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阕春-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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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是个能说会道而且还有些机灵的姑娘。
此时,谢十七郎说道:“施氏,抬起头让王爷看看。”
桌案下的拳头微微一握,缓缓放开后,她终于慢慢地抬首。她起身向闲王施了一礼,说道:“阿瑶见过王爷,王爷万福。”话语微微有些停顿,听得出来语气有些紧张。
不过姿态则是十足十的优雅,宛若此时她仍是燕阳贵女。
闲王笑说:“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数年一过,当年的小姑娘已然亭亭玉立。”
施瑶默默地在心里纠正。
其实是两面,不过尽管闲王不记得了,可她仍旧打心底为此感到欣喜。他还记得她,记得那个七夕宴里做了兔儿花灯的施家姑娘。
施瑶顿觉心花怒放,就连耳根子也忍不住微微变红。
谢十七郎将一切看在眼底,眼神有了一丝变化。
第二十二章()
女人天生都是敏感的。
比如此时的平玉公主,方才从谢葭的态度已经晓得施瑶此女在谢十七郎心中是有些地位,但是至于地位有多高,平玉公主认为最多只有半个拇指般高,可此时此刻!
她进来后就开始打量谢十七郎的神色,她不需要偷偷摸摸地打量,左右她都是光明正大的。
所以在场之人绝对没有第二个人有她看得清楚。
她发现了一件事——谢十七郎对于施瑶这个狐狸精有些不一样,若用一个词才形容,便是在意。能让谢家十七郎在意的姑娘就是她平玉的心头大患!若不铲除之,迟早必然会一发不可收拾!
平玉公主施施然站起,她举杯对向谢十七郎。
“清辉山庄果真名副其实,我刚到之时,正好漫□□晖,山庄笼罩在朝阳之下,着实美轮美奂,难怪取名清辉。进来的时候,见到有一水榭,晋人好风雅,此时有美酒美景,又岂能无琴?不若我为诸位在水榭弹奏一曲,也不负清辉山庄的美景。”
说着,她笑盈盈地看向谢葭与施瑶。
“大家也一起来吧。”
谢葭却是嘀咕了声:“来的时候,半点朝晖也没见着。”
她说的声音甚小,只有在她身边的施瑶听到了。施瑶从闲王身上回神,不由扑哧地笑了声。这一笑,平玉公主又道:“看来阿瑶也是迫不及待了。”
她看向谢十七郎。
“十七郎以为如何?”
平玉公主那点小心思,谢十七郎岂会看不出来?向来娇蛮的平玉公主蓦然换了语气,变得如此和善,想来其中必有蹊跷。至于什么蹊跷,谢十七郎一眼便看穿了,姑娘家向来麻烦,平玉公主平日里就喜欢在他面前表现。
谢十七郎说:“不必大费周章,水榭颇小,弹琴也不自在。”
谢葭又嘀咕一声:“明明可以容纳十余人的。”
施瑶听在耳里,虽知平玉公主不安好心,但瞧她被十七郎拒绝得如此直接,又觉平玉公主也是个可怜的,一直为十七郎守身如玉,可惜在十七郎心中,平玉公主连颗菜也不是。
平玉公主给闲王使了个眼色。
闲王说道:“难得来一回清辉山庄,本王也颇擅琴艺,便为诸位弹奏一曲,水榭景致佳,正好方才又用了吃食,走一走当作消食吧。”
闲王其实心里很无奈,不明白自己的这位皇侄怎么就看上了谢十七郎,都被拒绝了这么多次,还厚着脸皮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追不舍,女儿家颜面早已化成灰了。
就在此时,白丰上前,在谢十七郎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正是将方才在羊肠小径上施瑶与平玉公主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说出。
谢十七郎听罢,登时明白平玉公主的用意。
他倒是想看看,施氏会如何应对平玉公主的刁难。他眸色微深,忽道:“也好。”
。
一行人前去水榭。
刚到水榭,平玉公主的侍婢岚儿便已经在了,抱着一把七弦琴。施瑶一看,便知平玉公主是有备而来的。即便在燕阳城时,她是个沉默的贵女,可她也知道平玉公主有一爱琴,名为雅乐,但凡有个什么宴会,平玉公主必会用她的“雅乐”弹奏一曲,随后周遭便会赞不绝口。
水榭并不小,如谢葭所言,可以容纳十余人。
至于谢十七郎口中的“水榭颇小”已经被平玉公主在内心默默地解释为十七郎周游列国,定见过许多奇景,兴许真的认为这个水榭小呢?她压根儿不愿去想谢十七郎实际上是连敷衍她都不愿了。
在一行人到来之前,山庄里的仆役已经将水榭布置妥当。
五座坐地屏风,屏风前置有梨木镂空云纹桌案,水榭的檐角垂挂了薄薄的通州纱,既能挡住阳光,又能让湖风吹来,还能见到水榭外满池的荷花。
众人落座。
谢十七郎坐在主位,左手边乃平玉公主与闲王,右手边乃谢葭与施瑶。本来按照长幼有序,应该是闲王坐得离谢十七郎近才对的,不过平玉公主都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了,闲王索性微微后退一步,平玉公主也不客气,直接跃过闲王坐下。于是乎场面便成了平玉公主对面是谢葭,而施瑶对面是闲王。
施瑶不经意地抬眼望去,正好见到闲王对她颔首微笑,难得消下的红晕又再次悄悄地爬上了耳根。
闲王说:“十七郎府中可有琴?”
