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纵连横-第2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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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绍见苏秦应允了庞赐,他心中起急,又开口想要进谏,苏秦知道他的心意,望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周绍不要再过多干预。
周绍这才作罢,但是心中仍然有些不平,因为这毕竟又是他再为难秦国使者的一个机会,就这么轻易失去了。
庞赐听了苏秦的话,不仅没有说一声谢谢,反而阴阳怪气地回道:“我和家兄与宁钧将军之间的事情,想必苏丞相可以不插手的。家兄已驾鹤西去,我讨个说法,也不会有违常情吧。”
苏秦一听,心中一惊,想到:“这庞赐分明是对他兄长庞会的死耿耿于怀的呀。到此刻才透露出来。早知如此,自己完全可以接过信函之后就打发他走的。”
然而,答应庞赐的话已说出口,再收回来就显得小气了。
苏秦不再搭话,他向外摆了摆手,示意庞赐赶快去见宁钧,不必再说那些冷嘲热讽的气话。
庞赐向苏秦双手一拱,辞别道:“苏丞相,后会有期!”他说着,转身就往帐外走,周绍可不想轻易让他脱离视线,他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第443章 兵分两路()
苏秦望着庞赐出帐,听到他最后向自己说的“后会有期”,心中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细一琢磨,又想不明白他到底所指为何?
对于当年在河水西岸处决庞会,苏秦从来没有后悔过,但是今天看到他的弟弟庞赐,他还是有些不安。毕竟庞赐的兄长是死于自己的剑下,出于人之常情,庞赐很难无动于衷。
然而,恩怨情仇就像是人的头上的青丝,不让它们生长,哪有可能!该来的终归会来,躲都躲不掉。苏秦心中颇为惆怅了一会儿。
他坐在帅案后正想心思之际,周绍已经送庞赐回来了。周绍看到苏秦仍坐在帅案之后,没有挪动地方,他也觉得奇怪,问道:“苏丞相怎么没有起身,是在等着我回来覆命吗?”
苏秦本来并不是等周绍,但是听到周绍的问话,也就顺水推舟地问了一句:“周将军有什么情况禀告于我?庞赐见到宁钧将军了吗?”
周绍刚才就有不平之气,现在庞赐已经离开中军宝帐,他说话更直率:“我觉得丞相就不应该答应他去见宁钧将军,直接把庞赐打发走得了,还对他那么客气。”
苏秦明白周绍是不了解自己与庞赐之间的过节,他之前从没有向周绍说起过那段往事。苏秦想了想,决定今天向周绍说明一下情况为好,于是简单地告诉了他庞赐兄长庞会的叛变及自己亲手毙他之命的事情。
周绍听罢,更觉得有气,骂道:“这等反复无常的小人,活该得到这个下场。没什么值得同情的。庞赐如果不服,他尽管来报仇,我们还怕了他不成!”
苏秦苦笑了一下,不愿多谈,不置可否。他转而问道:“宁将军还认得庞赐吗?他们交谈得怎么样?”
周绍回道:“宁将军见到庞赐,大吃了一惊,过了好久才认出来,那庞赐还当场流下泪来。我见他们二人认识,不便打扰,就赶着回来了。”
苏秦点了点头。周绍接着又说:“请丞相恕我直言,秦军和联军相互对峙,马上就要开战,我怎么总感觉让一个秦国人去见我军大将,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啊。”
苏秦“哦”了一声,问道:“那你说说究竟有什么不合适之处呢?”
周绍回道:“我倒不是说宁钧将军会透露军情给庞赐,然而如果他无意间泄露了什么情报呢?这如何能说得清楚?”
苏秦听了周绍的言语,他的心中也不禁有所警觉,但是再想想宁钧的为人,又轻轻摇了摇头。苏秦向周绍说道:“我相信以宁钧将军的警惕,他不会不小心的,我们且相信这只不过是一次单纯的叙旧而已吧。”
苏秦说着,又向周绍招了招手,让他更靠近一些,他向周绍布置说:“你这段时间抓紧看管着一点楚军的陈稹的动向,这个人与秦国大良造公孙延过去沆瀣一气,说不定会暗中仍有联系。他来到渑池战场,是我最不放心的事情。”
周绍一听,“啊”了一声,回道:“还有这等事?怪不得陈稹煽风点火,总与我们作对。他受了丞相二百军棍的责罚,恐怕心中更是不服气。”
周绍发誓道:“丞相放心,我这就派人紧盯着陈稹,一刻也不放松,谅他也难逃我的监控。况且,他受了两百军棍,十天半月的根本连床都起不来。”
周绍领命而去。苏秦又一个人呆在大帐里想着即将开打的大战。合纵联军如何布置?采取什么样的策略?怎么指挥?
