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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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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赛眼睛一热,泪水顿时涌了出来,伸出臂膀将邱菡揽入怀里,紧紧抱住。邱菡将头伏在他肩上,这才呜呜哭了起来。

    良久,冯赛才发觉珑儿不在:“珑儿呢?”“被他们抓走了,不知道带去了哪里,这里是妓馆!”邱菡哭道。“碧拂呢?”

    “她走了。”

    “走了?”这时,崔豪推着那个胖妇走了进来。“珑儿去哪里了?”冯赛又厉声问道。

    “我不知道,前几天被那几个人带走了。这些都不干我的事,全是月月和他哥哥做下的,我死劝活劝,他们都不听。”

    “月月和他哥哥?”“他哥哥叫汪石,今年正月忽然找到这里,寻见了月月,还带了四个弟兄来,这几个人不知做了些什么勾当,银钱多得数不清。清明那天又把这位娘子和两个女孩儿用藤箱藏着,带来这里,让我藏到这地下室。我又不敢不答应。”

    “碧拂呢?”“她?她是和汪石他们一伙儿的。”“什么?她人在哪里?”“她已经走了。”

    “去哪里了?”“她让我帮着买了一道度牒,到城东的观音院出家去了。”“出家?”“她怀的那胎儿,也是她让我买了打胎药打出来的。”

    “什么?!”“我不肯,是她逼着我去买的,说若不买,她就寻死。”“那个月月是汪石的妹妹?”

    “嗯。月月自从见了他哥哥,有了钱,再不接客。她哥哥要替她赎身,她却看上一个叫曹喜的进士,只接他一个人,但那曹喜心冷眼高,怎么瞧得上她?冷言冷语的,月月也灰了心,跟着柳娘子一起出家去了。”

    冯赛雇了辆车,将邱菡和玲儿先送到了岳父家中,随即驱马赶往观音院。这一整天,纷乱颠转接连不断,冯赛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想柳碧拂,只想当面听柳碧拂说。到了观音院,知客女尼迎了上来,听说他要找柳碧拂,先说没有这个人,继而又说女尼不见男香客。冯赛正在求告,一扭头,见一个女尼从侧边院子里走了出来,冯赛定神细看,才认出是柳碧拂。

    柳碧拂身穿灰布僧袍,头戴灰布僧帽,鬓边光光的,已经没有青丝。她容色间本就有一股清冷之气,这时越发显得冰人一般,散着寒气。看到冯赛,她的目光微微一颤,但随即便恢复了冷静。

    “碧拂。”冯赛忙走过去。“贫尼法号静寒。”“你为什么这么做?”“因果自致,何必问我?”

    “我有诸多不是,但实在不知何时犯下何种天大罪孽,招致这样的果报。”

    “十二年前,洪州茶商管庆,记起来了?”“十二年前?你……你是管庆的女儿?”十二年前,冯赛在家乡洪州,才做牙人不久,接到一笔五千贯的茶引生意,正巧茶商管庆在寻茶引,他便轻松做成了这项交易,得了一大笔牙费,高兴得了不得。回家途中遇见洪州税务的一位朋友,那朋友说宰相蔡京新推了一道政令,叫“循环法”。原先每年的茶引只限贩卖区域,不限时日。这道新法开始限定贩卖时日。长引一年,短引三个月。若过了期,便得重新交钱,才能继续卖。由于洪州距离京城遥远,加之官府拖延,这道政令迟了两个月,才传到洪州。冯赛才做的那桩交引生意是短引,已经失效。冯赛听了,忙找了几个朋友,一起去追那茶引商。那商人已经乘船离开,冯赛便租了马沿岸去追,追了几十里地,总算追到了那茶引商。那茶引商先是抵死不认,而后编造出些理由苦苦哀求,冯赛却顾不得那些,和朋友硬逼着他将钱退还回来。

    “你是那茶引商的女儿?”柳碧拂并不答言,目光却又一颤。“你父亲卖过期茶引,我只是讨还回来……”“我父亲是在报仇。”

    “报仇?”“对!这个管庆卷骗了我宗族钱财。我两位伯父是小商人,有一年,我家乡遭了灾,族中各家艰难凑了一些本钱,聚到一起,交给两位伯父去做生意,以解救灾困。两位伯父拿了那些钱,出去寻货,偏偏遇到那个管庆,他和人做套,将那些钱全都卷走。我两位伯父不敢回去见族人,便一起投水自尽。尸首是我父亲捞回来的。我父亲气不过,花了几年苦苦找寻时机,终于等到‘循环法’的漏子,他自己没有那么多钱,便向族人求告,族人们也都恨那管庆,纷纷变卖家产,凑了五千贯给我父亲,谁知道却遇见了你……我父亲比两位伯父更痛悔,他一人性命都难恕这个罪,便买了毒药毒杀自己妻儿,而后自尽,只有我,是家里最小的一个,被我娘偷偷放走……”

