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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古谷镇-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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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透一根一根再一根尖锐的寒冰,远远地看过去,少女那双碧绿色的大眼睛如海上的晨雾般湿润而迷离。

    时钟似乎在那一刻停摆了,没有人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所以她们只好选择呆呆地什么都不做。

    已经忘记了喧嚣起伏、人声鼎沸是怎样的一种场景了,就像我时常忘了居住在古墓里的她们,不是普通的凡人一样。生命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我总是忘记自己记不住的东西。

    声音像是一根细若游丝的线,总能在非常时刻准确无误地牵扯住,误入歧途或者即将误入歧途的脚步。

    比如惊慌失措、慌乱喘息小跑着的,一个个未老先衰的寡妇们,她们慌不择路地撞到别人的石门上。一次次撞击带来的声音,耐心地指引着她们重新确定路线和方向,直到她们用颤抖的双手开启,只有属于这个山洞的人才能开启的石门。

    然后,终于可以消失了。

    还是选择远远地逃避了。那瞬间开启、瞬间关闭的石门,果断地把严寒的风雪拒之门外,任悲伤肆虐。没有人想要这个来历不明的小男孩,她们根本不想知道小男孩能开启谁家的石门,成为谁家的一份子。

    也许是夜深了,古谷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困意,从四面八方朝自己袭来。她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好像刚才看了一场不太好笑的玩笑,现在终于等到了结束的时刻,身心都有着说不出的疲累。

    她晶莹透亮的手指熟悉地轻触石门上,那个苍老的“古”字,浑然一体的石壁上,慢慢地开启一扇蝴蝶形状的石门。像平常一样,她波澜不惊地走进去,蝴蝶形状的石门会自动在身后合上。

    这些年来,古谷是古谷镇唯一一个按时起床按时睡觉的人。所以尽管当下的古谷镇,无法靠明暗来分辨黑夜和白天,她依然能够依靠自己多年来培养出的直觉正常作息。

    每天每天,她都会在天该亮的时候醒来,走出山洞。然后站在月妖树下,长时间地凝视着前方,等待一些人归来。在夜晚该到来的时刻,她会再开启蝴蝶门。开始一场不太安静的睡眠,做一场似曾相识的梦。

    每天每天,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不一样。每天都是相同的失望,每天都鼓励自己重新树立起同一个希望。如此不断重复不断循环,似乎千年不变。

    记忆中梦境的开始是漫天尖锐的冰凌,呼啸着跌碎在光秃秃的地面上四分五裂的声音;被人追踪的凌乱的脚步的声音;蝴蝶门开启又闭合的声音……在梦境的最深层,还有你小声哭泣的声音。

    似乎又被无声无息地抛弃了,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呢?

    蝴蝶门重新和整个山洞融为一体。完美对接,无懈可击。灰暗深沉的空气里,月妖树安静地散发着悠悠的清辉。一条长在月妖树上,习惯了黑暗的小游鱼,好奇而兴奋地观察着蝴蝶门上“古”字表面的,那一抹暗沉的血红色。

    开启、顺利通过、关闭。认祖归宗的过程,原来可以这么简单,甚至没有人见证这个过程。

    泽照穿越一条冗长黑暗的时间长廊,一座高高低低悬浮着很多尖锐冰凌的“别有洞天”宫殿,突然在泽照火焰般的瞳仁上显影。他不感兴趣地继续深入下去,泽照来到古谷的住处“浅草窟”。头顶是高深而封闭的山壁,轻盈飘逸的雪花无穷无尽地弥漫下来,散落一地。

    一种叫做“浅尝辄止”的绿色小草穿透冰雪,安安静静地长满了一整个“浅草窟”。头顶上方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源源不断地涌出寂寥而苍白的清辉来。它们蹁跹起舞着,无限温柔地在空气中涂抹又涂抹。古谷沉沉睡去的清秀面容,独自安静而美好着。

    泽照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久久地凝视着平躺在皑皑白雪上的古谷。悲伤像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凉凉的潮水退去过后,一张张干净而年轻的脸搁浅在沙滩上,看不出表情。

    干净而美好着,却总是有说不尽的伤感。

    “泽照,我的孩子。有没有伤着?”一个苍老的声音破空而来,一个美貌而温和的妇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她手里轻拈着一朵如血的鲜红色花朵,一双碧绿色的眼睛透着狂喜的光芒。

