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疯魔,不红楼-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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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与王夫人便在堂上端坐着静静等待。
嚯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兵戈摩擦铁甲的刺耳之声也越来越叫人心慌气短。
鸳鸯附在贾母耳边低声道:“老太太,真不叫我使个障眼法保下屋里这些人吗?”
贾母微摇了摇头。
鸳鸯领会,知道贾母是挂念着还在狱中及宫里的贾政和元春,不忍独自逃脱给他们添罪。
“老太太,我可以随后再将他们都救出。”
鸳鸯急切说道。
贾母却死死看着鸳鸯,再度摇头。
鸳鸯叹息道:“我还是理解不了这里的人。老太太是不想让国公府背上谋反叛逃之名?唉,这虚名真比命都重要?”
贾母含笑点头,喉中呵呵作响,鸳鸯附耳去听,好似是“老国公爷”几字。
“我听老太太的。我也尽力替老太太守着老国公爷留下的这份荣耀。只是,一会儿谁要在我眼前不客气,我却是不管什么规矩名声的。”
说完,鸳鸯便隐了身形,暗中守护着贾母。
这时,院门外一道尖利刺耳的变声期男声叫道:“戴爷爷,便是这里了!”
王夫人疑惑道:“听着,竟似环哥儿的声音!”
王熙凤冷笑道:“就是那畜生。”
她说完,贾环就在院门外探头进来看了一眼,随即立刻缩了回去。
片刻后,一队官兵簇拥着太后宫中的大太监戴权进了贾母的院子。
戴权领着几个小太监进了贾母的堂屋,王夫人等人也不起身,仍旧坐在堂上。
王熙凤坐在下首含笑问道:“戴公公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戴权笑道:“老太君何在?”
“老太太病倒了,在里间歇息。戴公公有话便说,我家两位太太皆在。”
王熙凤淡淡回道。
戴权使了眼色,一个小太监便转进里间看了看贾母,回来凑在戴权跟前小声回禀了。
“罢了,老太君年迈之人,太后仁心,自是不会为难。其余荣国府诸内眷听旨。”
戴权说完,拿出了手中的明黄色圣旨。
王夫人等人皆跪了下去埋首听着,王熙凤等人虽听不大懂那些拽文的官话,但要紧处却听得明明白白。
圣旨上说贾赦和昭德帝驾崩一事有涉,但他如今不知所踪,其罪当由妻儿代领。而赵姨娘母子则出首佐证,供出王夫人和贾政隐瞒了贾珠生讯,冒领功勋,乃欺君之罪。贾珠之妻及其嗣子则无辜被骗,着其领回本房家财。
戴权宣旨完毕,便笑着道:“诸位请吧。”
屋外官兵便提刀上前,给邢王二位夫人戴上了枷锁,拉着往外走去。
院里站着的贾环觑着眼儿瞧见了一旁跪着垂泪的王熙凤,出声道:“还有她!她也知道我珠大哥的事,还有,她办下的坏事更多,手里人命官司都有,公公千万莫漏下她去!”
王熙凤闻言抬头怒视着贾环,冷声骂道:“吃里扒外的畜生!”
贾环与她目光相接,先是习惯性缩了脖子,但随即又梗了脖颈叫道:“呸!你还当你是琏二奶奶呢!你这个毒妇!小爷我再不怕你。”
戴权笑着挥了挥手,官兵便上前来,将王熙凤也押了起来。
“不,我是国公夫人,你们怎么敢?你们!”
邢夫人先前被吓呆了,她没想到会降罪到自己头上,呆呆被押解着往外走去,此时却回过神来,便强自挣扎起来。
戴权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便有兵卒过去拿破布堵住了邢夫人的嘴,将她按得低头弯腰说不出话来。
鸳鸯在一旁看着,想起邢夫人方才还骄横骂自己要被人绑了去卖,不由得心中五味杂陈。不过她见众人性命无忧,也只得听贾母的话,不愿强出头将事情弄到不可收拾。
平儿见王熙凤被押下,便心里油煎一般,待要追过去,但又想着若自己也被关了进去,那谁在外间替王熙凤和贾琏奔走转圜?
“小红也不知靠不靠得住。二奶奶,你等着平儿。总之,咱们生死在一处!”
