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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3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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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有些腥气,却极爽畅。他家里那几只鸡产的卵,全都攒在一处,拿去草市卖钱换盐醋。除非不当心磕破了,才蒸一碗,一家人分吃一回。浑家嫁过来后,鸡卵全都由她照管,她极小心,从没破过一个,因而鲁大已经六年多没吃过鸡卵,几乎已忘了这滋味。

    他含着那卵汁,舍不得一口吞尽,慢慢品咂着,心里算起账来:一文钱一颗鸡卵,一百八十贯钱,能买十八万颗鸡卵,一天吃十颗,一年三千六百,十年才三万六千,十八万颗能吃……他再算不过来,但知道恐怕半辈子也吃不完。人若一天能吃十颗鸡卵,哪里还需粮食?能如此过半辈子,也抵得过那些豪富了。

    他越想越馋,再走不动。若有了那一百八十贯钱,还运哪般水、灌哪般田?买二十多亩上田,加上家中那二十多亩,一起佃出去,便可坐着收租,天天吃鸡卵——他牵转牛车,急赶了回去。其他活计全都丢下,天天绕着窦好嘴家房子转,时时盯着窦好嘴一家人动静。

    他浑家心细,迅即发觉他有些不对。夫威他还是有一些,尤其这等大事,他忙瞪起眼喝骂了两句。浑家不敢再多问,只好碎碎叨叨低声抱怨。他父亲也有些察觉。不过这些年体力渐衰,越来越怕他,一声不敢多问。鲁大再无其他搅扰,只一心盯看着。

    窦好嘴天天照旧运水溉田,去几里外照料另一片庄稼,丝毫不见异状。齐氏却第二天一早便匆匆赶往皇阁村,那沿路都是田地,没有多少遮挡,鲁大没敢跟去,心想:她远房表妹虽说是王小槐的厨妇,有法子弄到那把木匙,却也不会这么快当,至少也得跑两趟。于是,他便到村西头自家田里,装作锄草理秽,一直远远瞅着。田里那些麦苗两天没饮水,越发悴萎,手拂过去,都发出了枯叶响声。他心里越发焦痛,不住伸着脖颈朝王小槐家张望。这里虽能一眼望见那长长院墙,却瞧不清楚人影,不知齐氏去了哪里。

    快到中午时,齐氏才回来。鲁大偷眼瞧那神色,微垂着眼,一瞧便在想心事,脚步却不重,反倒有些轻快,那木匙的事恐怕是说成了。

    果然,又隔了两天,齐氏又匆匆赶往皇阁村。鲁大忙又扛了锄头,假意出田,在自家地里候望。这回齐氏回来得很快,脚步更是轻急,远远就能瞧出一身的喜气。她边走边从怀里取出个物事,低头瞧瞧,而后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肚腹前,似乎生怕被抢了,走一会儿,又将那物事揣了回去,如此反复了三道。鲁大瞧见,心咚咚跳起来,忙弯下腰,装作拔草,眼睛却时时偷瞅着。齐氏快走近他这里时,一眼望见了他,微颤了一下,手臂倏地一掣,将手里那物事藏到了身那侧。虽只眼角一扫,鲁大却已瞧见,那是个旧布裹的细卷儿,定是那把木匙。

    他等齐氏快走进村时,才忙忙扛着锄头赶了回去。白天又不好随意窥探,只能一会儿装作撵鸡,一会儿假意拔草,围着窦好嘴家来来回回瞅探。齐氏回到家后,却立即开始煮油绢、纺丝线,忙各般活计,与常日并无二般。鲁大却生怕看漏了一眼,一整天瞪眼竖耳,饭都顾不得吃。浑家不知底里,催唤了数道,催得他恼躁不堪,几乎抓起木凳朝她摔过去。

    可直到天黑,齐氏连院门都没出。鲁大等各家都要歇息时,忙偷偷溜到窦好嘴卧房的后墙暗影里,将耳朵贴在后窗边,一直听着。老天慈悲,终于让他听见齐氏把木匙交给丈夫,让他今早办成这事。虽只短短一句,鲁大听后,心里要开出朵大金花来。里头两口儿先后上了床,他贴着墙,一直不敢动。里头床架不时咯吱作响,他先以为两口儿得了木匙,心里畅快,在行那好事。可听了一阵,不似以往在这窗边偷听过的那等声响,只是窦好嘴一人在翻覆叹气。直到过了半夜,窦好嘴才安静下来。鲁大早已站得全身酸麻,这才略活活腿脚,过了麻劲儿,才悄悄离开,小心回到自己家里。

第287章 水篇 木匙案(4)(。com) 
那一晚,他通夜没睡着。清早,昏困中听到前头窦好嘴家院门的开门声,他顿时腾地坐起来,紧忙抓过旧麻衫,两脚蹬上鞋,几步过去,正要打开房门,却听见“吱呀”一声,是姜团家后边的小门。他脊背一寒,忙从门缝里往外瞅,只见姜团的娘子从后门里走了出来,身形紧怯,神色鬼祟,朝左右张望了几回,才出了后边篱门,往西巷口匆匆走去——她也在打同个主意?