谢十七郎吩咐了仆役,不到片刻,便有小童呈上一把七弦琴。闲王微微一笑,说道:“那便由本王先弹奏一曲。”晋人好风雅,好琴好诗,燕阳城里出来的几乎是个个精通琴艺与诗词。
闲王弹了一曲燕阳城时兴的琴曲。
他弹琴时,面上含着温和的笑意,真真令人如沐春风,尤其是坐在水榭中,后有轻纱飘扬,微风拂拂,时而有粉荷绽露,琴音又如天籁,落在施瑶的眼中,只觉此时的闲王如同谪仙一般。
施瑶看呆了。
以至于闲王一曲毕,她还未回过神来,直到闲王开口:“施姑娘怎地如此看我?”
施瑶被口水呛了声,索性她反应得快,钦佩地说道:“回王爷的话,王爷琴艺高超,阿瑶只是一时听呆了。”闲王不由笑出声。谢葭低声与施瑶说:“阿瑶是没听过我兄长弹琴,堪称一绝。”
施瑶扯唇笑了笑,心里却是在说:一绝两绝都及不上闲王的半根手指头!
平玉公主取出自己的“雅乐”,含笑说:“皇叔开了头,接下来便由我这个侄儿接棒,燕阳城中时兴的曲目极多,可在我心中始终及不上当年摄者王为巫女所弹的‘锦瑟’。”
此曲算得上是谢十七郎与谢葭的爹娘定情之曲,当年两人在燕阳城可以说是闹得惊天动地,但两人的伉俪情深至今仍为诸多待字闺中的少女所羡慕,‘锦瑟’几乎是每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女都会弹奏的曲目。
而此时平玉公主在谢十七郎面前弹奏此曲,委实心意拳拳。
平玉公主弹得用心,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曲终,谢十七郎半点反应也没有。平玉公主也不气馁,尽管谢十七郎没有任何表示,可她知道自己弹得极好,在燕阳城中论起琴技,能比得上她的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更何况是不擅琴艺的施瑶。如此对比之下,谢十七郎定会觉得比起现在如此卑贱的施瑶,她平玉公主更配得上他。
她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她说道:“以往在燕阳时,便听闻施家女擅长琴艺,本宫曾听过你的阿姐的琴声,委实动听。想必阿瑶为幼女,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来吧,快点展现你糟糕的琴艺吧,快来当我的陪衬吧!
施瑶此刻总算是明白了平玉公主在打什么主意了,她想借着琴艺在这么多人面前羞辱她!
她原先是想让平玉公主回去后在皇帝面前提起自己的,好让皇帝知道谢十七郎胆大包天,把朝廷罪犯都掳回府中。然而,闲王见到她半点反应都没有,甚至不惊讶一个被流放边疆的逆臣之女为何会在墨城王府里,想来是谢十七郎已经作了解释。
虽然不知解释是什么,但是……估摸着在皇帝面前告状是没用了。
本来这个时候她是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平玉公主如此难缠,就当给她一个台阶,输一输,被羞辱一下也无妨。横竖她不久后就会回燕阳城了,此时解开了她对她的嫉恨,以后便不会将她放在心上了。
然而!她的心上人就在这里!
告状无望,回家亦是无望,既然如此,何必去受屈辱!
