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火-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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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车穿过遍植金色梧桐的山中别墅,渐渐驶离两边长满参差不齐灌木树林的山间公路。
下了山后,远远驶来一辆兰博基尼,堵了他们的去处。
“余小姐,这你认识他们吗?”管家不知车里人的来意,转身询问余曼遥。
鲜红到刺目眨眼的兰博基尼,车牌号也是醒目,余曼遥不陌生。没想到先找来的居然是他们俩。
白玺南和程钰阳同时下车,朝黑车走来。
两个少年大好的年纪,同样身材修长,面庞帅气俊朗,看着是不像坏人,但余曼遥迟迟未回答问题,让管家慌了
“要不我让联系山上的安保室吧。”他掏出手机。
余曼遥赶紧出声阻止他“不用了孙管家,这两个孩子我认识”。
她按下车窗,白玺南和程钰阳同时凑了上来
“曼遥姐,好久不见。”白玺南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仿佛一切从未改变。
程钰阳手里转着钥匙,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山上
“姐姐,没想到你真的躲在乔穆景这里啊。”
余曼遥单手撑在车框上,语气轻松道“躲?我没有躲,只是没有地方去而已。只能赖在别人家里多坐了两天的客。”
程钰阳想起她在舒家宣布遗产之日被揭穿不是舒家女儿的事,自诩真男人不会安慰女人的他也想开口安稳几句了
“咳咳!”白玺南清咳了两声,打断了程钰阳的“好心”,把话题往好的方向引导。
“你要去哪里?我们送你。”白玺南贴心的拉开车门,恰好被站在后面的程钰阳发现了车里的拐杖,和她脚踝处贴的药贴。
“曼遥姐,你的脚怎么了?”程钰阳问。
余曼遥缩了一下脚,回他“没事,出了点小意外。”
白程二人几乎是和舒亦寒寸步不离,余曼遥下意识的看了眼他们停车的地方。
“你放心吧,亦寒没来。”白玺南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余曼遥换了口气。
“曼遥姐,虽然亦寒做的那些事是对不起你,但你总躲着他也不是办法,你不知道你失踪的这段时间,他把s城翻了个底朝天”程钰阳的苦水还没吐完,白玺南接过他的话
“让我们送你吧。”他压低了声音,在余曼遥耳边说道“关于亦寒的事,我想和你聊聊。”
白家是开科技公司的,所开发的手机和电子产品更是在华夏市场占着不小的份额。虽说国家有个人信息保护法,但作为科技大亨,白家明里暗里掌控着不少秘密。
“孙管家,谢谢您送我到这儿,接下来让这两个孩子送我就可以了。”余曼遥做了决定。
“那你一切小心啊,余小姐。”
程钰阳听了孙管家的话,想也没想,开口就道
“余小姐?曼遥姐,你什么时候改姓余了,你不是姓你不是姓”
白玺南惊恐,眼剑使过去。
好在程钰阳车技向来不错,硬生生刹住了车
“没什么,曼遥姐,我扶你。”他想快速的转移余曼遥的注意力,没让她用拐杖,扶着她出了车门。
白玺南帮她拎着行李箱,就听见余曼遥本人云淡风轻,听到他耳里却异常严肃郑重的一句
“我不姓舒。”
是的,他们都不姓舒,他们也都不愿姓舒。
程钰阳将车开走,余曼遥和白玺南一同坐在后座。
“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余曼遥直切主题。
白玺南思量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我和钰阳虽然和亦寒关系好,但他前十三年的人生对于我们两个来说仍然是一片空白,有些事他不愿提,那么我也就没必要查。”
余曼遥解开档案绳子的手顿了一下,问他“那你现在的理由是什么?”
