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阕春-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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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十七郎感觉到怀中人儿的异样,问:“怎么了?可有不适?”手捏了捏她的腰肢,还是有点瘦了,得养胖一些才成。
施瑶摇摇头。
不,她现在还不能告诉谢十七郎。她得说,可不是现在。告诉一个伤者他死期将近,太过残忍。再说她仅仅知道谢十七郎活不过今年,其他具体的事情梦中的她却分毫不知。彼时她只是个小人物,在消息不通的时代里,想要知道远在燕阳的墨城王的消息,委实不容易。
暴动?是什么暴动?
如今若说了,只会给他的心添乱而已。
她努力地回想,始终回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幸好还有时间。她如今与他一起,大不了到时间将近的时候,她拼死也要让他远离暴动。
。
次日一早,谢十七郎便与施瑶回了崔府。
谢十七郎虽有伤在身,但解决安氏夫妇一事刻不容缓。他几乎是还没坐下便准备去审安氏夫妇。与施瑶表明心迹后,谢十七郎暗记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随心所欲地对待她,他有心求娶,夫妻即为一体,那么他不会瞒她。谢十七郎亲自告诉施瑶,说:“我今晚估计没那么快回来。”
施瑶抓住他的袖子,问:“泽郎可是要去审安氏夫妇?”
谢十七郎道:“是。”
施瑶说道:“安氏夫妇当人拐子估摸有十几年了,先前是雪儿被拐,后头他们又误以为我是燕阳秦氏的女儿,才会将我拐走。洛丰秦氏虽不是高门大户,但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此事必然不简单,他们所拐之人绝对不止几人。我听雪儿说,她被拐走的那几年,他们也没有将她卖走,反而是安置在一偏僻的山村里。我想,此事兴许是一个天大的预谋。”
谢十七郎眼中有赞赏之色。
他道:“此事的确不简单,审过安氏夫妇后便知真假。”
施瑶道:“他们未必肯招供。”
谢十七郎反握住她的手:“你有所不知,你的未婚夫婿想要撬开的嘴从来都没有失败过。今夜你便知真假。”说罢,他松开她的手。
施瑶又扯住他的衣袖,说道:“泽郎,我也想去看看。”
她现在知道的事情太少,若能知道得更多,兴许便能破解暴动之死。
她眨巴着眼睛。
在施瑶的印象中,这一招对谢十七郎是很管用的。果不其然,谢十七郎最终还是答应了。白丰请自家郎主上马车的时候,发现了施瑶的身影,他不由一愣。
“郎主这是要去哪儿?”不是说好了去审安氏夫妇吗?要卿卿我我也得挑个正确的时间呀!
谢十七郎道:“原计划不变。”
施瑶笑吟吟地说道:“我就是跟着去看看。”
白丰愣了下,顿时宛如雷劈!郎主宠女人也不是这样宠的!哪有人带着自己的女人去审犯人的!而且瞧施氏的眼神,怎么瞧怎么像是去看热闹的!这是正儿八经的事情!不是儿戏!
不过白丰也只敢在心里呐喊了。
他晓得郎主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他只好默默地看了施瑶一眼,把两尊大佛请上马车。
第7章 。6|()
施瑶也没见过别人审犯人,不过在她的认知中,审犯人应该就是拷问他们,拷问不出来便逼问,再逼问不出,直接上刑具得了,重刑之下受不了的便会吐出真言。
所以,她以为像谢十七郎这般的估摸着一不耐烦便要把人的屁股打成几瓣。
不过当她真的见到的时候,发现与她想象中的谢十七郎不太一样。他身上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冷冽气场,手段也是极为风行电掣,安氏夫妇刚出现,一切与安氏夫妇相关的人,包括他们的软肋通通都甩了出来。
他只道了一句:“你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与巫族对抗,二是死。”
安氏夫妇压根儿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们不怕死,可他们的亲人尚在,总不能一起死了。那么狠戾的事情,墨城王绝对做得出来的。
如果他们可以回到前段时日,他们打死也不要拐走施瑶,天知道一个蓦然出现在洛丰的小姑娘竟然是墨城王的女人。他们若是晓得,拐了皇帝女儿也不敢拐她呀!
。
施瑶没想到会审得这么快,估摸着还不到小半个时辰。她和谢十七郎离开的时候,外边的天色还是亮的。她怔怔地问:“怎地这么快?”
