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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3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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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豪的田产已过千亩,称为无比富强户,被任命为这一带乡里的保正,他避不过,只得应承,却仍将差事交付给三个大保长侄子。

    过了二十来年,那一辈或老病或亡故。王豪又从孙辈里选了三个,分任保长,同时又一起代管宗族事务。头一个便是王驭,那年他五十三岁,还有两人和他是同一辈堂兄弟,一个叫王统,一个叫王析。

    王驭原本不爱出头,也从不争这个名位,只是瞧着过去那些年,各家忙于自顾,于宗族情分上极冷淡,甚而衍出许多仇意。大家同根连枝,本该互依互助、亲亲睦睦才对。于是他欣然赴命,想着替这宗族多少尽些力,也算没白姓了这个三槐王姓。王统和王析两人竟也都有此意,他们三人商议一番,都有些振奋,同愿将三槐王家重新壮大起来。

    乡村里每年立春、立秋都要办社,祭拜土地神、五谷神,春祈丰年,秋报收成。到这一日,连妇人也都要停了针线,村人全都聚在一处。拜过神后,吃酒吃肉,擂鼓歌舞。他们王家亲族迁居来皇阁村虽然已经多年,却始终难与本土乡人相容,每到社日,尽都闭门在家,族里只有孩童去凑趣玩耍。

    王驭头一个想到的便是说动亲族赴社,一来入乡随俗,能与本地乡人融洽;二来借机让亲族定期团聚相乐;三来大半亲族最怕破费,这春秋两社,家家只须出些酒肉糕饼,轻廉易办。

    王驭说出来后,堂弟王析性情平和,人称“王佛手”,他只略想了一想,便点头赞同。堂兄王统性情却有些刻板,人都唤他“王铁尺”,这位铁尺堂兄立即说:“我王家再落魄,也毕竟是个世族,怎好与那些蠢俗乡人混闹在一处?”王如意已先料到,得给他寻个着落,便笑着说:“这皇阁村大半是我王家亲族,其实已可唤作王家村。既然咱们已经定居此地,便该去掉为客之心,做这皇阁村的主人家。振兴家道,也该从此地起手。哥哥既然嫌这村社俗陋,咱们便将它兴作起来。像欧阳文忠公、苏东坡先生这些当世名公,都曾留下社日名篇。咱们便让族中能诗善文的子弟,在社日上吟诗作赋,既可给这村俗添些风雅,更可叫子弟们重新生出亲近文墨之心。”王铁尺听后,寻思半晌,也点头答应了。三人一起去说给叔祖王豪,王豪一向爱喜闹,听了立即高声赞同。

    不过,主意虽定了,此事却不好强制亲族。王铁尺和王佛手都有些畏难,王驭便自告奋勇,挨家去说。他在亲族中最得人缘,且深知各人脾性,进门前,先想好说辞,给每家一个着落。虽难易不同,但最终还是让所有亲族都答应赴社。连独住在村东北大土丘后、常年与亲族疏隔的王盥,都被他说服。

    本村那些乡民,王驭也前去解释了一番。那些乡民淳朴喜客,一直有相邀之心,只是不好开口,听他一说,皆欢喜非常。

    那年立春后第五个戊日,正是春社日。天气晴好,青草初萌。各家果然携酒带肉,一起聚到打麦场上。社是土神,稷是谷神,皆属阴,祭坛设在麦场正南面。其余三边已经各摆列了一排木桌,乡人们将各家的菜蔬酒肉都堆在上头。原先主祭的是村中耆户长,那时王豪已被任命为保正,那耆户长便请王豪来主祭。王豪忙笑着连声推辞,众人便随着那耆户长一同祭拜。

    村社祭仪朴陋,那社坛只是一块大石头,前面一座土坯搭就的小神龛。一张石台上燃了一对高烛,敬献三碗春酒、蒸煮好的鸡豚糕饼。那耆户长秉香高声祷告:“天在上,土在下。祝神农,祈五谷。挽青苗,力稼穑。安室家,传子孙……”那祷词混杂雅俚,大半听不清楚,无非是祈福瑞、盼年丰、驱邪祟、灭虫蝗。乡人们却异常诚敬,全都跪在耆户长身后,跟着低声祷告叩拜。王家亲族这些年也全仰天赐吉岁,衣食才能得靠。因此都不敢轻忽,也齐齐跪下,跟着一同祈拜。

    祭拜完后,旁边有两个壮年乡人一起擂动村鼓,另有一个年长乡人扯动老嗓,高声唱起村歌。乡人们全都起身,一起和着欢唱起来,有些村男村妇甚而挥臂甩腿,跟着歌鼓声舞了起来,打麦场上顿时一片欢腾。