白玺南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仰坐皮椅上,侧目看向她,眼神有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沉以及遮不住的无奈
“曼遥姐,我本以为有了你给的这五年,亦寒变了,至少过去的那些年带给他的疼痛已经渐渐抚平,但我没想到”
余曼遥感觉自己像抿了一口高浓度黑咖似的,苦涩从嘴里蔓延到心脏。
“抱歉,我没有那个能耐,焐不了他,更改变不了他。”
她翻动手指,解开文件袋,这里,便是根源吗?便是摧毁她生活的罪魁祸首吗?她的心忍不住战栗却未动摇。
她的母亲虽然已经去世好几年,但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也很信任。
“亦寒的母亲是舒伯父的初恋情人,家世普通,靠经营花店为生,这样的背景,舒爷爷自然是看不上,想尽一切办法阻拦他们,甚至拿和余家的婚姻做枷锁,捆住了舒伯父。”
余曼遥手里的照片和白玺南的描述仿佛让一切倒流到二十年前。
“没有爱情的婚姻,注定是冰冷的、易碎的。舒伯父再遇亦寒的母亲后,就毅然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但他们的灾难也就接踵而来,亦寒的母亲在怀亦寒之前,其实还有过一次五个月的身孕,不过出门买菜的时候被一群小混混恐吓殴打至流产,而后家里一场大火,亦寒的姥姥姥爷被烧得面目全非,亦寒的母亲也崩溃到多次自杀,但都侥幸被救了下来。舒伯父以为这一切都是舒爷爷做的,便从黑市买了一把枪,冲回舒家,父子二人激烈对峙后,舒爷爷也彻底对这个儿子死了心,和他彻底断绝关系。亦寒一出生便患有严重的肺病,治疗费用不菲,舒伯父去求舒爷爷无果,只有”
白玺南观察了一下余曼遥,没有把这件事接着说下去
只有什么,没有谁比她这个当事人更清楚的了,余曼遥攥着手中的照片,平静地呼了一口气
“你接着往下说。”
白玺南叹了口气,接着道
“亦寒的治疗费,余伯母给出了,但他们忽然这么大的手笔,又惹来了本就一直盯着他们家的那帮混混,两方交手,舒伯父失手开枪打死了一个小混混,被判了无期徒刑后,不久便在监狱里郁郁而终了。至于后来亦寒和她母亲发生了什么,似乎有人故意在掩盖,我什么都查不到,我想,也许想掩盖的人正是亦寒他自己。”
断断几句话,车里的时间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世纪。她想起两个星期前,那个下着滂沱大雨的十三街。
舒亦寒犹如一只濒死的野兽,呢喃出的那句话。
他的母亲,当着他的面,被人剜出了心,掏出了肝。
余曼遥她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阴森的迷雾之中,苍凉而绝望。
“这一切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她仔细翻阅没一张照片,不漏过每一个文字,一遍又一遍。未被发现的联系让她窃喜、紧张、恐惧。
“对,没关系的,怎么可能有关系?”她嘴唇失色的颤抖,安慰着自己。
白玺南缄默不语,改仰坐的姿势为垂首。巧舌如簧的他,此刻也承受不了语言的重量。
程钰阳踩了急刹车,将车停在环城湖边,点了根烟,撞了一下胆后,偏过头
“还是我说吧,曼遥姐,亦寒之所以会把这笔账算到余伯母头上,是因为那些事后,她一直暗中资助那个被舒伯父打死的小混混的儿女们。”
第八十二章 所谓真相(下)()
凡事有因必有果,但若是结果已定,又有谁会再去深究那种种的缘由呢?
手里的照片悉数滑落,余曼遥犹如灵魂被抽离,木偶般的姿势僵硬在原地。
车里的烟雾蔓延开。
“姐,如果可以,我们也不想把这些告诉你,但你是没见过亦寒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们是实在看不过去了。”
白玺南的手搭上余曼遥的肩膀,强硬拉回她的魂魄。
“曼遥姐,我知道亦寒把上辈子的事算到你的头上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你可以暂时躲着她,但是你不能回避他,他会发疯的,就像一个迷失了目标而飘荡人间的幽灵。”
余曼遥听了他这话,不免觉得好笑“所以说,恨我,报复我,就是他生活的目的了是吗?”
