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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燃成灰-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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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迟应等将士从城门上俯瞰观望,便可见白色的九天骑宛如入海遨游的四条白龙,风驰电骋般融入了黑色阴森的海洋,在其中矫健无匹地翻波滚浪,准确无比的杀伐、绞碎、阻止着黑暗世界涌起的一次又一次的杀机。

    正在交战之中,冷不防感觉到背后一记寒刀劈来,云言徵猛然回剑一挡,“噌”的一记回响,她只觉虎口发麻,好沉的力道!她左手劈开击到身前的长枪,回眸一瞧,那一把雪亮的长刀在她那一分神之际又迫近了几分,几乎横在了她的颈侧。长刀之后,却是一双漆黑而森冷的眼睛,紧紧地盯视着她,那人一身黑衣盔甲*繁复,不似是一般的兵将。

    云言徵双手持剑抵挡,心底翻上来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低声冷笑道:“尤将军人后偷袭,好不光明正大!”

    那人亦是冷笑道:“兵不厌诈,我想云帅必然懂得这其中的道理!”

    两人说话之间,尤子墨警醒极快,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他迅捷倒身回避。云言徵的长剑顺势一压,就着他的长刀一拖,就在这彼强此弱之间,长剑几乎是贴着他的眼皮上方划了一剑,幸好他手中的力道稳稳地格住了这一剑。

    云言徵见一招未能得手,立刻拍马分开,与其间隔了一段距离,冷眼对望。

    尤子墨此刻也已直起身来,横刀在手,目光首先落在云言徵左手的一枚银戒之上,他自不能忘记她刚才暗箭伤人的银针就是在此枚戒指上发出,几乎让他防不胜防,唇角却是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心中也狠狠地记住了这个女子的不同寻常,与你声讨着背后伤人的话,手中却也能暗箭伤人。

    “将军说的兵不厌诈确实如此!”云言徵浅淡一笑,竟没有一丝的冷厉,似乎是和谁开着玩笑般道:“背后袭人是因其心不正,对付其心不正之人本就不该用正当的途径。”

    尤子墨抿嘴一笑,冷酷英武的五官也不曾因此而有丝毫的柔和,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闻名已久的女子。她的面甲狰狞威严犹如神祗,透出的眸光滢湛如雪,白衣白袍白马,银甲长剑紫缨,听闻九天骑余人皆是铁甲白缨,唯有她一人身上穿的是银甲,纵然在一片混战中敌军也能极快地辨认出来而将追击之力集中在她的身上,其从而计策百出,杀敌无数。

    好自大的一个女子。

    云言徵见他目光微动,略过她身上的盔甲,又是微微一笑道:“是自大,还是强大,尤将军此刻要下定论,似乎还言之过早罢?”

    尤子墨心中一怔,好冰雪聪明的一个女子。而再想到这一路来,她将兵力隐藏得一丝不露的本事,是战是退,不由得慢慢的踌躇了起来。

    她这一路不显山不露水,却一来就夺回了郾城,今日又出其不意地打乱了他的计划。刚才他出刀相袭一来是真心想要杀她;二来也是抱着试探之心,这一路她时明时暗诡计不断,他派出的斥候谍探被一次次地戬杀,他都有些抓不准她的心思了。自古有言,百闻不如一见,对于这个敌手,他至少是要与她见上一面。

    尤子墨闻着未曾停歇的战鼓声,目光掠过了远处山丘上的白色身影,那里隐隐有兵阵布列。

    再看那面架高的硕大战鼓非同一般,还有那高架上飞舞的红绸如艳火高炽,那擂鼓的身影洒脱利落、白衣飘扬内力沉着。这一切都显得是有备而来。

    再看两军之中,豫军已被杀个措手不及,且仗着人数众多在此聊以周旋,但九天骑这一支精锐骑兵每每可以一敌百。

    论战意,此刻算是对方同仇敌忾义愤填胸,对方胜;论战力,粗略估算一下该是自己的兵力为众,两军对垒胜败不定,纵然是勉强胜算也只能是险胜,必然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

    尤子墨此刻略微从容地一笑,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却没有什么笑意,冷冷问道:“请问云帅此刻是想与我一场死战;还是各自鸣金收兵……”他一顿,执鞭指了指城门前的凄惨景象,语气颇是轻慢:“……好容云帅你收拾旧山河,重新热络人心?”