谢十七郎挑眉看她:“你还想再审?”
施瑶咳了声,连忙道:“自然不是,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之前泽郎不是说要入夜后才能回来么?如今天色还尚早呢。”说到此处,施瑶是相当佩服谢十七郎的人脉,在短短的一段时间之内,竟然能查到这么多东西。
谢十七郎笑:“想知道?”
施瑶点点头。
他勾勾手:“坐我怀里来,我便告诉你。”
若是寻常姑娘,此刻怕是早已两颊绯红,直呼不正经了。不过施瑶想的却没那么多,既然答应了要嫁给他,她以后便是谢十七郎的人了,坐在怀里的这种闺中趣事,在马车里来一回也未尝不可。
她一挪臀,直接坐到他怀中,伸手便揽住他的脖颈,说:“好了,泽郎快些告诉我。”
施瑶如此直接,反倒是教谢十七郎愣了下。不过他反应得快,随即轻笑出声,心里头是愈发欣喜,如此直接深得他意。他搂紧她的腰肢,鼻头蹭了蹭她的脖子,闻到一股馨香,忍不住嗅了几下。
施瑶感觉到有温润的湿意传来,脸颊登时红了几分。
她压低声音道:“泽郎只说了坐在怀里。”
谢十七郎道:“美人在怀,我若真坐怀不乱,你倒是该担心你的后半辈子了。”说着,手掌在她的腰间摩挲。先前还没感觉,可如今晓得怀里的姑娘迟早都是自己的人了,又想起以前两人唇齿交融的场景,小腹登时一热。
施瑶就坐在他的腿上,又怎会感觉不到他身体的变化。
两人眼神一对上,莫说谢十七郎,就连施瑶也觉得口干舌燥。她刚动了下,便觉得臀下的异样愈发灼热,谢十七郎抱紧了她,声音变得极为沙哑低沉。
“莫动。”
施瑶不敢乱动了。
马车里顿时变得极其安静。好一会,谢十七郎才咬牙切齿地说道:“五日后,我们便启程回燕阳。”嘴边的肉不停地晃,却不能吃,委实痛苦,比受了伤还要难熬。
他最终还是放开了施瑶。
施瑶有了前车之鉴,也不敢挑逗他,稍微与他拉开了距离,又说:“泽郎还没有告诉我呢。”
谢十七郎方正色道:“审问他们只是过场,正戏现在才开始。”
施瑶好奇地问:“什么正戏?”
谢十七郎说道:“安氏夫妇的靠山乃巫族之人,巫族得知安氏夫妇落在我手中,想必是坐立不安,定会派人来劫走他们。之前劫了一回,没成功。他们定不会死心,刚刚在地牢里的审问,里头人多口杂,巫族之人必在其中。得知安氏夫妇投靠于我,他们定会痛下杀手。所以,我在此布了一局。之前正愁着没有巫族的把柄,如今多亏了你,我们有了。”
施瑶问:“是什么把柄?与安氏夫妇拐人有关?”
谢十七郎颔首,他道:“本来我也以为只是寻常的人拐子,可后头一查,却发现不了得。他们所拐之人都是达官权贵的子女,而且都如秦雪那般放置在偏僻且人烟稀少的地方。”
施瑶惊呆了,她倒抽一口凉气,说:“这……这是为何?”话音未落,她灵机一动,道:“莫非是想要控制那些达官权贵?为何要控制?”
谢十七郎看了她一眼,轻声吐出两字。
“谋反。”
施瑶只觉心底一凉,竟是谋反!又是谋反!为何当臣子的便不能安生?非得要去争那一把九五之尊的龙椅?
瞧施瑶一副惊诧的模样,他不由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让巫族得逞。巫族左臂右膀之一的王家已不成威胁,此把柄只要掌控住,假以时日必能给巫族致命一击,从此我们大晋再无巫族。正所谓盛极必衰,也正因为如此,我母亲才会迅速脱离巫族,与我父亲离开朝堂,隐于山林,不再干涉任何事情。”
施瑶没有料到会听到如此震撼的消息。
仿佛想起什么,她道:“你……一早便有这个想法了?”
谢十七郎颔首:“一早便布了局,遇上你之前,局已布下。”
施瑶说:“所以先是巫医,再是王家,如今最后是巫族。”天呀,谢十七郎竟是一早就有铲除巫族之意!