    如血的花朵在美丽妇人疯狂颤抖的手里,不断而迅速的盛开和颓败。疯狂的妇人,把这种硕大而诡谲的花朵称作“蝶恋花”。

    蝶恋花,一种示生死为草芥的妖艳植物。

    时间在重复地亡失和复活中消逝,破雪而出的绿色植物漫不经心地一摇晃,就摇晃出一地的叹息。

    不记得是遵循了怎样的路线,好像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泽照和妇人突然降临在一个让人恍惚的洞穴里。一地密密麻麻的花朵在浓厚的黑暗里,散发出如血般的红色微光,于光线明灭的缝隙里,肆无忌惮地盛开和颓败。

    一时间,生死变成一场滑稽的游戏。脑袋昏沉沉的,无数死亡和绝望的画面侵袭着泽照的大脑,千丝万缕悲伤的情绪搅动着稚嫩的心。

    泽照不记得是怎样离开“千草哭”的。事实上,他总是不记得。现实变得不真实起来,自从第一次和姥姥匆匆见过一面后,她就消失不见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记忆里,黑暗中好像有一堵石墙,横冲直撞地穿透过这堵石墙就能抵达姥姥的所在“千草哭”。那里有满地密密层层开放又开放的蝶恋花。如血的红光浸泡着浓稠的黑暗,见证了一段混沌地划不开时间。

    记忆里,泽照和姥姥之间总是隔着这样一堵冰冷的石墙,记忆里总是遍寻不着石墙的具体位置,记忆里有一段黑暗而潮湿的洞穴,迂回蜿蜒着指向遥远而不可知的地方。

    那个躺在“浅草窟”里的少女,神色安详的一睡三年。雪花陪伴着绿悠悠的浅尝辄止,浅尝辄止陪伴着一段苍翠的逝水流年。

第5章 古谷的第一滴眼泪() 
泽照从“千草哭”回到了“浅草窟”,安安心心地留了下来。他经常像姑姑一样躺在长着“浅尝辄止”的雪地上,然后睁着眼睛凝望仿佛从天而降的寂寥的天光。雪花飞舞着堆积在他苍白的眉毛上,蹁跹着融化在他火焰般的瞳仁里。

    古谷总是沉浸在睡梦中,没有再醒来。纷纷扬扬的雪花不断地飘落到古谷的身上,隔一段时间就会把她淹没。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泽照就得为她扫除身上的苍雪。古谷陷入沉睡中第三十天的时候,泽照像往常一样在帮古谷清除脸上的积雪时,惊奇地从她略显忧郁的眼角,发现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湿漉漉的,闪着清亮的光芒。

    闪着亮光的液体很奇怪,每当泽照用手去触碰它的时候,它就会迅速消失在泽照透明的双手里,了无痕迹。

    陷入沉睡中的姑姑总是会悄无声息地流眼泪,这让泽照困惑了很久。泽照长时间地站立在冰雪里,一脸无辜地凝视着年轻而安静的姑姑。她吹弹可破的皮肤,她不断被冰雪淹没的身体,以及她那从眼角无声滑落的晶莹液体,美好而与世无争。

    就这么长时间地观望着,就像观望一场幻觉,眼睛都发痛了。一阵神秘的风适时地卷裹起大团的雪花,徒劳地葬送在泽照滚烫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无可挽救的悲凉。一些清凉的液体从小男孩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他稚嫩的脸颊滚落。

    泽照有些惊慌地伸出手来接住它,液体在他微微颤抖的如寒冰般的双手里,竟蜿蜒着流淌出一条清澈的小溪来。大朵大朵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水面上,明晃晃的水面泛起涟漪,涟漪里倒影出一张恍惚的脸。

    从最开始的模糊不清到后来的清晰可辨,那些躲藏在眼泪里的记忆等待着被发现。

    泽照认出了水面里的女孩――古谷。“你是不是应该适可而止了?”古谷平静的语气透着坚冰般的寒冷。“才不呢,游戏才刚刚开始。”一个娇纵的女声从古谷的身后响起,很快消失在肃杀的冷空气里。那一刻,古谷碧绿色的双眼有团火一闪而过。

    短暂的沉默过后,古谷转过身来面对身后的那个人,一个不可一世的少年出现在画面里面。他身体笔直地站立着,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挑衅的光芒。古谷面无表情地和少年对视着,“血凌空,玲珑是你唯一的妹妹……也是你唯一的亲人,你怎么能?”古谷的声音有些嘶哑,落在冷漠的冰雪里,悄然无息。“难道你不明白吗?她是多余的,像你一样多余。”少年对古谷的话无动于衷。时间在铮铮作响的沉默里无限拉长。

    肯定还有第三个人或者第四个人在场,那个叫做血凌空的少年背后站着的少女是谁呢?