    云言徵放眼四处望望,看似计算了一下,最后目光还是定在了晖城的城门前血迹斑斑生死相离的百姓之中,也是皮笑肉不笑地冷声回道:“今日将军杀戮已多,罪孽太深,还是先回去洗洗这一双血手。改日干干净净了,再来与本帅决一死战罢。”城郊野外的风沙带起了战场上的血腥之气缓缓地吹开了她此刻点点滴滴沾染着敌军血迹的战袍,映衬得她英姿飒爽,言语清冷如玉石相击铮然作响,她伸手掸了掸肩上的尘埃,唇角笑意微微:“云某这一身白色战袍是专门为将军与豫军的鲜血而设,却不想染上我蔚国无辜百姓的血迹,如此方是战袍本色!”她说罢,一双冷眼如箭般直射尤子墨的眉目。

第五十四章 入城() 
尤子墨但笑不语,心中再次估略了一遍,才拍马转身而去。片刻间快速融入了豫军当中,整理队列,缓缓退兵。

    云言徵也挥手示意,息了远处的战鼓。九天骑也从容在豫军搏击之中退走,瞬息间犹如潮水般涌向那个紫缨白袍的女子聚拢而去。

    尤子墨于马上回首远眺,一片白茫茫当中一点紫缨闪耀飞舞,白色的蔚军从四面八方一点点的汇集,片刻之间便宛如四条蛟龙从四个方向奔腾而去皆又朝着那中心之处迅疾纠集,会战之捷,交战之敏,退战之快,在他心中也不由得叹服这个女子竟能将这支骑兵训练得如此来去如风,攻守自若。他征战以来,从未遇到过这样强悍灵敏的敌军,这样百变莫测的敌首。

    与此同时,云言徵也远远遥望着豫军的退去。虽是铩羽而归,却没有半点溃败之象。队列井井有条、士兵意气昂扬,宛如出征之时。

    她心中暗惊,难怪他们可以如此迅捷地攻城掠地,在蔚国的土地上肆意而为。想来他们豫国对蔚国早已是觑视在侧,这样的军队必然是严训日久,有备而来。不知二哥所发动的京师之乱是否还与豫国有关?他纵然是想篡夺皇位,也不应该与豫国连成一气,如此一来不是等同于引狼入室,自取灭亡?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他又是为何要如此作为?

    云言徵却下心底的一丝忧虑,回过神来,推鞍下马,一步步走向晖城城门。越过重重豫军的尸首,她的脚步愈发地沉重,渐渐地走入了城门前遇难的蔚国百姓当中。他们有着最普通的面容,却怀着人世间最痛苦的疑问神情离去,一张张苍白生硬的面孔宛如雕塑一般凝固在他们的眼前,重重地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灵,诉问着他们本是不该出现在这个战场之上的人,为何结局却会是如此?

    而那些幸存的百姓,或仰倒,或瘫坐,或跪拜在地上,巨大的悲痛以及恐慌让他们暂且失去了恸哭的能力。至极的静止也让他们宛如失去了灵魂的泥像木雕般仰视着这个世间给他们带来的灾难。

    随着云言徵脚步的走近,一声微弱的哭声从人堆里传出。她怔了一下,马上转身往回走,将覆盖其上的尸首移开,一个约莫两岁的小男孩不知道是受了伤,还是受了惊吓,瞪大了无辜地眼睛大滴大滴地淌着泪,小嘴撅着却发出低低的呜咽,脸上身上都是一片腥红的血迹。她轻巧地将他抱了起来,首先查看一下并没有受伤,而将他护在身下的许是他的父母,此刻已身上插满了豫军的箭羽,再无声息,远离他而去。

    云言徵转首回望其余的人,或伤,或残,或死,眼前皆是一片人间悲惨的修罗地狱。心中默然悲恸,只怪自己不能来得更早一些。

    晖城的城门终于沉沉地开启,尉迟应领着军士们快步迎了出来,纷纷朝向云言徵跪拜参礼:“末将拜见云帅!”

    云言徵久久未曾让他们起来,手中轻轻拍抚着不断低声哭泣得让人肝肠寸断的孩子,冷厉的眼神也久久地凝望着尉迟应。心中自有一股郁闷以及怒火,却不能发出来,他不敢让百姓入城,也没有能力说服百姓们离去,更不相信她会来支援晖城,虽然有如此多的不是,但他却确确实实保卫了晖城不被敌军侵凌,保护了晖城里的大大小小的百姓。他没有她手下诸将的能力,但又有誓死护卫晖城的勇气,她一一看过这些天来死死守卫晖城的将士们,一个个的脸上都有了疲惫之色。不由心中低叹了一声,只转首朝已跟过来的近身侍卫徐危道:“你领一队人将这里的百姓扶进城去,先安置在观音庙里,大夫药物食物衣物一样都不能少,看看还缺什么一一补上。”