    王家亲族们常年自持身份,拘谨守礼,何曾见过这等欢浪无忌之态?全都避到一旁,个个面露惊嫌。王驭已先料到,忙笑驱族中那些孩童一起去唱跳。那些孩童先也都有些腼腆,王驭便先将几个胆大顽皮的推了过去。场上歌舞的村人见到,将他们笑拽过去,牵着一起舞跳起来。其他孩童受了鼓舞,也陆续凑了进去。那些亲族见自家孩童跳得欢畅,也渐渐露出些笑意,神色不再那般拘忌。

    村中耆户长满斟了几碗村酒,笑请王豪和其他几个年长族人。王豪素性好酒,笑着端过碗,一同欢饮起来。边上其他村人也忙斟酒,纷纷去邀王家亲族,那些亲族不好推拒,接碗相谢。饮过之后,各自取过自家带来的酒肉,款让乡人。一来二去,彼此渐渐欢洽起来。

    酒酣之余,王家亲族中不少男子也忘了避忌,走到场子中间,和乡人们一起欢跳高歌。往年社日,傍晚便陆续散了。那天直到天黑,众人犹不忍归,纷纷燃起火把,笑闹到深夜。

    王驭看着这情景,大是欣慰。不过,他也明白,这不过是一时兴起,兴尽之后,族中这些人恐怕又得各归自家着落处。

    果然,春社散后,亲族及乡人之间,只欢洽了几天。等心绪平复,便渐渐生出许多嫌隙。这家说那家社日拿去的是酸酒,损王家颜面;那家说这家舍不得肉,只带了些腌菜酱瓜去,惹乡人嘲笑;这家又嫌乡人酒浊菜劣,那家又说乡人无礼,敬酒竟不知年齿高低,乱了礼序……总之,几乎每家都能寻到一两处不满不快来。心宽的还好,心窄的,甚至为你笑了我一句、他瞅了我一眼,而引起口角。

    王驭只能一一去开解,难免招致一些怨责,甚而说他如此卖力,是贪得族长之位。王驭一向不爱计较,只能笑着摇头叹息,这时才回想起当年读史曾读到,隋朝长孙平掌管大家族,曾言:“不痴不聋,未堪作大家翁。”唐朝时,张公艺做大族之长,高宗曾向他问治家之道,张公艺老泪纵横,连写了一百多个“忍”字。

    不过,王驭也并不灰心。他早已深悉私心难去、公心难聚,更何况族中人心溃散多年,想要团拢回来,哪里有那般容易?他想了许久,想到一条:众亲族离心离德,是由于忘了根本。

    亲族们口上都自称是三槐子孙,可心底里其实已经不信。有些是自惭沦落不敢信,一些是自恨无能不忍信,另一些则是自甘卑庸不肯信。而年少一代,则只将三槐往事当古话逸闻,至多羡叹一番,哪里会信?人若是连自家祖宗根脉都不信,心怎能凝到一处?

    王驭想到一个主意:拜祖。

    王家后代中,最有声誉的是二房宰相王旦之孙王巩,能诗善画,与苏东坡是至交好友。王巩在汴京东门外修造了王家宗祠,曾请苏东坡题写《三槐堂铭》。那宗祠中立有王旦神道碑,碑额上是仁宗皇帝亲书“全德元老之碑”,碑文则由欧阳修奉旨撰写。率领子弟去那宗祠祭拜,自然能想见祖宗荣耀。

    王驭又去和王铁尺、王佛手商议,两人都赞这主意好。那时宗子王豪又出门远行,他们便自作主张,分头去说动亲族,清明一同赴汴京祭祖。可襄邑到汴京有二百多里地,路途不近,又费钱粮。王驭虽善于劝诱人,可落到钱财上,万句甘言,难敌一文小钱。大半亲族都不肯去,只有几家愿往。

    王驭三人又商议,虽然总共只有十来人,却也不算少。这十来人去汴京祭过祖,回来必定要讲给众人听。听了的,必定有动心的。到来年,愿去的必定又会增多。

    于是,他们于寒食前一天动身,各自背着干粮,一起徒步前往汴京。路上行了三天,虽然有些劳累,但年轻子弟们眼见着一路上风物越来越繁盛,都极新奇振奋。等到了京城,便越发惊叹不已。

    他们在汴河虹桥两岸寻了一圈,最后在河北湾的崔家客店要了间通铺房挤着住。那晚便没再吃干粮,几家咬牙凑了些钱,一起去了东水门内孙羊正店,挤坐了一桌,点了些软羊、炒羊、羊脂韭饼、石肚羹,众人美食了一顿。那些年轻子弟何曾见过这等金贵、这等鲜肥?全都涨红了脸,个个吃成了烧羊头。

