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成灰-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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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间紧实处被人一扯一扯地拉搡着,她七手八脚地想解开他的系带,但怎么解也解不开。顾析咬着牙低低嗤笑,当真是喝晕了,本来看着这是要去解开的,反倒是给他结上了。顾析回眸便对上了那一双迷离而炙热的醉眼,她朝他轻笑,竟有些妖冶,有些靡丽,有些哀伤,又有些霸道,反正一别平常的清丽端雅,爽朗洒脱。
一头乌黑柔亮的青丝从肩头洒落,配着皎白的衫子,愈发地显得旖旎万端、妩媚清艳。她伸出一根手指,勾起了他的下颚,眯住凤眸,对着他醉言醉语道:“顾舍之,你是我的。谁也不能将你抢走……天不能……地不能……慕绮不能……晏容折也不能……谁也不能……”
晏容折?
顾析挑了挑眉稍,再看向她的眼里已含了宠溺的笑,果然是发酒疯了。
望着她眼里的期待与眷恋,他不由自主地回道:“好,都是你的,谁也不能抢走。”他举手轻轻拍了拍她因酒气而通红的脸颊,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层。
“嗯……”她毅然点头,似下定了决心地道:“谁要来抢,我云舍之遇神杀神,遇佛弑佛,金戈铁马地去争去抢也绝不会松手了。”
“……好。”顾析眼眸一转,鼓励道。
她又是醉醺醺地一笑,吻又如雨点般落了下来,密密匝匝地,更叫人心猿意马,令她更想向死而生,吻如牛饮绿蚁醉卧沙场君莫笑的将军肆无忌惮、横冲直撞。
烛火在纱帐外随风摇曳不止,朦朦胧胧的,复又照得纱帐内影影绰绰,颠倒众生。
顾析眸中情意益甚,水泽熠熠。他又岂是任人宰割的主儿,如今如此温柔可人、顺从人意,不过是怜惜云言徵喝得醉了,任由她胡闹戏耍一通罢了。骨节分明的润白手指抚上了她的耳朵,梳入她那乌黑如墨的长发里,他白皙干净的脸庞上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红霞,映着那清隽无暇的五官益发的秀逸俊雅,不同凡俗。
素来奇清冷静的眼眸里,渐渐蒙了一层水雾与柔情,他的手掌轻扣住云言徵的后脑勺,将她的头轻摁在自己的胸膛上。脸颊下的胸膛一起一伏地颤动着,温柔清泠的声音带着一丝暗哑地传入耳中:“好了,长公主,不要胡闹了,酒后伤身不宜操劳。”
她静息了半晌,重新在他的怀中摇头道:“不……我就要得到你。”猛地从他怀中窜起身来,双手按住他的肩头,虎视眈眈的双眸缓缓地凝视住他许久,里面却是泛起了一层又一层迷蒙的醉意,一张嘴开开合合地喃道:“为什么你明明就在我的身边,却总觉得遥不可及;为什么你明明是我最亲近的人,彼此的秘密却要躲躲藏藏;为什么你明明口口声声说爱我至深,我却总疑惑其中的真伪;为什么你明明是我心尖上藏着的人,你却像裹在一层层的云雾里让我看不分明,看不透彻?”
顾析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睛,在她一声声醉意喷薄的质问声中,渐渐地肃静了下来。她眼中闪过了一丝邪火,倏然低头啃咬起他的肩膀来,牙齿厮磨间,一阵阵尖锐的痛意传入了他心间。
第二百二十四章 有狐()
他本来并不惧怕疼痛,就连蛊虫噬咬着人身体里最软弱的经脉,也可以不哼一声。但此刻肩头的噬咬,却是真真确确地痛入了他的知觉,痛入了他的心扉。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神智也可以这么的脆弱,心脏也可以这么的炙热。
他忍着痛地让她噬咬,让她发泄,只因知道爱狠了才会恨极了。恨极了才会无措得慌了。无措得慌了才会痛苦难堪。他的一双眼眸在火光中,疼惜至极地望住她,宛如一泓能让人溺毙的春水,爱意泛滥,延延绵绵,无限无期,深不见底。
