只有贾敏眨着狭长的凤目,不知就地。
“敏姐儿那会子随姑爷去了姑苏,自是不知的。”
赖嬷嬷忍了笑,和贾敏讲起了贾琏和凤姐儿初次相见时惹出的笑话。
三四年前,王熙凤刚随父赴京投奔王子腾,虽来贾府拜见过贾母、王夫人等人,一时也还未见过贾珍、贾琏等人。
初到中京的阿凤,简直就像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整日扮成个小子,带着随从来旺,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
这日,阿凤又转到了灯市街南头的天桥下,在耍百戏的,唱南剧的,逗闷子的圈子里钻来钻去,不亦乐乎。
待转到天桥再往南,阿凤远远地就瞧见街边一家茶楼的高大侧墙外,搭着一个半人多高,一丈见方的高台,台上铺着和后头高墙一色的猩红毡布。
台下已围了百十多人,仍有人呼朋唤友地陆续在往那里聚拢,直把这个不小的路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阿凤心中痒痒,不知这是什么热闹,便叫来旺开道,先跟着他泥鳅样钻到了人群的前排站定,扒着台子仰脸等待着。
过了一刻钟,高台一侧忽然响起一阵急风骤雨般的琵琶声。
只见一个波斯女郎打着转儿从舞台一角旋了出来,旋到舞台正中后,这女郎侧身而立,随着渐歇的琵琶,渐起的鼓点,开始将头颅缓缓后仰,腰身一点点后卷,鼓点由低缓变得越来越紧密,越来越激烈,最后,女郎整个身子便如一片倒卷的花瓣,稳稳定在了舞台中央。
待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琵琶声再起时,那胡姬又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挺腰起身,随后曼妙地抬手顿足,跳起了一支绝佳的胡旋舞。
这支舞虽然令人惊艳,但中京人皆见多识广,寻常舞姬哪里会引得路人围观不断?
阿凤定睛去看,只见那波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