施瑶缓缓起身,向众人施了一礼,她低声说道:“阿瑶已非燕阳施家女,如今不过是戴罪之身。琴乃高雅之物,阿瑶已不配碰之。”
平玉公主说道:“琴乃雅俗共赏之物,何有配不配一说?莫非你不会弹琴?”她惊讶地道:“燕阳贵女皆精通琴艺,你以前即为贵女,又怎么可能不懂琴?莫非你看不起本宫?”
此话一出,平玉公主是搬出了公主的架势,若施瑶不接,便是藐视皇家。
谢十七郎看着施瑶,见她低垂着眉眼,便知她那脑袋里又不知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将施瑶掳回之后,便派人将施瑶查了个一清二楚,她的确是个琴艺极差的贵女。
然而,没由来的,他竟有几分感兴趣,想知道施瑶会如何牙尖嘴利地让平玉公主吃瘪,而且还只能打碎牙齿往里吞的那种。
第二十三章()
水榭里有些安静。
谢葭觉得不太自在,平玉公主实在咄咄逼人。她准备帮施瑶说几句话,可刚想开口见自家兄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是她不帮施瑶,只是此时她开口的话,只会将局面弄得更尴尬。
如此一想,谢葭也不开口了,沉默地坐着。
闲王也看出此时的不妥,自然知道他的皇侄的骄纵性子又发作了。见施瑶默不作声的,他轻咳了一声,说道:“每个人好琴之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琴,若非自己的琴难免生疏与不惯,平玉,施家姑娘的琴没有携带在身边,不若下次吧。”
平玉公主说:“阿瑶既无琴,本宫便借‘雅乐’给你。”
此话一出,施瑶真真是骑虎难下了。
实际上,她的的确确不怎么会弹琴。贵女好琴,偏偏她不怎么好。母亲时常监督她弹琴,坚持了数月后只觉她朽木不可雕也,遂弃之。施瑶也想努力谈好琴曲,可不知为何,七弦琴像是总要跟她作对一样,她能弹出完整的一曲,但是宛如稚女学琴那般,压根儿上不得台面。
施瑶曾经也懊恼过,气自己怎么如此愚笨!也曾日以继夜地习琴,可结果不尽人意。
后来施瑶想通了,横竖自己是个没天赋的,有时候得不到的就莫要强求,横竖自己都已经努力过了,也无遗憾了。正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施瑶终于抬起了眼,她看向了平玉公主,略微忐忑地问道:“公主的‘雅乐’名贵如斯,若……若阿瑶弄坏了该如何是好?”
平玉公主的这把“雅乐”可谓是价值万金,莫说做工精致,每一根琴弦是由江南地区的冰蚕丝所制,冰蚕丝吐丝极少,做成的琴弦音色古朴幽静,乃上上等弦。
平玉公主道:“既然借于你,若弄坏了自然不会与你计较。”
施瑶施礼道:“阿瑶明白了。”
平玉公主给身边的岚儿使了眼色,岚儿小心翼翼地将雅乐送到施瑶的面前。施瑶向平玉公主道了一声“谢”,她有些笨拙地试弹了几下,听得琴声铮铮,果真音色极佳。她不由赞叹道:“好琴!”
懂琴之人几乎都看出了施瑶的不擅长。
平玉公主眯了眯眼,说:“你要弹何曲?”
施瑶眨巴着眼睛,说道:“公主可否介意阿瑶也弹一曲‘锦瑟’?”
平玉公主在心中冷笑,“锦瑟”一曲难度不小,当初她学此曲,也是学了数日方成。此女若想弹好此曲,简直是异想天开。不过也罢,她就是想要她丢人现眼,好让谢十七郎知道此女是个连琴都不会弹的人。要晓得,不会弹琴在整个贵女圈就是个笑话。
“阿瑶献丑了。”
她坐直了身子,十指轻抚琴弦。
她已许久没有碰过七弦琴,动作难免有些生疏和僵硬。第一声还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她轻咳了一声,又面不改色地继续抚琴。半曲“锦瑟”下来,调子是没错,但弹得十分艰难。
很快的,平玉公主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施瑶果真如她所想那般,极其不擅长琴艺,“锦瑟”的后半曲有一处指法相当复杂,若手指不够灵活,俨然是魔音入耳。她非常期待接下来的魔音。
终于,施瑶弹到了后半曲。
平玉公主看得目不转睛,然而,就在此时,琴音忽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