“不是。”白玺南矢口否认
程钰阳听见他们在这儿兜圈子,急躁的爆发了
“曼遥姐,别跟我们说这么多年了你看不出来,亦寒这小子,超tm的”
“程钰阳!”白玺南喝住他
“为什么不让我说,她又不是三岁小孩,难道这么些年了看不出来?”程钰阳折了烟头,粗暴的丢到窗外。
白玺南将散落在地上的照片塞回档案袋,转了话题“今天是亦寒母亲的忌日,他早上从园山回来后,就去东郊的陵园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余曼遥忽然觉得心底凉透了。
“我们住在亚澜湾,结束了,你去看看他吧,放心,他就算再没理智,也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
这两个人的确是亦寒的好兄弟,没有一字一句不是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告诉她这些,无非是希望她正视她亏欠他的事实,阐述他所谓的生活意义目的,不过是为了劝说自己去找他,偿还他。
“这件事我会自己去查。”余曼遥从白玺南手里拿回档案袋。拿起拐杖,打开车门。
“你要去哪儿?”白玺南抓住她的拐杖,打断了她的行动。
余曼遥将他的手拂开,肃目威仪
“你回去告诉舒亦寒,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和我母亲不背负任何罪名。”
白玺南怔住了,一时不敢出言,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余曼遥。除了程钰阳之外,他和亦寒的心性比同龄人成熟许多,尤其是他见的女人多了,也就能轻易摸透对方的心思。
余曼遥和他从小见过的那些富家千金不同,她很勇敢,遇事从不退怯,责任意识超群,但她的内在是柔软细腻的,以致于亦寒刚到舒家那会儿,他亲眼目睹了不少她为他做的傻事。这段时间回想,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判定,即使亦寒做了这些,她仍会心底不忍。
白玺南松开了手,程钰阳却有不依不饶的意味,拽住她的衣袖。
“姐,你不会又要回去找那个乔穆景吧,他这个人很不简单的,就连玺南都查不到他的背景,你要是不想亦寒撞上火坑,就离他远点吧。”
“和谁来往是我自己的事,你们没有权利干涉。”余曼遥真是生气了。
“我们是为你好,事情玺南已经调查清楚了,他家查出的事情还没有出过错,再说了你现在无家可归,不依靠亦寒你还能依靠谁?”程钰阳大男子主义惯了,说出的话也是自然而然的流露。
“啪!”余曼遥实在忍无可忍,反手甩了程钰阳一巴掌
“程钰阳,念在你以前叫我一声姐,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尊重女人!”
“你!”程大少爷除了在舒亦寒那里,哪还受过这份气,眼睛瞪得火红,拳头捏了半天,还是没敢举起来。
“行了,钰阳,让曼遥姐走吧。”白玺南保持着完美的绅士风度,一把将程钰阳塞回车里。
“你要去哪里?我帮你叫车。”
刚好不远处驶来一辆出租车,余曼遥叫了车,白玺南帮她将行李放进后备箱,还想同她说些什么,余曼遥已经让司机将车开走了。
白玺南回到车里,程钰阳还在生闷气,不停地捶敲着方向盘。
白玺南倚回副驾驶,瞥了他一眼“你被曼遥姐打也是应该的,我们今天做的连我自己都觉得过分。”
程钰阳不以为然,骂骂咧咧的反驳
“哪里过分了!艹!我是真的为她好,亦寒都快爱死她了,到了他那里,她能受什么罪?”
“钰阳,我们是亦寒的兄弟,所以凡事都从亦寒的角度出发,但其实这件事的最直接受害者,是曼遥姐。”
程钰阳放下方向盘,不说话了,许久之后,问“我们要不要跟着他,看她去哪儿。”
“不必了,她既然从园山下来了,那么亦寒很快就会找到她。”
白玺南这趟的目的本就不是带余曼遥去亚澜湾,他来,不过是为了将一些她该知道的事情告诉她而已。
出租车行驶的路线很诡异,余曼遥想去的地方是新北路,司机却将车一路开向东。她想摸手机报警,却尴尬的发现自己现在并没有手机。
“你是谁?要带我去哪里?”余曼遥的右手摸上拐杖,这是她手头唯一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
“被发现了。”司机口吻轻松,抬了抬帽檐,看着后视镜对后座的余曼遥说
“舒小姐放心,我并没有什么恶意,我是一名私家侦探,有人重金雇我找出舒小姐的下落,如果带你去见他的话,我会获得额外的酬劳。”
他的话让余曼遥吊在喉咙的心沉了些,不过她的警戒未有松懈“你这么做是犯法的,我可以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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