她本想将他咬得鲜血淋漓,牙齿磨砺着他温润细腻的皮肉,狠狠地一口咬下,临了,却又狠不下心咬了进去。最后只能咬着他的一层皮,磨了磨牙,又松了口。纵是醉成了这样,她还是不忍心伤他至深,如此的为难他,终归是为难了自己。
云言徵俯在他的肩头,口中含着他的皮肉,由最初的噬咬,变成了最后的啜吮着他皮下溢出的血腥。呆呆地眨了眨眼睫,那里面似乎有些温热的东西要悄然落下,她拼命地忍着,纵然忍得很隐忍,很艰难,也不愿意它落下来。
她是高贵的云言徵,她是傲气的云言徵,她并不是如此卑微的女子,如此凡俗的女子。
明明只是爱了一个人,为何就这般的艰难,这般的痛苦,这般的舍不得、抛不下、参不透。
当年,父皇母后尚在人世时,她在法缘寺与白眉垂目的尚虚老和尚谈经论道,这位得道的高僧还曾称赞过她慧根聪颖,灵台空明,心思透彻。
在彼时彼刻,彼年彼月,她尚十分满足于自己的目下无尘。纵观皇室里的血腥满目;面对父皇若即若离的慈爱;面对皇兄虚伪的拉拢与防备;面对三哥日益变迁的利用与心思;面对楚睿容挚友细作的情意与双重的身份,她都不曾感觉到失望、绝望、伤心、痛苦,甚至觉得人生也不过是如此的一场戏而已,就由开场直至落幕,自己也别无他求。
她一直努力着,十五岁之前为自己博得了赞誉九州的美名;十五岁之后为蔚国留下了震慑敌国的凶名。如此为了自己博得一个立足于世的身份;给了自己一份仰望世间而不屈于有志之士的信仰;让自己有了一分守卫万民国土的胸襟;一分与皇室同在责在己身的热血。如此自己便可以不惧于这世间的无情人心、冷漠风霜,就只有她自己孤立独行,俯仰天地,无需落泪与伤心。
可是,她为何要爱上了一个人?
而这个人,又为何要是这个顾舍之?
一个从最初的相遇,到中途的分分合合,再到如今的痴迷眷恋,她都从始至终不曾看透过他清透眼眸之后深藏的迷雾心思的人。
“长公主,可是想将顾析拆食入腹?啖其血腥,吞其皮肉,碎其骨髓,断其筋腱,配以美酒,殷殷下咽,化其己肉,化其已血,平心头之乱,安神智之惶。”顾析的声音徐徐缓缓地道来,伴随着他独特的低低浅笑,无须抬眸去瞧,也能知晓他笑得有多好看,笑得彷如春风春花般令人沉醉,迷途而不知返。他的气息仍在上方荧荧惑惑,“九州史上记载着吃人肉,挖人心的暴君也不是没有过,忠臣、良将、美人,诛尽九族、冤屈傲骨、屠戬后宫之帝王不知凡几,长公主此番也想效仿一二而慕古人之风姿?若是如此,析有一大胆进言,若长公主不图一时快意,不妨将顾析的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让析为长公主细致地烹调,日啖一片,直至析血尽肉销。只要析一日尚有一丝生机,便绝不误长公主品肉之趣,啖肉之美,如何?”
云言徵闻言,不由得停住了嘴上的动作。
初时听来,只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而后,一一细细地琢磨,却又觉得他言辞深切,情意绵长。
如此的一番话,尽道了她心中的痛楚与隐晦。
何人如此聪颖,让她羞恼愤怒。
化其己肉,化其已血,平心头之乱,安神智之惶。他愿意为了安稳她的心神,散尽自己的血肉,以示清白,与自己化为一体么?
九州异录中的《有狐》曾道:孤王身中奇毒,将不日而亡。有美妃日奉一肉入药为引,捧孤王饮之,王渐愈。后宫诸妃引道人入内苑,破美妃幻术,伏现狐身,孤王闻言赶至只见狐身嶙峋,骨肉伶仃。孤王恨其妖孽作祟,竟蒙蔽圣听身受隆宠,遽命厨宰而烹之,各宫皆啖其血肉。孤王尝其肉汤,忆起病中汤药其味相同,不由心生疑惑,欲问其狐,已灵散逝之。
幼时曾读过的一则异闻,此刻在她的脑海中一晃而过,云言徵惊起了一层细汗。她倏然抬眸,便直直撞入了顾析那样的眼眸中,海样情深,容纳百川,沉溺万物。一滴热泪从她眼中划落,为自己的心,为自己的情,亦为自己的无可奈何。
良久,她才轻言道:“许是前世我为孤王,你为狐,有孽未还。”
顾析一笑,清朗素雅如昙,柔声道:“许是前世你为狐,我为孤王,有缘未续。”如此让人看得痴了,他智计近妖,姿容若仙,竟让她真的生出了一丝恍惚来。瞅着她微微怔忡的目光,他笑得益发圆满,细长的手指轻轻地刮着她的耳廓,指尖若即若离地摩挲着她弧度优美的颈项,诱惑般轻声细语地道:“长公主……还想要得到我么?”
