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疯魔,不红楼-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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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正道?老太太早前同赖嬷嬷说过的,要将我给了珠大爷!那倒是堂堂正正的正道!可是珠大爷走了,我将来的前程也没了,老太太可曾想过给我个交待?”
可人起身大声呵斥她:“老太太也是你能埋怨的!这可真是恩将仇报了。老太太要给你交待什么?现府里正经的珠大奶奶还守着空屋子过日子呢!你这没心肝的话,没得叫人听了心寒。老太太真是白疼你了!”
“疼我?这世上再没人疼过我!老太太若真疼我,就叫我跟了二老爷。我日日给她老人家烧香磕头去!”
可人叫可心这糊涂话气得面青唇白,恨声道:“糊涂人、糊涂话、糊涂事、糊涂心!”
可心这时疯了一般,披头散发抓着可人的胳膊又嘶声喊着:“我糊涂?只可人姐姐明白!我哪里能比你?你老子娘整日盼着你到了日子出府,早为你寻准了好人家!你那表哥又出息,家里铺子开了三四间,就等你过门当少奶奶了。我呢?在老太太跟前一日,我才得享用一日,却也不过是供着这一窝子蚂蟥吸我的血罢了。有一日我离了老太太,肉干了,血净了,他们管我死活呢?随便配给个癞子跛子,左右只要叫他们接着喝血就完了……”
可心跪在炕沿上,呜呜哭着。
可人叫她说得又臊又急,却也心酸难耐,于是缓了语气道:“正因无人可靠,你才更要为自己打算好!”
可心抬头,愣愣瞧着可人道:“我这不正是为自己打算了吗?求姐姐在老太太跟前好歹先替我瞒下,待二老爷去要了我可好?”
可人叹了口气道:“那才是害了你了呢!叫老太太先知道了,总比叫夫人先知道了要好!”
“姐姐不肯帮我?”
可心拧着眉头,瞪着眼睛看着可人。
“不是不肯帮你,而是老太太那里万万瞒不得!老太太再生气,也不会伤了你性命。若叫太太先知道了,你且想想金陵城那白管事家的!”
可人慢慢给可心讲着利害关系。
“你们不说,太太如何能知道?二老爷再不会看着太太害了他的孩子!姐姐莫再哄我!不想你竟是这般冷心冷情之人,咱们这许多年的姊妹,倒是白做了!”
鸳鸯站在窗檐下,听着屋里可心的这些糊涂话,抬眼望见可心家窗户上的白棉窗纸都脏成了黑灰色,还有几处烂成了绺子挂着,随风呼啦啦轻响。
她的心都揪在了一处。
金陵马车上,初见可心时,她耳边那一荡一荡的鲜红榴石坠子又荡上了鸳鸯的心头。
鸳鸯开始明白,为何书里的赵姨娘会是那样的性子:粗鄙不堪,污言秽语。说话不知所谓,行事四六不靠。做人做到随便一个小丫头都瞧不起她,就连亲生儿女也嫌弃她。
鸳鸯叹了口气,默默想着:
可心,从来就没可过她自己的心,一分一秒都没有。
她或许,早就没了心。
可心不知道,人和人之间最宝贵的是什么。
没人爱她,她怎么会爱人,又怎么会自爱?
可人这时疾步出了厢房,站在院子里白着脸,半晌,又落下了两行泪来。
鸳鸯过去,给她递了帕子。
“再没见过这样糊涂的丫头!好赖不分!偏她又有这样的爹妈……”
可人抽噎着,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姐姐。正是有那样的爹妈,才有这样糊涂的女儿。咱们已是没法子叫可心姐姐改了性子了。只能念着整日相处的情谊,能帮便帮她一把吧。”
鸳鸯一边说一边默默落泪。
屋里何婶子也出来叹气道:“可心还是咬死了二老爷会去讨了她。咱们只得回了老太太,余下的,且看她的造化了。”
鸳鸯不安问道:“何大娘,老太太会怎样处置可心姐姐呢?”
何婶子回头看了鸳鸯一眼,不置可否。
可人带着大家,一路默然回了府内。
路过西角门时,柳婆子又蹿出来挤眉弄眼问可心如何了,何婶子和可人敷衍了她几句,便走了过去。
“呸!什么高台盘的阿物?一窝子偷人爬床的货色,哪个又是干净的?”