    柳碧拂拼力忍住泪水,盯着冯赛。冯赛心中怨愤之气顿时消散,一阵疚与怜随之升起,望着柳碧拂说不出话。“我用了几年时间,才打问到你来了京城。又花了几年时间,打探你的脾性喜好。我要让你尝一尝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滋味。柳二郎不是我的亲弟弟,不过他的身世比我还苦。他答应替我报仇,去年他去江西,先找见了管庆,毒杀了他一家。”

    冯赛心中翻涌,越发说不出话。“你是来问珑儿的下落?我原本要她受一遍我受过的苦,但这几天回头一看,世事如梦,万缘皆空,我又何必再造罪孽?她在五丈河霍衡那座庄院里,你去接她吧。恩怨尽散,你我再无相干。”

    “从头到尾,你于我,没有一丝一毫情意?”

    柳碧拂目光一颤,但迅即低下眼,决然转身,轻步消失于那院门内,宽大灰袍罩着她纤瘦身子,在清风里,如同一缕烟灰。

    冯赛又怔了半晌,才长叹一声,黯然转身,离开了观音院。

    他驱马来到五丈河霍衡的庄院,用力拍门。“你又来了?”那看门人愕然问。“我女儿在哪里?”

    “什么?”冯赛一把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那看门人忙高声阻拦,冯赛却不理他。

    那院子极大极空阔,静悄悄只有鸟鸣。左手边有一排房舍回廊。冯赛走向那边,大声叫着:“珑儿!珑儿!”

    “爹!”一扇门打开,珑儿从里面奔了出来,没防备脚下,一下子扑倒在地,顿时哭了起来。

    冯赛忙奔过去抱起女儿,替她揉搓小膝盖,又紧紧抱在怀中,不住轻声抚慰。觉着被活活掏出去的心终于回到自己胸中,又疼又暖,眼泪几乎涌出。

    门里追出一个妇人,一脸惊诧望着冯赛。冯赛并不理她,抱起珑儿,转身向院外走去,那看门人也不敢阻拦,只慌张望着。

    冯赛抱着珑儿上了马,珑儿已止住了哭,忽然道:“爹,这不是你的马。”冯赛一愣,看着栗色的马鬃,不由得苦叹了一声,这马还是柳二郎丢下的。然而,他心里随即一动,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驱马向烂柯寺奔去。到了烂柯寺,寺里静悄悄的,弈心化缘去了,乌鹭在禅堂打坐。冯赛抱着珑儿走进弈心的禅房,炕边有一个旧木柜,弈心分了底下一半给冯赛放衣物。冯赛放下珑儿,打开柜门,俯身拎出柳二郎当时驮在马背上的那两只袋子,他解下袋口上系的绳索,打开袋子一看,里面一沓沓红绿图文的纸,是便钱钞。

    一叠一万贯,两只袋子一共八十叠。“爹,这些是啥?”

    “是钱。”冯赛发现钱钞边有一张纸笺,拿起来一看,上面是一首词,调寄《金错刀》:

    东无路,西无路,身世飘零如草木。秋风孤雁送寒天,明月归程知何处?

    见时误,别时误,痴心总被尘心负。衔杯莫问是和非,且醉花前朝与暮。

    词气萧疏自伤,正是柳二郎的笔迹,但署名却是李弃东。冯赛略怔了怔,收起那张纸笺,正要重新拴起袋口,袋底忽然发出一声木块碰地的响动,他伸手进去将那木块取了出来,是一面木牌,官印的牙人木牌,牌上牙人的姓名是:冯宝。

第127章 引子:鬼搬粮……(。com) 
开春以来,汴京城便异事不断。

    城里城外上千口井,一夜之间全都冒出黑水;街巷中,有妖魔在夜间出没,形如黑犬,专门掳食小儿;金明池争标,御驾亲临,池面上却忽然冒出数百个黑色骷髅,迅即又化作黑烟消散;左藏库十万贯钱飞向空中……整个京城妖氛弥漫,人心惶怖。

    二月初,东郊一座粮仓又发生异事。那座粮仓坐落于汴河东河湾,年初才新建成。由于汴河时常漫溢生灾,两岸都种植了榆树、柳树,用以固堤防洪。出了东水门,向东二里多,河北岸榆柳行列中,却有两棵杨树,不知何时何人所种,已经有些年份,高大醒目。两棵杨树间搭了一座小小码头,通往岸上那座粮仓。因着那两棵杨树,大家便叫它“双杨仓”。