这些问题他仍然没有想清楚,却又在战前不得不想得明明白白、透透彻彻。兵法之大忌正是不打无准备之仗,在方案没有成熟,谋算没有完备之时,苏秦不能急于进兵。
秦军和合纵联军其实都在焦急地等待着苏秦的出招。秦国主将司马错当然明白,合纵联军近三十万的部队驻扎在崇光城,不会坐视上官城易手,他倒要看看苏秦如何指挥合纵军来救上官城。
而合纵军也每天都在抓紧操练,苏秦每天早晨都给诸将发布号令,命他们勤加训练。
宁钧、颜遂、周绍、季吉、屈辛、乐玄、段乞等联军的将领几乎每天都在演兵场上度过。军营中弥漫着大战前夕的紧张气氛,仿佛是干燥得不能再干的柴草,一旦有点火星,就立刻蓬地冒出大火。
堪堪又过了五天,这一日清晨苏秦突然擂鼓聚将,轰轰的鼓声回荡在崇光城的上空。诸将听到了鼓声,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急急忙忙向赵军的营地赶来,那里正好是苏秦的联军中军宝帐所在之地。
不到一刻钟,诸将就在中军宝帐中聚集完毕,苏秦端坐在帅案之后,看着诸位将军急匆匆地赶来,心中十分欣慰。看来,前段时间斩杀一人,责罚两人,他自己也自请处罚,还是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诸将哪里还敢迟到,哪敢怠慢了中军的号令,这可是有掉脑袋的风险的!在严令之下,军中的面貌为之一新。
等到诸将聚齐,苏秦向诸将道:“诸位将军最近演练十分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在这里我先谢过大家。”
他说着,冲着帐下的诸将双手深深一拱,感谢之情溢于言表。之后,苏秦接着向他们宣布自己的号令: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将士们勤加操练,正是要打赢虎狼般的秦军,夺回了渑池,将秦军赶回到老家去。现在这个时刻就要到了!”
苏秦的话铿锵有力,诸将们听在耳里,摩拳擦掌。这段时间的操练,他们已经等待了许久,正是蓄势待发之时,因此群情振奋。
苏秦接着向诸将说出了自己的关于渑池之战的全盘考虑。他从孙膑师兄围魏救赵的策略那里得到了灵感,但也加以灵活的运用和变化,使之与渑池之战的特殊情况更能紧密结合起来。
苏秦向诸将说明:他计划兵分左、右两路,右路大军由宁钧将军率领,以韩国军队为主力,辅之以魏军和燕军,三国部队分开梯队,向上官城进击。如果进展顺利,就直取上官城,如果进展不顺利,就减缓攻击的进度,以保全将士们生命为目标,不求全胜。
左路大军由自己亲自统领,以赵国军队为主力,以齐国和楚国的军队为辅助,向秦军中军所在的渑池城进击。右路攻击方向方才是联军的真正的用力点,务求克敌制胜,夺取渑池城,从而打开渑池之战的胜利之门。渑池一旦失守,秦军在这一地区就失去了大本营,势必要放弃对上官城的围攻,退兵回函谷关,以免被联军分割围歼。
苏秦把自己的方案讲明,诸将纷纷拍掌叫好,连燕国诸将乐玄、魏国主将段乞等本来与苏秦保持一定距离的大将,也点头称是。大家都觉得,这大概可能是目前能想出来的最好的作战计划。
有了这个奇妙而周密的方案,诸侯将领们更是对于作战充满了信心,人人精神振奋,跃跃欲试。
事不宜迟,苏秦即刻宣布当日全军休整一天,第二天凌晨卯时,大军就开始出动。
右路大军先行一步,行军时不必隐蔽,尽管大摇大摆的,吸引秦军的注意,让他们以为联军的目标是上官城。左路大军晚一个时辰出动,路上尽量隐藏行踪,出其不意,直捣秦军的老巢。
苏秦特意强调了作战行动的保密,说道:“诸位将军务必严令校卒们保守秘密,此事关系重大,一旦走漏风声,咱们势必会被秦军围堵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苏秦向诸将把手一拱,言道:“我在此拜托诸位,切记!切记!”