柳婆子等可人走远了便骂骂咧咧起来。
她原想着能从可人那里得些赏钱,哪想可人此时神思不属,竟是没顾得上她。
不过柳婆子转念一想,那可心犯了这等没廉耻的罪过,说不得她全家都会被撵出府去。
如此一来,可心家的屋子不就空下来了?
柳婆子喜滋滋算计着:东厢房虽叫那腌脏菜一家子住成了猪狗窝,但回头收拾出来,叫大儿子一家去住,倒也便宜。
她转着眼珠子想了一会儿,跟同值的婆子告了尿遁,颠颠儿回了家。
到了院门口,柳婆子趴门上听了一会儿,正疑惑怎么没有动静,却“哎哟”一声,照着猛然拉开的院门扑去,一头扎进了一个糟臭的肉怀里。
“嘻嘻,柳大娘想汉子都想到侄儿怀里来了?”
柳婆子站定后,“呸”一声吐出一口浓痰,抬手指着眼前的可心哥哥破口大骂道:“好囚攮的!别叫老娘把你那玩意儿上马子盖儿似的几根*毛薅下来!不脱了裤子数数自个儿的毛,就敢来想你祖奶奶的帐!好不好的,脱了裤子战一场,敢不敢叫你老子娘都出来给咱们评个雌雄!”
可心哥哥呲牙裂嘴,一把推开柳婆子,撒丫子就跑。
倒不是他怕了柳婆子,只是他爹娘这会子发现他偷了银袋子,已经打屋里追了过来。
柳婆子也赶忙跳脚避到一旁,可心爹娘便吱哇乱叫着往院外追去。
看看跑远的一家三口,柳婆子转着眼珠子进了可心家的东厢房。
“可心哟,天爷耶!我一听到风声儿,就拼着挨主子骂,撂了差事就回了!那可人说得可是真的?”
可心正歪在炕上惶惶不安,见柳婆子这样说,便吓得翻身问柳婆子:“大娘听到了什么?可人说了什么?”
“唔哟!快别提了。可人将才一路走一路高声骂你不知廉耻,没羞没臊,丢了老太太的人,连她们这些老太太屋里的姑娘们都跟着惹了腥臊。现下,怕不得满园子人都知道你怀了野种了!”
“啊?”
可心一阵头晕目眩,摔在炕头,半晌都没能起身。
柳婆子这番胡扯,明白人一听既知不实。
可人为人处事一向稳妥,最知轻重缓急,况且她一个姑娘家,如何会当众大声小气谈论此等丑事?更别说,事涉贾政,又关乎王夫人和贾母的脸面,可人是疯了不成才到处宣扬?
但可心身在局中,又先恨上了可人,认定可人是那两面三刀假情假意之人,再加她自己心里又乱如麻团,哪里能静心细思?
所以她对柳婆子的一派胡言竟然信了个七八成。
第95章 (2)糊涂心低头陷沟渠 灵透人举目扭乾坤()
柳婆子见可心信了她,捂嘴儿嗤笑,然后歪头瞅了可心两眼,便乔张乔致喊道:“可怜哟!可心丫头,我就气不过那可人,你和她一般都是老太太跟前的一等大丫头,凭什么她就这样作贱你!”
可心抠住自己身下的破席子,恨声道:“正是呢,凭什么?她怎么敢!这孩子是二老爷的,我是要做姨娘的人!贱蹄子,她怎么敢!”
柳婆子听到“二老爷”,白了白脸儿。
她瞬间便换了个盘算,一屁股坐在可心身旁,拉着可心的手道:“可不是么?那可人还同何婶子说,二老爷定是被你喂了迷魂汤才被你拉上了床!啧啧啧,这话连我老婆子都哄不住。你这样的身段样貌,哪个爷们儿不爱?还用得着你去勾他们?二老爷再正经,他也是男人不是?”
可心急赤白脸道:“那贱蹄子果然如此说?”
“可不是!”
“骚蹄子,自己狐狸精才看人都是骚货!我且问问她去,不应承帮我隐瞒便罢了,为何要那样污我?若说不出个道理来,看我不揭了她的皮去!”
可心说着,就要下炕穿鞋去寻可人。
“我的傻姑娘唉!”
柳婆子慌得一把抱住了可心,哪敢叫她去找可人对质?
“口说无凭,她如何就能认?说不得,她正等着你去问呢?你若去了,只会叫更多人跟着瞧热闹!更何况,你现下最紧要的是什么?是你肚子里这块肉!你寻她撕掳倒是能撒了气,可万一磕碰掉了身子,又哪里哭去?”
