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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2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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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程介史来过?”

    “昨天傍晚来的,查看过后就回去了。坊正让我们两个看着这尸首,都守了一夜了,也不见人来替一替。”

    张用跳下驴子,走到那草洼边,一把掀开那旧布单。底下果然是一具尸首,仰天躺着,嘴里插着根红头萝卜,脖颈上一道深口,血已经凝住发黑。死状和唐浪儿完全一样。

    胡小喜忙也下驴,走下去瞧。除了伤口和那根萝卜,却再瞧不出其他。他望向张用,张用盯着那尸首,眼珠不停地转,舌头不住弹响。

    半晌,张用忽然笑起来:“哈哈,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哦?是谁?”

    “你去给那个程介史报个信,咱们去力夫店说。还有,你最好顺路再去查一个人,姓马,是个箍桶匠,不知道这人是死是活——”张用转头望向岸上那个姓杨的,“那马哑子住在哪里?”

    “嗯……陈桥门外青林坊。”

    “鼻泡哥,赶紧去!”

    “可是……程介史最不愿闲杂人插手案子。”胡小喜忙说。

    “那他愿不愿找见凶手?”

    “这……”

    “好了,快去——咦?对面那座楼怎么不见了?”张用扭头望向对岸。

    岸上那汉子忙说:“你们没听说?那楼前天夜里飞走了。”

    “飞走了?嘻嘻,李度那痴儿又在耍怪了,改天再问他。”张用笑着望了片刻,回到岸上,骑了驴子,高叫一声,“走,去力夫店!”

    胡小喜忙跟上:“张作头,你真的知道凶手是谁了?你可别戏耍我,害我叫了程介史来,他那性子可不是好戏耍的。”

    “哈哈,凶手跟他比,谁更不好戏耍?”

    “这咋能比?”

    “你若不想去叫他,也好,这谜我已解开,再无意趣。我仪象台第一层枢轮尺寸才算好,其他转轮还排着长队等我呢。咱们就此别过。”

    胡小喜尽力瞅着张用的双眼,却瞧不出他究竟是戏耍还是当真。心里急急盘算,若他是胡闹,最多再挨一次重责,但他若真的猜出了凶手,岂不是立了件大功?他忙说:“别别别,我这就去叫程介史!咱们在力夫店见!”

    他急忙驱驴快行,向城里赶去,一路都念着菩萨。自从上回在程门板面前笑癖发作后,他心里藏了个病根始终除不掉,见程门板总有几分畏忌。程门板对他一直也隐隐有些避忌。胡小喜卖力应差办事,一小半原因正是想赎回那个罪过。这桩萝卜案让程门板焦烦不已,凭他的智识,恐怕难破案。倘若借张用之力,解开这桩奇案,想必会让两人之间缓解一些。

    他进了城,先赶往程家簟席铺,到了那里只见到于氏,于氏说程介史去陈桥门外查命案去了,死的是个箍桶匠,似乎姓马。

    胡小喜听了大惊,张用让他去查的正是这人。这么看来张用恐怕真的知道凶手是谁了。他忙掏出身上所有一百来文钱:“嫂子,这驴子我还得再借一下,这些钱先给您,剩余的过后再补。”

    “拿回去!你整天替他东奔西颠的,却连我家一口好汤水都没喝过,租头驴子还要跟我算明细账?”

    胡小喜又假意让了让,这才嘻嘻笑着收回钱,道声别,骑着驴子望陈桥门外赶去。快到青林坊时,正巧碰见了程门板和范大牙。他忙迎上去将张用的事情禀告了一遍。

    果然,程门板一听张用自作主张来查萝卜案,胡小喜竟跟着乱跑,他脸色顿时黑沉下来。等听到张用去那空宅子查看那两个轿夫的尸首,他更是气得脸都要拧起来。可是,当胡小喜说张用知道凶手是谁,他的目光顿时一颤。

    胡小喜这才稍稍心安了些,小心补充说:“张作头毕竟是京城五绝之一,‘天工十八巧’之首,人虽有些疯癫,心思却极聪敏。而且若不是他未婚妻被那轿夫劫走,他并不敢贸然查案。另外,张作头也说了,他绝不是要擅作主张来插手这案子,只是作为苦主,理当效力,协助查案。至于案情推断、凶手认定,自然由您来做主。”

    程门板听了,脸色才稍稍缓和,但仍板着脸说:“那就去听听他胡说些什么。”