平儿抬头对着王熙凤的背影喊着,王熙凤无法转身,只来得及重重点了点头,便被官兵拖着带了下去。
“好丫头!只是,你还是现顾着自身吧。”
戴权在一旁笑了笑,便让在一旁,任由一队官兵上前来,将此间的丫头婆子都拿一根粗麻绳绑成一串,暂时带到了一旁的下人房看管了起来。
“你过来。帮着对对人头花名册。”
贾环应声过来,拿着府里的下人名册,跟着官兵一个个对了起来。
“荣国府共有在册家奴三百一十六人,除去金陵老宅四十七口,及逃了的贾宝玉等人,现只拿下百余人,可见这些人最是贼滑且胆大包天,竟敢私自逃窜!”
贾环站在屋外,冲屋里的戴权等人躬着身子愤愤说着,竟似在说别人家一般。
一个小太监撇了撇嘴,对戴权小声嘟囔道:“干爹,这环三爷莫非是他姨娘偷人养下的?不然如何能恨自家骨肉恨到这般田地?”
戴权小声呵呵笑道:“你懂什么,正是一家子骨肉恨起来才能切肤彻骨!这京城里哪家高门大户里没有环三爷这般俊杰?平日里瞧着越不成个人,这时候越能抖威风。呵,带头作践起自己家人来,数他们最能耐。”
外头官兵听了贾环的回报,过来请戴权的示下。
“我哪里耐烦理这些个猫儿狗儿的闲事,你们瞧着办吧。该去哪里捉逃奴,你们跟着环三爷去便是了。太后老人家这会子想必已歇下了,咱们也回吧。”
戴权说着话就要回宫去,领头的官兵忙问:“旁人皆好说,里头那位躺着的老太太该如何理会?”
“嗯。”
戴权瞧了一眼里间微弱的灯烛,摇了摇头道:“都病得如此了,还能如何理会?太后有言在先,史氏虽罪大恶极,但念在逝去的老荣国公匡扶社稷已,居功甚伟,是以只捋了她的超品诰命,贬为庶人也就是了。”
官兵闻言点头称是,随即又犯难道:“这些人犯押回府衙后,此处府邸亦要收回,恐怕,里头的老太太是要被撵出去的。”
戴权点了点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唉,还是古话说得好,这人生难受老来贫。人都说贾家老太君是京城第一有福之人,依我看,临老临老落了个树倒猢狲散,这福字却是当不得的!”
他说着话晃着头,悠哉悠哉带着人走了。
见戴权走了,官兵也各司其职,超检财物的,点验人口的,张贴封条的,四处分散着忙活了起来,贾环带了一队人就往后街奔去,一心要把素日里“瞧不起”他的那些狗奴们都挨个抓来,也好像官爷卖乖讨好。
贾环为何又去而复返,在这刀口上舔血喝?说起来,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313章 (5)骤抄家满门皆入狱 猛回头旧孽尽缠身()
赵姨娘和他卷了金银细软连夜逃去了彩云家中,彩云已许配给了贾家的家奴,正在家中待嫁。她父母见赵姨娘母子来了,心下便动了将彩云另配贾环的念头,可又碍于主子已经许下的婚配,一时没了主意。
“姨娘,我们一家子原是旧年间府里买来的家奴,如今府里落难,想来我们也要跟着主子们一处吃挂落。姨娘和三爷还是快离了我们的好,省得连累了你们。”
见彩云娘如此说,赵姨娘顿时笑道:“快别提那主子奴才的话。那在台面上坐着的才是主子,下了狱的,哪里还是主子?你们日前帮了我和环哥儿,我哪里又是那知恩不图报的小人?快莫慌张,喏,瞧瞧这是什么?”
贾环伸手接了赵姨娘手中的几张泛黄的纸,笑吟吟递给了彩云。
彩云定睛细看,竟是她们一家几口的身契。
“这?姨娘哪里得来的?”
赵姨娘不好说是从王夫人屋里偷来的,捂嘴儿笑道:“你这孩子出落得这般模样,我哪里舍得将你配了外头的腌臢小子?是我求了太太,放了你们一家子的奴籍。”
彩云自是不信,且不说王夫人从未放过底下丫头们的奴籍,便是王夫人有这份心,也不会随了赵姨娘的意。
“我不管其他,只领姨娘这份心便是了。”
彩云娘接过身契,又是哭又是笑,一家子围着赵姨娘母子坐成一团,加倍奉承起他们来。
众人缺不留意隔墙有耳。
和彩云家一个院子住着的,还有彩霞一家。
这彩霞原本也与贾环有旧,但是前段日子王熙凤的陪房旺儿家里却看上了她,求了她给自己儿子做媳妇。
王夫人对这些丫鬟一向不大放在心上,有人求便应了。彩霞却心中实在不乐意,一是与贾环有情,二是旺儿的儿子实在不是块好材料。
可是王熙凤和王夫人都允了,彩霞一家也只得点头。
彩霞娘贴在彩云家窗下听了半晌,心中翻涌着气恼愤懑,想起前些日子自旺儿家回门时哭成泪人的女儿,她便恨得咬紧了后牙槽,悄悄转身回了自家屋里。
彩霞哥哥见自己妈回来,忙着去问情形,彩霞娘细细说了,彩霞哥笑道:“妈,你恼什么?这分明是金山银山摆在咱们眼前,乐还乐不够!”