    鲁大心里一阵慌乱,抓着门闩,听了半晌,外面再无动静。他小心开了门,先探头望望,而后才悄悄出去,贴着自家院墙,溜到篱笆角上。往外窥去,一眼瞧见姜团的娘子躲在村头那棵大柳树后头,朝西头张望。再一瞧,田地里远远有个身影,是窦好嘴,不过旋即被庄稼遮住,再瞧不见。

    鲁大望了许久,终于见姜团娘子离开大柳树,朝田里走去。他忙推开篱门,快步赶到那棵大柳树下,躲在那里继续偷望。姜团娘子也沿着田埂,望窦好嘴消失的那方向快步走去,不久,身影也被庄稼掩住。

    鲁大急急思忖,恐怕是窦好嘴将木匙藏埋到田里,姜团娘子悄悄去偷。他本想跟过去,可姜团娘子常日极傲冷,大半村人都难入她的眼,嘴又极锋利。鲁大素来有些怕她,犹豫半晌,终还是没敢动,便继续躲在树后窥望。过了许久,村里人渐渐都出门上田了。他不好再躲,赶忙回去叫醒了六岁的儿子,将牛牵出来,装作放牛吃草。走到田头,鲁大低声吩咐儿子,让他悄悄绕过去瞧一瞧。儿子像他,颇有些灵机,立即会意,点点头就跑了。他则继续牵着牛,不住瞅望。

    半晌,姜团娘子从那庄稼后头现出身,微低着头,走出田地。两人对过时,姜团娘子别过眼,不睬鲁大,鲁大却一眼瞅见她腰侧衫子微凸起一条,里头定是藏着那把木匙。姜团娘子走了半截,又穿进一条田埂,朝她家的田走去。鲁大见儿子从庄稼丛中露出头,要朝他跑过来,他忙用手指了指。儿子会意,又绕着跑向姜团家的田。鲁大便牵着牛,回到村口去等。

    等了半晌,儿子飞快跑过来说:“姜婶把个布卷儿给了姜叔,说了一阵话,我隔得远,没听见,说完他们就回来了——”鲁大抬头一瞧,那两口儿果然挽着牛车过来了。他忙将牛交给儿子,自己快步回到家。他本要贴着姜团家后门去偷听,却一眼瞧见隔壁黄牛儿家院门开着,急切间,忙去院角抱了捆干树枝出来,丢到自家门前,抓了一根枝子,装作修补篱笆,蹲下来插弄,耳朵却一直侧着,听前头姜团家院里的动静。

    姜团两口儿将牛车赶进院里,关上了院门,唤过儿子,说了一阵话,听不清。那儿子忽然高声问:“我才从外祖家回来,又去做什么?”那两口儿又似乎低语了一阵。随后,院门开了一阵,又关上了。鲁大忙丢下树枝,快步穿过窄巷,拐到村子中央那条土路上,一眼瞅见姜团的儿子走在前头。他放慢脚步,跟在后头,出了村子。心里急急盘算,那木匙恐怕是在那孩儿身上,姜团怕被人搜出来,才想到送去岳丈家。只是如何才能从那孩儿手中弄过来?硬抢恐怕不成,骗也难骗,即便骗到手,被那孩儿说出去,也难消停……

    他一路跟,一路想,始终想不出个好主意。前头姜团儿子听到脚步声,回头瞅了一眼,似乎有些觉察,顿时加快了脚步。他知道那孩子跑得快,万一被他跑脱便不好了,忙开口唤道:“正儿!”随即快步赶了上去,“你又贪耍?这是去哪里?”“去我外祖家。”鲁大一眼瞅见孩子衣带边衫子斜鼓起一个横条,便笑着问:“你怀里揣的啥?”“嗯……娘给外祖拿的一把香。”“这么远,单送一把香?我瞅瞅,是啥香?”孩子用手护住那里:“不过是家里烧的香。”“给我瞧瞧——”

    鲁大伸手去扯他衣襟,那孩子忙躲闪,拔腿就要跑。鲁大伸手去扯他衣领,没扯住,那孩子却脚下一磕,跌了一跤,顿时嚷起来:“鲁叔,你做什么?”爬起来就要跑。鲁大见左边田里无人,右边一片桑林遮着,便一把抓住那孩子脖领,伸手强去他怀里抢。那孩子拼力挣着,手一挥,正打中鲁大眼珠,一阵酸痛,泪水顿时涌出来。鲁大被激恼,一把将孩子推倒在地,闭着那只眼,忍痛俯身过去扯孩子衣襟,那孩子抓起一块石头,又砸中鲁大左耳,这一回更加痛得扯心。鲁大急痛之下,一把夺过那石头,朝孩子重重砸去,砰地正砸中脑顶。孩子翻了翻眼,晃了两晃,随即仰倒在地。