第214章 鬼(。com) 
乘虚沉谋默战于方寸之间,解难排纷于顷刻之际。

    ——《棋诀》

    柳七不但疲惫不堪,更是懊悔不已。

    跟着张用奔波一夜,又露宿街边,弄得满身尘土,乞丐一般,却一点实情都没得到。张用看了郑鼠儿的尸首后,忽然说知道谁是凶手了,却又不明说。他一直冷冷瞅着张用,始终辨不清此人究竟是真疯还是装疯。那个犄角儿和阿念又一路眉来眼去的,他越瞧心里越厌烦。但终究割不下那一点好奇,还是跟着张用又回到了力夫店。

    上午力夫店里仍没有客人,店里清清静静的。店主单十六独自坐在靠河岸的凉棚下,喝着茶在出神。张用下了驴子,没有打招呼,径直进店,朝里间走去。柳七也跟了进去,站在门边向里张望。解八八仍躺在炕上一动不动,但脖颈处包扎的青绢似乎新换了一条。柳七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觉着他即便能活过来,也不过整日闷着头,做活儿受累,哪里有什么生趣?还不如就这么死去,或许更好些。

    张用伸手摸了摸解八八的额头,随后回身出来,望向柳七,目光仍似笑非笑、似顽似真。柳七不知这人为何能时时如此欢悦,不愿和他对视,随即避开,转头向外间走去。

    店主单十六听到声响,起身走进了店里,朝柳七点了点头,而后望向张用:“张作头,今天清早赵太丞来看过解八八,我把你说的药方讲给他听,他听了,说有道理,又添了白及、三七、地榆几味药,另开了内服外敷两个方子,我去合了药,回来给他喂过、敷上了,这会儿似乎略好些了。”

    “嗯,他的病情,药只能暂消些烦渴,能不能活命,只能看造化动哪根指头了。”

    “唉……赵太丞也是这么说。”

    张用却径直走到店外凉棚下,回头问:“单老哥,昨晚单嫂嫂说的一小摊血是在哪根凳子边?”

    单十六走出来指了指自己刚坐过的那根靠外临河的长凳,柳七也跟出去瞧了瞧,凳脚地上已经看不到血迹。张用坐到那凳子上,左扭一下,右扭一下,又望着汴河略思谋了片刻,回头唤道:“犄角儿,脱裤子!”

    犄角儿和阿念站在一旁,正在笑着对望,听到唤,忙扭过头:“啥?”

    “快脱了裤子,去河里寻件东西。”

    “啥东西?”

    “一把刀。”

    “嗯?”

    柳七听了也一惊,杀解八八的凶器丢进那河里了?张用是如何猜到的?

    “呆瞪个什么?快!单大哥,借你火钩子给他用一下。”

    “我去!”那个瘦厨子不知何时站到了门边,随即飞快跑进去,旋即又跑了出来,将一把火钩递给犄角儿。犄角儿拿过火钩,却仍犹犹疑疑立在原地,不肯去。

    阿念忽然开口:“张姑爷一定是猜到凶器被丢进那河里了,是不是?犄角儿你去寻一寻嘛。”

    “果然是根死犄角,还不如元宵妹子心思圆转。”

    “张姑爷又乱取诨名。”阿念抿嘴笑起来。

    犄角儿瞧了瞧阿念,脸泛起红,不肯脱裤子,只把裤腿高高挽起,慢吞吞走到河边,又将鞋袜脱下,搁到干处。小心趟水走进河里,用那根铁钩在水里左右慢慢划探。寻了许久,越走越深,河水都已没过腿根浸湿了裤管。他忽然停住手,快速捋起袖子,把手伸进水里去抓,接着便大叫:“找见了!”他高高扬起手,手里握了把牛耳尖刀,这时日头已经高高升起,映得刀刃耀眼。

    阿念顿时拍手高声大赞,柳七惊望向张用,张用却已站起身,哼着曲儿向店里走去,左歪一下、右扭一下,喝醉了一般,不知又在做什么。

    “张作头!”是胡小喜,骑着驴子,身后还有两个骑驴人,都身穿皂隶公服。一个中年人,冷着脸,另一个二十出头,龇着一对大板牙。

    张用听到唤,停住脚。胡小喜下了驴忙跑进店里:“那个箍桶匠也死了!在他赁的那间农舍里,今早那房主才发觉。那箍桶匠坐在桌前,头仰靠着椅背,嘴里也插着根萝卜,喉咙割了道口子。房门从里头闩着,找不见凶器,也没查出其他什么。他房里的油灯直到早上烧尽了油才灭掉。另外,他手里攥着个白绢团,里头包了十几颗乌李。”

    柳七听了,立时惊住,马哑子竟也死了。

    张用却大笑起来:“哦?哈哈!好!”