“要,生要人,死要骸,不死不休,不,致死不休。”云言徵媚眼如丝地道,笑之晏晏,言之凿凿。
她的唇复落于他的口上,含住唇舌,甘霖吮吸,抵死缠绵。
他仰颈相就,白皙的肌肤在微弱的灯火中莹莹如玉,弧度优美,隽秀如山的侧脸与她鼻息相闻,鼻尖相错。乌发垂瀑,青丝几缕漂浮在轻轻夜风之中,又辗转纠缠于彼此口舌之中,细细砥砺,酥*痒,让她心里勾勒出了一股比此刻酒醉更让人混沌的沉迷贪念。他纤长的睫毛在她的面上轻扇,似引诱,似邀约,似轻嘲,似曼笑,云言徵双手扶住他的脸,双眸似醒似醉地凝视着近在眼前的这一张面容,他是如此的贴合她心中描摹地对意中人的想象,俊雅如云、清丽似雪,那一双眼眸更是超越了她对所读典籍与诗书的所知与想象,含山,含海,含星,含月,低回莫测而又明耀璀璨。
和仙,和月,和云,和雪。
此人一身风骨,一袭白衣,让她迷恋至死。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极爱白裳,不仅因父姓云,母姓白,更为白如漫天飞雪可以倾盖世上一切颜色,无论热烈,或者肮脏。而她也不得不承认,顾析穿的一身白裳,让她看到了另一种的纯粹灵境,缥缈而自由,高洁而超脱。他的身上,从第一眼相见起,就有着一种她想要追逐的东西。
兴许是她一个人孤行于世上太过寂寞了,因此,遇到了这样的一个人后,第一次就萌生了要结伴而行的念头。云言徵叹息了一声,将头埋入了他的颈窝里,紧紧地重新搂住了他的腰身,醉醺醺地喃喃低语道:“我母后爱了我父王大半辈子,虽得到了父王的敬重,却始终得不到我父王的珍爱,纵然如此她也始终是为了巩固蔚国的太平而不惜花尽了一生的心血,至死而不悔。我外祖白家,自母后逝世之后,遭遇了奸人的攻讦构陷,家族零落、风流云散,从此离开了玥城,避世山野,不争不怒,这里面大抵也是为了蔚国的平稳安泰。我身为母后之女,白家之孙,若是本为碌碌无为之辈也罢了,但如今不幸身负白家之聪慧,眼见了蔚国的动荡,又岂可毫无作为,任由母后的这半生努力与白家的隐忍皆付诸了东流?”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眼睛,声音絮絮,似笑似嗔地道:“我身为皇族,又封号凤舞,本就是一只囚困在笼中独自起舞的鸟儿,这一生也不得求脱。借了舍之你的心思之故,有了这三年的自由,我合该知足了。”凝视着的眸光似蒙了雾般恍惚朦胧,又似固了锁般的坚决毅然,语气却无比的温柔眷念,“但舍之你,绝非能被囚困之人。他日你一旦解脱了身上的蛊毒,便可以龙游四海,翱翔天际,自由自在,世间万物于你也不过过眼云烟,不能束缚于你。我既不能放下一切随你杳然远去,也不忍心要你随我囚困于笼中,受尽了这世俗所缚。”
她的目中有太多的隐忍,太多的通透,也有太多的情意,让他看得炫目而微澜。心意随着她的话语微微地晃动,一波一波地宛如碧海潮生。
“长公主如此是说,你我相识一场便已足够了?”顾析的声音缓缓传入耳中,带着悠悠地质问。
“不然,还要怎样?”她柔声地道:“我既不能食你入腹中,更不能日啖你血肉至骨枯灵毁;你亦不能携我远离樊笼,更不能挟我锁我至反目成仇。国毁,人亡,舍之你能用蔚国要挟我一时,却不能要挟我一世。你若不忍心我生若行尸走肉,你却能护得了蔚国一生一世么?纵然你能,又愿意为此付出你的一生一世,将大好的辰光皆埋葬在这与你本毫无干系的笼子里?”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中毒()
她痴痴地浅笑,喷着酒气呢喃道:“常言道,知足常乐,我们都不该太贪心了。”云言徵压在他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眼角一颗晶莹的泪水悄然滑下。她目眩脑晕,此刻不由沉沉欲睡,安宁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草木清馨,呼吸渐渐地绵长而徐缓。
她是醉了,他却没有。
而是可怕的清醒。清醒到知道她每一句话的意思以及其背后的含义是什么。顾析的指尖轻轻地抚着她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