诸将各自领了将令,赶回到自己的军营中去动员和布置。苏秦又将宁钧留了下来,与他再商议一些细节。
宁钧对于排兵布阵是个行家里手,他刚才一听苏秦的方案,立即就明白了苏秦的意图。当时就认为:“这个方案很高妙,真是出乎意料。我这久经战阵的大将,却没有想出这么个完备的计划。”
他打心里觉得,作战并非只是单单靠勇力就能取胜,更多的是凭借才智和谋略。这也就是为什么魏卬将军让他佩服的地方。魏卬作为一个曾经的魏国贵族公子,武艺稀松平常,但是战争谋略和指挥大军气定神闲的才能却是远胜于一般的武将。
宁钧留下来后,首先向苏秦赞道:“季子所谋,高人一筹,我很是佩服!”
苏秦谦虚了一下,说道:“岂敢,岂敢,不过是临阵而想出的急就章而已。”
宁钧说道:“季子过谦了,就是这虚虚实实,虚实相合的阵法,就是资质平常的人听都听不明白,更不用说能想出来了。”
苏秦脸上露出了微笑,他有意要考校宁钧一下,问道:“那宁将军你说说,何者为虚,何者为实呢?”
宁钧回答:“如果我猜得不错,进攻上官城为虚,攻取渑池城为实。虚者实之,所以表面上是做足了进攻上官城的文章;实者虚之,实质上是要直取渑池城,但却又掩藏起真正的目的。”
第444章 战前的隐忧()
苏秦向宁钧竖起了大拇指,谦虚说道:“我的布置宁将军一眼就看穿了,在你面前,这点谋略只是雕虫小技而已。”
“不过,我这也是根据我军的实际苦思出来的。如今我们人数多,在渑池的山区不能充分展开,所以才分路进击。”
宁钧点头赞同,回道:“这也是把人数的优势用到了最大极致的办法,我们可以分路挺进,如果秦军也分兵来阻挡,那无异于是被我们牵着鼻子走,把我们的优势更突显出来了。季子的方案的确非同凡响。”
苏秦又进而给宁钧解释了一下,自己如何受到孙膑师兄围魏救赵策略的启发,又如何加以灵活变化。他之所以将这个思路原原本本地说出,就是希望能和宁钧在战前更好地沟通。
两路大军的主将都对作战方案有完整地理解,才能在战时将方案贯彻得更彻底,才能适当地灵活机动,彼此配合更为密切。
这时,苏秦已经根本来不及细想:“事前告诉宁钧完整的思路是否会有风险?”
苏秦特意叮嘱道:“宁将军率领的右路大军,遇到秦军的阻挡,切莫着急冲过去,以免中了秦国人的圈套,再次像前一次去救上官城那样,被秦军伏击。看准了之后再行动不迟。”
宁钧拱手回道:“季子放心,我不会让那秦军戏耍得团团转,他们想要伏击我宁钧所率的部队,只怕是这样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苏秦见宁钧信心十足,他也不便再多言。苏秦有心再问问前几天宁钧与庞赐相见的情况,但又不好意思开口。他思前想后,望着宁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宁钧看自己与苏秦对军情的讨论已差不多了,该交代的已交代,该说明的已说明,该商讨的也商讨过了,可是苏秦好像还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讲。他不由得满腹疑问。
他也在想:“苏秦这是想问什么呢?为什么看着我不说话?”
宁钧猛然想起了庞赐到访的事情,他感觉苏秦所思的大概正是此事。宁钧倒也没往苏秦猜疑于自己的方面去想。因为,自己与苏秦关系着实不一般,他们是多次同甘共苦,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然彼此信任有加。
宁钧想到:“季子大概是想知道我和庞赐的关系吧。庞赐的兄长庞会是苏秦亲手处决掉的,对于庞赐的情况他一定是关心的。”
想到这里,宁钧自己主动开了口,他道:“前几天庞会的弟弟庞赐作为秦国使者前来,季子大概也是与他攀谈过了吧?”
苏秦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我简单地问了他几句,但是他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