随即,他便嘀嘀咕咕和彩霞娘商量了起来。
贾环在彩云家坐得闷了,揣着银子便出去闲逛,更兼打听着荣国府的消息。
彩霞哥哥便暗暗跟了上去,叫了几个帮闲的泼皮,拿着麻袋兜头便套住了他,几人将他拖到备好的车里,七拐八拐拉到了荒郊地的一处废旧土地庙里。
贾环吓得屎尿齐流,蒙着头两眼一抹黑,只知痛哭流涕着告饶。
彩霞哥哥叫了几个泼皮轮番看着他,又叫一个面生的去拿了赎人状辗转递到了彩云家里。
赵姨娘接到状子后即刻便懵了,心中七上八下,竟开始怀疑是彩云家里使诈,彩云一家赌咒发誓她也不信,彩云哭诉道,若她们家是贪财的,早先何不裹了贾环偷运出的财物跑了?何至于等到现在才使这拐弯抹角的法子?
赵姨娘却说,分明是他们先前怕当逃奴才不敢的,随后又哭自己太傻,不该将彩云一家的身契先给了。
彩云一家便又气又急,问赵姨娘此话何意,到底要不要去送赎金。赵姨娘没了主意,只知道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彩云拽起她骂道:“你是三爷的亲娘,你快拿了银子救他!你若不信我们,那好,你这就带着银子走,爱找谁帮忙去,凭你!咱们一家子何苦在你跟前儿做这吕洞宾?”
赵姨娘见彩云神情不似作伪,又害怕他们真将自己赶出去,于是从地上爬起身,期期艾艾道自己是吓傻了,赶着去赔了不是。
彩云娘叹了口气,可怜她遇见这等吓人的事,遂也不多计较,反安慰了几句。
“如今如何救下三爷最当紧。要我说,两千两银子虽不是个小数,但三爷的命更值钱!”
彩云坚持要赶紧照着绑匪书信上的的要求送钱,赵姨娘却前怕狼后怕虎,又舍不得那些银子。
“我们娘俩从府里带出来的现银,一共也就这些了。都给了那些天杀的,我们日后的吃喝嚼用从哪里来?”
彩云见赵姨娘如此说,顿时急了,拉着她道:“姨娘,你好短见!三爷若不在了,姨娘守着再多银子,又有何趣?”
彩云娘也跟着苦口婆心劝了赵姨娘半天,赵姨娘还是只顾着哭,一句送钱的话也不说。彩霞哥哥在外听得直皱眉头,扭头回了屋子。
“那娘们儿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真没见过这样的妈!”
见儿子气得直骂,彩霞娘啐道:“她那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你去,叫人再送了那小爷的一样东西来。我就不信,真有当娘的会这般心狠。”
“什么东西?”
彩霞哥哥疑惑道。
“你说什么东西?连心十指里,便小指头吧,横竖不能要了他的命便是了。”
彩霞娘直着眼说完,见自己儿子脸色蜡黄,便呸了一声道:“想想你妹子如今过的那日子,苦汁子里泡着的我闺女,还抵不过他一根小手指头了?若不是那位小爷薄情,我们彩霞何至于被配了那么个畜生,又因不是完璧被那一家子王八朝打暮骂的?”
彩霞哥哥想起自己妹妹,也黑了脸,点头道:“儿子这就去砍了他的手指头给妹子报仇。”
说是如此说,但彩霞哥哥到底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他绑了贾环不过一为泄愤,二则图财,举着刀砍人这档子事,他试了又试,却下不去手。
一旁几个泼皮也不愿揽事,都抱着膀子瞧起了热闹,还有两个闹着起了哄。贾环听见了,吓得筛糠一般抖着,直说不用砍手,他可以写封亲笔信,叫赵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