    双杨仓是军粮仓。去年年底,方腊在江南生事,由于天下粮食大半都是由东南水路运到京城,漕运被阻断,粮食顿时紧缺,京城闹起粮荒。朝廷任命枢密院童贯为江、浙、淮南宣抚使,调集十五万大军,前去征讨。行军打仗,粮草为先,十五万大军一天至少得三千石粮食。为保证军粮,朝廷便在这东河湾征用了一块田地,紧急营建粮仓,囤积了十万石、一个月军粮。由两个军头率两队军士日夜轮班监守。二月上旬,东南军情正急。朝廷收到大军催粮急报,忙命督粮监官前去提领粮食。那监官名叫楚忠,接到命令,忙连夜调集船只、军士,第二天卯时,天才微亮,便准时前往双杨仓。一百条船,两千名军士,浩浩荡荡驶往东河湾。这时晨雾未散,夜气尚寒,水边还结着层薄冰。船队渐渐靠近那两棵杨树。监看粮仓的军头崔申带领兵卒,早已在岸边张望迎候。

    楚忠行事谨慎,自受命督粮以来,每天都要来双杨仓查看一道。那两个军头见他如此勤谨,也不敢大意,各带一队兵卒,昼夜轮值,严密看守。粮仓因此始终安然无事,连老鼠都难得见到。

    昨天上午,楚忠已来查看过,下午接到提粮之命,他不放心,又赶来点检了一遍,一切均安然。

    这时,头船靠了岸,楚忠带着船上二十名军卒上了岸,军头崔申引着楚忠走进粮仓。这里原先是一家上等富户的养马场,用木桩和木板搭作栅墙,围成十亩大一座场院。由于东南战事紧急,朝廷征用来后,便没再多作建造,只在场院中搭了一百个木台架,一尺多高,一丈见方,用来隔潮。粮食一石一袋,一千袋一垛,整齐堆放在这些木台上,用油布罩住,布脚用粗绳捆扎。场院左边搭了几间木屋,供守卫将卒歇宿。

    楚忠带着军卒来到第一排最左边那个台架,粮垛有一丈多高,油布罩得严严实实。楚忠命令军卒去解开木架脚上的绳子。几个军卒分别跑到几个绳脚处,蹲下身子去解。天气冷,军卒们手指冻得都有些僵,正费力解着,那粮垛上的油布忽然缓缓坍缩下来,像是一只巨大皮袋泄了气,最后竟软软贴伏到了木台架上。

    那几个军卒惊得都停住了手,楚忠和其他人更是张嘴瞠目,呆在原地。众人正在惊疑,场院中其他粮垛的油布竟也纷纷坍缩下去。不多时,一百个粮垛,全都缩瘪了。

    粮食呢?!

第128章 新火 狗怪(。com) 
伐谋制变,先声后实。

    ——《武经总要》

    宣和三年,清明凌晨。

    天色浓黑,只微有些月光,汴京城一片寂静。一串马蹄声从御街南头传来,马上是一个年轻戎装男子,名叫梁兴,是禁军殿前司的一名教头。他弓马娴熟,拳脚枪棒尽都精通。禁军演武竞技,有“十刀八棍、六箭七枪”的武艺排名,梁兴在刀、棍、箭、枪中各占一席。此外,尤善相扑,不论禁军之中,或是京城相扑社,几年来无人是他敌手。因此得了个“斗绝”的名号。

    梁兴沿御街右侧,驱马快行,一路向北,急急赶往皇城。还没赶到宣德楼,远远就见东西两边的宫门里亮着灯火。走近一看,已经有许多人黑麻麻围候在左右两掖门前。梁兴勒慢马速,略一迟疑,想起宰相和枢密并称东西二府,左文右武,便驱马向西来到右掖门前。门洞上挂着两只大宫灯,借着光亮,梁兴见那门前候着的人果然大多都是军官打扮。再扭头扫寻,隐约见旁边不远处墙边有一排马柱,已拴了许多马。他忙过去下马拴好,快步走向宫门。

    宫门外候着的人虽多,却毫不喧闹,只偶有私语,声音都压得极低。梁兴刚走近那群人,忽然听到有人低声讶道:“梁豹子?”

    梁兴一愣。他因生得圆额圆眼、身形矫健,左肩上又文了头苍青的豹子,人都叫他“梁豹子”。他没想到这里竟有人认得自己,却没听出那人声音,凑近一看,那人比他高半个头,目光阴冷冷的,孤鸷一般,才认出是御前亲军、右班内殿值的押班郭沉。

    梁兴还没来得及答言,郭沉又低声说:“才得了银碗,又来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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