    吃过后,王驭让一位熟知汴京的堂弟带着众人去游逛,自己和王铁尺、王佛手先去探看宗祠。那宗祠就在望春门外、三槐故宅旁,等他们走上朱家桥,一眼瞅见三槐故宅,三个人全都停住了脚。二十余年未见,那大宅静坐于暮色中,门前、院里都已亮起灯,几处青瓦房顶升着炊烟,恍如当年。王驭不由得眼圈一热,险些落泪,再看王铁尺和王佛手,也都满眼悲喜闪颤。

第271章 雷篇 宗子案(2)(。com) 
三人都没出声,一起下了桥,走近那大宅。经过时,见院门半开着,不由得都朝里望去。里面庭院布局也照旧,只是花木树影更深茂了。有许多仆役在忙着搬东西,全都不认得。那些人个个行动轻熟,神色自若,像是在这宅子里住了几辈子一般。王驭心里忽然一阵难受,没敢停步,忙和两兄弟一起走了过去。然而,刚走到院墙西头,三个人全都顿住了脚——宗祠不见了。

    那宗祠原先正挨着宅院西墙,虽不如何宏壮,却也门额高峻、厅堂肃穆。可如今,连同它左边一座院子全都不见,那片地起了一座官宅,一瞧便是新造不久,门楼巍然,粉墙雪白。门前高挑两只锦绣灯笼,有几个身着锦服的门吏守在门边,里头传出来阵阵欢笑声。

    他们三个全都呆住,左右张望,恍惚半晌,才确认,宗祠真的不在了。王驭活了五十多年,那一刻才真正体味到何谓“怅然若失”,如高楼基石被人抽走,顿时空荡荡无所依凭,虚浮浮没了着落。

    王铁尺和王佛手比他受创更深,王铁尺连声颤语:“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王佛手则不禁落泪,忙用衣袖擦拭。王驭看着堂兄弟,心里越发难过,却知道这时再说什么都无益,倒是带来的那些亲族得给个着落。他默想了一阵,低声说:“宗祠不在了,三槐祖宅还在,拜拜它,也是一样。”

    三人只得默然回去。第二天,带着那些族中老少,一起又来到这里,就在河岸边插了香烛,按辈分排作三排,对着三槐宅门,一起跪下,叩拜先祖。

    幸而几个年轻子弟并不介意宗祠,倒是这三槐故宅,让他们震惊至极。看到他们连连惊叹,个个感奋,王驭才稍感欣慰。

    果然,回去后,这些人四处去传讲那京城繁华和故宅煊赫,不但年轻一代羡叹,连老一辈也被惹动故情旧思。第二年清明,去了二十来家,在那河岸上跪了长长三排,引得四周的人都来围看。到第三年,族中大半人都去祖宅祭拜,慕祖之心终于被唤起,亲族之间也渐渐比以往亲近了许多。

    王驭又想到,三槐王家并非一般农户,子弟就算挣不到功名官爵,至少也该耕读相济,诗礼传家,这样才不辱没先人。堂兄弟中尚有几个通习诗书的,他便想请他们,先立起冬学,教儿孙们识字读书。只是,说到兴学,即便不建学堂,不备束脩薪资,至少该有两间学舍,给为师的几位,常奉些茶酒报酬。一回半回,王驭自家倒也情愿贴助,但这是长年累月之事,得有个持久供给。

    他和王铁尺、王佛手商议,那两个一听便摇头。他却放不下这念头,等叔祖王豪年底归来时,忙去请告。王豪听了,说:“这是好事,花费又不多,我也不必给自家孩儿单独延请教师。就把我西厢那间大房腾出来做学舍,教书人的茶点,我让厨房里备办,年终再给他们每个人送一份羊酒。你去放胆兴作起来。”

    王驭得了这应允,欢欣无比,忙去说动了那几位堂兄弟,又去有孩童的亲族那里一一告知。众人都很欢喜,忙将自家孩儿送了过去。

    头几年,这学舍办得极好。清亮亮、稚嫩嫩的读书声响起时,这偏陋村庄顿时有了光亮,连草木尘土都散出些清鲜气。那些学童的父母们更是欢喜感激。

    然而,宗子王豪两个儿子先后病夭。他再见不得孩童,更听不得吵闹,便驱走了学童,关停了学舍。

    王驭也没奈何,只能等王豪的幼子长大些,再去提议。可惜,那幼子只活到五岁,也一病而亡。接着,王荡的两个哥哥县试遇挫,一起投河自尽。其他亲族见了,再不敢逼自家孩子读书,怕偏移了性情,功名不成,反送性命。王驭兴学之愿因之而灭。

    这时,王驭已经日见老迈,振兴宗族之心却越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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