    “是!”徐危行礼领命。

    云言徵又垂首温柔地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抬眼向徐危道:“这孩子父母双亡,又遭遇杀戮劫难,心中定然是极度的惊恐。你定要一直将他抱着,直到他不哭为止,不得松懈脱手。若然他睡着了,也要遣个细心的人在身边守着。”

    徐危小心翼翼地接过云言徵交过来的小男孩,他虽生疏却好生地抱着,学着云言徵的样子轻轻地拍抚着孩子的背,眼神温柔地看着孩子的眼睛让他得以一些些的抚慰。

    随着徐危领人把遭难的百姓都转移入城中,云言徵才让尉迟应等人起来。而在远处山坡上的九天骑也已渐渐会师城门,尉迟应粗略估算了一下,心中又一次震惊,远远望去一片白茫茫的兵马旗帜众多,原来只不过是五千多人。

    再加上刚才加入阵团冲杀的骑兵,也不过是一万三千人,而豫军却是五万余人。云帅竟然敢以如此之寡数对阵声势浩大的敌军,并且能将他们……吓走!尉迟应心中的敬佩之情愈甚,但与此同时又夹杂了一丝的不安。豫军此次退走,必然会留下斥候刺探军情,倘若知道九天骑今日只是在虚张声势,卷土重来势在必然之事。更遑论方才放入城中的百姓当中,指不定还藏匿着对方的谍探暗哨,这一回晖城又该如何守得住?

    尉迟应在一旁忧心忡忡,彷徨无底。

    云言徵却在眼前指挥若定,各路人马派遣停当,她便翻身上马,领着身后的九天骑井然有序地入城而去。

    看着她淡定自若的神情,以及精锐英武的九天骑,尉迟应以及那些军士们的忧虑惶然之心似乎又安定了些许。

    尉迟应在心底悄悄地长叹了一口气,吩咐众人跟随入城,重新紧闭城门,警惕关注了豫军的动向。

    将百姓迁移入城后,徐危按照云言徵的嘱咐命军士查看了这些难民的乡籍将他们同乡的编排分组,再设以连坐之罪,使他们互相监视并且不能出入军士严防的观音庙,以防他们当中有豫军的谍探潜藏入城中别处伺机作乱和勘察军情。

    云言徵入城后,就即刻派暗哨前去监视这些入城的百姓。又与尉迟应等交换了情报,重新布置了一番防卫战略。等到众人退去,她拨空与尉迟应细谈了一番,尉迟应自请罚缴一年俸禄,豫军退却之前与军士们同吃同住,待他戴罪立功。云言徵也许他豫军退后,行功论赏,功过并论。

    查看完守城的卫兵,探视好入城的百姓,安抚了晖城的知府和乡绅们,云言徵才回到暂时安置的住处,天色早已入黑。

    让人备下热水洗了一身的风尘血汗,换下了戎装,穿上了平日的锦绸白衣。匆匆擦过的长发尚未干透,她干脆披了一条白巾在肩上,让它们在背后淌水。来至室内灯下,她解开入城前清晏遣人送来的书简和她留下监视长延河上动向的斥候送来的谍报。

    她先看了清晏的那一份,这上面肯定了顾析所言的隐秘路径。并采到了一些他所要的奇花和异虫,一并让人装在那个黑不溜秋的匣子里捎了回来。

    云言徵抿唇一笑,这人临出发前还指责顾舍之诸多的不是,此刻却还是乖乖地给他采了草药,捉了虫子。她掀开盒盖细看,觉得那些虫子、花朵与顾析所画的像如出一撤,只是此刻辗转多天,已有些颓败干枯了。

    瞬然间想起这个人,眼前便自然而然地现出那袭白衣化羽,眸色幽邃,悠然含笑的优雅身影,心中不由一动。顾舍之此刻不知已身在何处?长延河上是否也还能平静如初?她与九天骑马不停蹄地奔赴晖城,就连睡觉和吃饭都几乎在马上度过,若非如此不能提前两天到达,杀豫军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如此,眼神又不由黯然。纵然如此,他们还是未能将百姓全然救下。云言徵心中甚是无奈地低低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有些事情,纵然是自己已经竭尽全力,也未必能让天从人愿。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她此刻只希望长延河上的伤亡,不至于达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当初做出这个决定时,也是在两难的情形下不得已而为之。她必然要摆脱那些江湖杀手的牵绊和迷惑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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