    这时,鲁大才回转神,见那孩子脑顶不住往外冒血,顿时慌了,一把丢掉那块石头,空张着双手,不知该去救,还是该逃。正在惊怔,四野寂静中,忽响起一声牛叫,随即有车轮声远远传来。鲁大愈发慌怕,一眼瞅见不远处有个草洼,草虽已半枯,却能藏物。他忙攥住孩子衣襟、裤脚,将孩子搬过去,放到草洼深处,伸手从孩子怀里掏出那个布卷儿,急忙揣起来,慌慌扯了些草盖住孩子身体,随即就要逃开。转身之际,那孩子动弹了一下,发出一声呻吟。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腿快步离开那里。回到大路上时,果然见一个人赶了一辆牛车慢慢行来,幸而隔得远,看不清面容。他忙转身钻进桑林,沿着田埂,绕了一大圈,才回到村里。

    进了村子,不时遇到人,他尽力压住慌怕,勉强打着招呼,匆忙回到家里。浑家迎面出来,一见他神色,忙要问,他却径直奔到卧房,将房门关起来,全身一软,坐倒在门边,身子抖个不住,像是着了伤寒一般。虽是暑天,却冷得牙齿咯咯打战。

    直到傍晚,他才回缓过来,全身却虚乏之极。半晌,才强挣到床边,躺了下来。浑家进来唤他吃饭,他却连应一声的气力都没有。浑家以为他着了病,忙去给他熬了碗姜水,扶着他的头给他灌下去。喝下去后,肚里一阵暖,头开始发昏,他便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上午,被前头窦家的哭声惊动,他才醒来,浑身是汗,身子无比虚乏,像是从一场凶梦里爬出来一般。他吃力坐起身子,怀里有些硌,伸手一摸,是那个布卷儿。他慢慢打开布卷,里头是一把乌油油的木匙。盯着那木匙,他心里一抽痛,忍不住哭了起来。又怕被人听见,忙一把抓过旧床帐,把脸蒙起来,抽抽噎噎又哭了起来。正哭着,浑家忽然推门进来,一眼看到,惊在那里。他忙用那床帐擦了一把,抬眼一瞧,儿子也跟了进来,父亲则站在门外,一起惊望着他。他慌忙用那块旧布卷住木匙,塞进怀里,随即背过身,装作整理衫子。浑家问道:“你这究竟是着了啥病?”他应了句:“出去!莫管我!”浑家略顿了顿,牵着儿子出去,小心把门带上了。

    他心里随之生出一股恼意,事情既然做到这地步,再退不回去了,那便好生往下走。他又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卷儿,左右望望,不知该藏到哪里。想了半晌,走到床头边,趴到地上,将床底下一只木箱拖出来。那木箱底下垫了几块砖,他又将砖块取开,那里埋了个坛子,里头藏了钱。每攒够一贯钱,他便藏进这坛子里,用来买田。五年已经攒了六贯钱。他伸手揭开坛子木盖,将布卷儿塞了进去,而后一一搬盖回原样,这才站起身,觉着肚子有些饿了,便开门走了出去。

    前头窦家仍在哭嚷,他父亲和儿子正坐在院里小桌边喝粥吃饼,他也走过去坐下来。爷孙两个见了他,一起望了一眼,随即又都埋下头不敢看他。浑家在厨房里,忙给他舀了一碗粥,拿了两张饼,端了过来。他埋起头便吃,顷刻间便吃尽了。浑家见了,忙又给他添,他一连喝了三碗粥,吃了五张饼,才饱了。

    他不愿见任何人,便放下碗,起身过去牵了牛,架好车,出门去运水。忙到天快黑,他才回家。妻子夜里偷偷说,窦家的齐氏上吊,姜家的儿子又被人砸死。他听了心里一痛,没有应声。一连几天,他都默默做活儿,一个字都不愿讲。

    有天傍晚,他灌完田,挽着牛车回到村里,见村头围了许多孩童,闹闹嚷嚷。走近一看,是个货郎,推了辆独轮车,停在大柳树下,车上堆挂了许多玩物吃食。鲁大望了望,里头并不见自家儿子。浑家极吝惜钱,全都锁在箱子里头,从来不肯拿一文钱给儿子。儿子来了这里,也只有干眼馋。

    想到这个,他心里顿时有些悲恼,做了一场父亲,从来没好好生生给儿子买过几样吃食玩物。这几天,他一直不敢想那把木匙,这时却忽而觉着,怕什么?便是为了儿子,也该拼了力去赚些银钱。可正想着,一扭头,却见儿子躲在那大柳树后,正在往嘴里塞什么。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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