    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泽照手心里的小溪突然开始摇晃,一时间小溪里的倒影破碎不堪。画面里古谷和血凌空的脸破碎着重叠在一起,难以分辨。

    泽照有些愤怒的瞪视着双手,他身边的冰雪从四面八方聚拢来,已经在酝酿着一个风雪漩涡。泽照是个易怒的小孩,愤怒的时候能够引来风雪,引发灾害。

    颤抖着摇晃着,逐渐恢复平静的水面出现了另一个画面。画面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女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刺骨的冰雪里小心翼翼地爬行。她坚持不懈地努力着往前爬的样子,让人心疼。少女身后碎裂的积雪被她凝固下来的血液染成血红色,弯弯曲曲像一条丑陋的毒蛇。喷射着毒液,指向遥远迂回的来处。

    及时出现的古谷蹲下身来,怜悯地看着她,大雪在身上弥漫。受伤的少女抬起脸来虚弱的张了张口,但是没有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该怎么说出口呢?作为整个血族唯一的哑巴,作为整个古谷镇唯一的哑巴,作为十几年来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的哑女,作为血族里唯一一个多余的……该怎么说出口呢?即便是个正常的女子,被自己唯一的哥哥伤害了,这要怎么说出口呢?

    看到古谷的血玲珑立刻开心地笑了,她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发亮,冻得苍白的嘴唇发抖着张出一个口型,她发不出的声音好像是在说“没关系”。古谷表情复杂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想配合血玲珑笑一下,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她只好扭过脸去不看她。

    已经忘记该怎么去笑好久了,落日惶惶然地坠落在心里的地平线上。

    无论是盲目地为古莲挺身而出的血凌空,还是残酷地欲置血玲珑于死地的古莲,亦或者是遍体鳞伤却从不求饶的血玲珑。有太多的人,太多的事,想要在记忆的长河里遗忘了。

    想把那些往事中残酷的、邪恶的、美好的,统统都遗忘。所以应该是怀着这样秘密的目的,才日复一日地沉溺在睡梦里,不愿醒来的吧?

    “血玲珑,求我啊,求我啊……古谷,你心地那么善良,要不你替她求我也行,求我啊。”娇纵冷酷的笑声尖锐地在天空中回荡,在天一瞬间黑下去的时候,拉扯出一道又一道透明的忧伤。

    能不能不要那么过分呢?

    “闭嘴,你给我闭嘴,为什么不闭嘴?”可是,又是应该叫谁闭嘴呢?蠢蠢欲动的雪花迅速的聚拢又聚拢,在泽照的周围形成一个汹涌的漩涡,簇拥着、旋转着、膨胀着,在跌跌撞撞中穿越一道黑暗潮湿的洞穴,莫名其妙地在“别有洞天”宫殿里爆炸开来。

    挥之不去的愤怒。

    “你是谁?”泽照心有戒备地问。一个坐在玄皇王座上,正闭着眼睛看起来很享受的老婆婆,被冰雪爆炸带来的巨响吓了一跳。她快速地瞥了泽照一眼,“你,你是谁?”她完全忽略泽照的提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奇怪老婆婆的一双尖锐的眸子不安而快速地转动着,里面盛放的惊恐,在泽照火焰般的眼睛里逐渐放大。

    突如其来的恐惧从老婆婆的脚底爬上来,她布满皱纹的脸投射到冰凌上,颤抖而恍惚。

    “噗通”一声,像是一块小石子被一只贪玩的手投进了小河里,老婆婆从高高的玄皇王座上跌落下来。身体敏捷地以匪夷所思的角度蜷缩成一团,在“别有洞天”宫殿里滚动起来。

    在滚动的过程中,她蜷缩成球体一样的身子,不时被低低悬浮在空中的尖锐的冰凌刺痛。每次的刺痛,都让她更加用力的蜷缩成更加结实的一团。她滚动的速度有增无减,直到从泽照的脚边快速滚过,消失在黑暗里。

    泽照无名的怒火有些平息的时候,他想聚集起散落一地的雪花,让雪花形成的漩涡带他随处走走。但是他试了好几次,满地堆积的雪花依然安静的躺在坚冰上。

    爬在皮肤上似乎在观望的愤怒,潮水一样涌向心脏的所在,泽照如血的瞳仁里突然燃烧起一团火焰。他视线所及之处的冰凌迅速融化,掉落在坚冰铺就的地面上,发出尖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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