谢十七郎仍然轻抚着她的脸庞,他说道:“最多半年便能结束了。”看她眼珠子不停地转,他只觉可爱得很,掌心下的肌肤如玉,仿佛触摸一辈子都会爱不释手。
听到“半年”两字,施瑶登时一颤。
莫非梦中的谢十七郎就是死于与巫族的对抗之中?在她的记忆里,那个真实的梦里几乎是所有事情都实现了,包括骆堂的骆氏纸,还有秦雪的事情……都是跟梦中所预测的分毫不差。
只不过,也有很多事情出了偏差,比如仓名山外的那群山贼,提前被谢十七郎铲除了,还有她的命运也改变了,她没有在世间颠沛流离,甚至还与闲王相识,与谢十七郎相恋,连秦雪也没有被抓回去,安全回了秦家……
也就是说,谢十七郎不一定会死。
那个梦尽管真实,可也不是不能改变的。
但……但是。
施瑶做了那个梦之后,对鬼神一事便信足了十分,她一直以为冥冥中有鬼神庇佑,她方能活到至今。而鬼神的化身巫族,她一直都有敬仰之心。
如今谢十七郎要毁灭巫族,毁灭那个鬼神的化身。
施瑶不禁觉得恐慌。
会不会正因要与天对抗,所以无所不能的谢十七郎才会死了?
第7章 。8()
思及此,施瑶一路上皆心事重重。而谢十七郎此刻的心思全在巫族身上,一路与白丰说对策,并未注意到施瑶的不妥。而一切如谢十七郎所料,巫族之人果真又遣人来杀死安氏夫妇,不过未得手,中间被谢十七郎反将一军。
然而,巫族之人倒也狠心,早已备了毒药。
谢十七郎还未下手,他们便已毒发身亡。临终之前,对着谢十七郎怒喊:“与鬼神作对,谢泽你会不得好死!”
恰逢此时洛丰下起暴雨,那惊天的轰雷之声宛若暴怒的妖魔,响彻九霄。
谢十七郎面不改色。
反倒是施瑶面色萎白。
谢十七郎在马车里对她笑:“他们果真有备而来,那两人伸手极好,此回等于给巫族放了血。”见施瑶面色不对,他不禁问:“怎么了?可是吓着你了?”
话一出,谢十七郎心中有一丝懊悔。
他自小见多了,抓贪官杀劫匪诛巨蟒,各种各样的死法见得多,区区七窍流血不过是小儿科,阿瑶毕竟是姑娘家,即便她胆大,可见到两个好端端的人蓦然间七窍流血,想必心中还是会害怕的。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说:“不怕,都死了。”
施瑶深吸一口气,望向谢十七郎,问:“泽郎手中既然有了巫族谋反的证据,为何不向陛下告发?”
谢十七郎没想到她会有如此一问,微微一愣。
他谢十七郎认定施瑶做他的妻子,她想知道的,只要不危及她的生命,他通通都会告诉她。夫妻本为一体,以她的性子,他知道她不甘只在他身后当她的女人。
他拍拍她的手,温声道:“陛下早已知道巫族有异心,我能年少封王,并非全因家族荫蔽,乃我多年以前我便接下铲除巫族的重任。陛下也因此重用我。你以前也在燕阳,应该晓得巫族经过将近百年,已经鼎盛之极,神权已与皇权并重。陛下早已铲除之心,无奈这并非皇令一下,说铲除就能铲除的,稍有不慎,只会令得巫族对皇权更加提防,最坏的结果便是神权与皇权分离,各成一方。巫族盘踞朝廷多年,其中官巫勾结不计其数。若想铲除巫族,只能出其不意,彻底毁灭,必要之时陛下也不惜动用武力。”
施瑶头一回听这些,只觉愕然。
谢十七郎怕她不懂,说得很慢。
“巫族借鬼神之说占据百姓的信仰,想要摧毁之,并非一朝一夕。”
施瑶道:“所以当初泽郎才会除掉巫医……”
谢十七郎道:“巫医与巫族密不可分,百姓们得病若只依靠巫医医治,长久之下必然只信巫族,所以我才会费劲心思借王家铲除巫医之说。只要百姓们渐渐相信大夫,而非巫医,不信鬼神也是迟早之事。”
仿佛想到了什么,施瑶又问:“当初泽郎为何要从边疆掳我回来?也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