可心听着这话有理,便坐了下来,摸着肚子道:“还是大娘疼我!”
柳婆子抬袖,假装抹泪,实则擦汗道:“你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可人能在老太太跟前掌事,又哪里是个好相与的?她这会子定已告诉了老太太不说,太太那里她岂能不去卖好?唉,你就是个苦命的,有那样的老子娘还不如没有,再没个人替你筹谋!往后你若不嫌弃,就叫我声干妈!我是没女儿的,只拿你当我亲生的疼又如何?”
可心听到这话,鼻头一酸。
虽心里明白柳婆子不过是想借机攀附,但可心此刻正孤立无援,惶恐不安,能有人这样站在她身边说句暖心话,都叫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再不肯放手。
可心一把抱住了柳婆子的腰,口中喊着“妈”,哭得撕心裂肺起来。
柳婆子这会子倒也被可心哭得有些发懵,摸着她的头发想:如此也好,说不得日后倒能得了这个干女儿的福也未可知。”
“你若信了干娘,就听我一句劝。如今你前程性命都在二老爷那里拴着,你快别信他嘴里说的求老太太要了你这样的话。男人的床上话,哪里做得准?你且去寻了他,小意温存着,让他知道老太太、太太要卖了你,看他如何说。”
可心满心惴惴,想了又想,也只得信了柳婆子,起来好生梳妆打扮了一番,就随柳婆子进了贾府后园子。
可心低头疾走,并不与人多话,偶有还不知情的小丫鬟、管事娘子看到她,跑来问她“病可大好了”。
可是看在可心眼中,这些平常笑颜却都成了讥讽嘲笑。
“果然可人那贱蹄子做的好事!赶来瞧我笑话的这起子蠢人,看我饶过哪一个!”
一路愤恨着,可心到了内院仪门外,贾政日常驻留的内书房前。
守门的小厮见可心劈头撞进来,吓得也不敢伸手拦她,只垂手跟着她高声道:“这不是老太太跟前儿的可心姐姐么?姐姐怎出了仪门?可是老太太那里有何急事?”
书房内贾政听到动静,心中大惊,赶忙就出来咳了一声,瞧着可心道:“我竟是忘了,老太太晨间是嘱咐过,叫我这会子过去有要事。这便走吧。”
贾政扬手叫小厮看好书房,自己就跟着可心往内院走去。
可心软了腰肢,摇摇摆摆走在前头,行到无人处的蜂腰桥下,她忽地转了身子道:“还请老爷恕罪,奴实在是等不得了,再等,怕就再也见不到老爷了!”
贾政左顾右盼,口中道:“此话从何说起?”
可心苦笑一下,往贾政跟前走了两步,贾政唬得退了一步道:“此间不密!”
“老爷,哪里还需密不密的?老太太、太太此时已知道了,正要法办了奴儿,还有奴肚子里,老爷的骨肉呢!”
“啊?”
贾政愣住了。
他心中原不觉得纳妾有何不妥,只是与可心之事实在有违礼法,所以他才踌躇了几日。
“莫乱想!老太太、太太知道你有了身孕,恐怕欢喜还来不及,哪里会什么法办理办的?”
贾政不过愣怔片刻便醒过神来,不以为然地说着。
“老太太和太太自是菩萨心肠,老爷也是君子,你们哪里知道那些歹毒下作心肠?是老太太跟前儿的可人,她妒忌奴得了老爷的怜惜,竟是四处歪派奴和老爷,编了好一通浑话骂咱们丢了府里主子奴才上上下下的脸。老太太、太太知道了,哪里能不生气?爷若不信,可随我去问问柳婆子,她亲耳听亲眼见的!”
贾政听了,气得斥道:“可人?如此搬嘴弄舌,言语不守,有违妇道!亏她还在老太太跟前儿当差,竟是如此不堪!”
可心低头暗喜,随即又软言道:“爷,切莫为了小人小事动气,若伤了身子,叫奴怎么是好……”
贾政“嗯”了一声,便说:“你且安生回去,我这就去你们太太那里说了,再回了老太太,也好平息长舌妇之污言秽语。”
可心喜不自胜,又赶忙福了福身子道:“既如此,何须爷为了奴儿来回奔波。不若爷先顺路自去老太太处,奴儿使人替爷去叫太太也到正院,你一并说了,倒不省力?”
贾政道好,便往贾母院中去了。
可心急急忙忙去寻了柳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