    “好?”胡小喜一愣,随即忙低声说,“张作头,莫耍闹了,程介史也来了。”

    张用却不理他,笑着迎出门。程介史还没下驴,张用走到驴前,弓下身子深深一揖,头几乎要低过膝盖:“草民张用拜见程介史,这萝卜案案情诡怪,死伤连串,惊动整个汴京,幸而有程介史尽忠尽责、果敢睿哲,草民能在程介史驴前微效一二薄力,实乃万幸。”

    柳七正震惊于马哑子的死,忽见张用变了个人,说出一串马屁话,不由得暗暗吃惊,没料到张用竟是这等卑颜附势之人,心里顿生鄙夷。但再一细瞧,张用低着头,嘴角微露出一丝笑意。他这才恍然,张用又是在戏耍。那个程介史却挺背沉脸,摆出威严,傲然接纳,根本没有察觉。

    “草民能否央告一件事?”张用又问。

    “什么?”

    “草民知道杀害那箍桶匠的凶器藏在哪里,能否恳请程介史派个人去取?”

    “藏在哪里?”程介史一惊。

    “草民若没猜错的话,那箍桶匠身子前头、桌板底下木缝里应该插了把刀。”

    “哦?你如何知道?”

    “此事能否容后再禀?”

    柳七听了越发吃惊,胡小喜只说了三两句,张用又能猜出凶器下落?

    程介史则盯着张用,犹疑片刻,回头吩咐那个大板牙小吏:“你立即回青林坊去查查看。”

    那小吏忙点了点头,掉转驴头,向回赶去。

    张用又躬身道:“请程介史进店,听草民细禀。”

    程介史下了驴子,走进店里,坐到靠里一张椅子上,那板肃仪态,仿佛一位高官一般。柳七和其他人跟着张用走了进去,围站在店里各处空地上。

    张用站在店中间,又朝程介史躬身一拜,随即直起身,脸露笑意环视众人,像是个说书人一般,从腰间抽出那把团扇,轻摇两下,这才开口说道:“讲这萝卜案之前,得先说一段前缘。话说三年前端午那天,天降暴雨,黄河决堤,顷刻间便淹没澶州顿丘县。数千人户中,有九个人扒上一只木筏,侥幸逃生。他们分别是裱画匠麻罗、泥炉匠江四、帮厨解八八、面匠唐浪儿、箍桶匠马哑子、卖肥皂团的郑鼠儿、轿夫乌扁担、砧头匠田牛、猫窝匠柳七……”

    柳七听到自己的名字,心里一颤,顿时有些不自在。

    张用却一眼都没瞧他,继续笑着讲:“接着,这九人又救上一人,那人是个豪户子弟,名叫黄三奇。这黄三奇身背银两,却向那九人谎称是萝卜。又为人骄横,惹怒了那九人。那九人便合力杀了他,分了他身上十锭大银,并结拜为兄弟,号称‘顿丘九虎’,一起来到京城。这便是萝卜案前因。”

    “这前因你是从何得知?”程介史抑住惊讶,冷冷问。

    “只是机缘巧合,无意中得知。”

    “那凶手是谁?”

    “鬼。”

    “鬼?”

    “嗯。世间万鬼,皆由心造。杀了人、劫了财,心中自然有愧,这‘愧’字便是心中之鬼。这九个人,心里各藏了一只鬼。只是,虽都名为鬼,其实面貌各不相同,有怯鬼、有怨鬼、有暴鬼、有堕鬼、有耻鬼。

    “不敢直面心中之愧,不愿被它纠缠,便生出避逃之心。但这鬼一旦生根,便如影随形,终身难逃。于是——性懦者便臣服于鬼,甘被驱使,是为怯鬼;性狭者,自己敌不过这愧,便转而归咎于人,由此生成怨气,或怨人、或怨世,是为怨鬼;性强者,被这愧激怒,化为暴虐之气,有善根者虐己,无善根者虐人,是为暴鬼;性弱者,无力应付这愧,便索性堕落自弃,或厌世消沉、或玩世不恭,是为堕鬼;唯有性直者,能直面心中之愧,生出羞耻之心,知耻而后勇,以悔过之心,行向善之举,赎已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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