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槛露华浓-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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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那小官立即白了脸。
几位大人都是忧国忧民惯了的,大约听到了些风声,知道这果子对天子没有用处,顿时指责香州的知州为了区区果子草菅人命。长篇大论不吐脏字的骂了一通,最后几位大人表示请天子定夺。
此时,灵芝笑着说道:“这果子虽然来历不明,却是极为难得,既然到了宫里,又有美容养颜之效,陛下不如将之赐给娘娘们罢。”
老皇帝觉得有理,便点头道:“给季贵妃送去罢。”
可灵芝却犯了难,“陛下,贵妃娘娘的生辰快到了,这礼物怕是陛下亲自赏赐才能体现陛下的一片宠爱之心。陛下您看……”
老皇帝点点头,毫不掩饰自己对季贵妃的宠爱之心,不过他看看几位大人,看看那脸色发白的小官,意思是自己现在没空啊,国家大事要紧。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陆华浓的身上。
灵芝小心地瞥了陆华浓一眼,低下头,低声道:“陛下不妨请奉阳王走上一趟。奉阳王乃是朝中重臣,若他能走这一趟,贵妃娘娘必能明白陛下的心意。”
老皇帝又点点头,问陆华浓道:“陆卿以为如何?”
陆华浓不动声色地扫了几位若有所思的老大人一眼,心里冷笑一声,好嘛,这里就他一个闲人。他面上还是带着浅笑,毫不在意地说道:“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不过臣鲜少进宫,对宫中布局不太熟,怕走错了路唐突了娘娘,还要劳烦灵公公为臣引回路了。”
老皇帝大手一挥,“小灵子,你就陪奉阳王走一趟罢。”
“是。”
出了御书房的门,陆华浓也不回头,敛下双目,冷哼一声。他怎么说也是手握兵权的王爷,如今却要跟宫中小内侍一般给皇帝跑腿,跑的还是不入流的腿,给后妃送吃的,哼,亏得老不死的想得出来。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当着几位重臣的面说,老皇帝这是故意要压他的脸面,还在试他呢。
走得远一些,元宝小跑几步跟上,取出小巧的锦盒递给陆华浓,低声道:“小刀姑娘准备的糕点。”
陆华浓微微颔首,将锦盒放进袖中,步子慢了一下,以袖遮面,遮掩着把糕点吃了下去,顿觉自己跟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一样有了能量,心下却是冷笑一声,混到连顿饭都吃不好的悲惨境地,也算是个笑话了。
走出御书房的范围,灵芝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他心中忐忑啊,下人面子的事他没少干,但这回被下面子的可是奉阳王。只要天子一天没收回兵权,奉阳王就手握卫国三分之一的兵权。奉阳王征战沙场多年,在军中威望极高,振臂一呼就能反了,他吃罪不起啊。
陆华浓不用问都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于是低笑几声,道:“灵公公不必忧心,本王知道公公在陛下跟前当值,许多事也是身不由己,公公的心意本王都记着呢。”
这话就是暗示他已经知道这一番打压是皇帝的意思了。
陆华浓又指着跟在一旁的元宝道:“元宝是公公挑的人,日后少不得要请公公教导教导。”
元宝闻言,便走近几句,将一个荷包塞进灵芝的袖口里。
灵芝的心里终于踏实了,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来,低声说道:“奴才愚钝,王爷这心里明亮着呢。元宝本就是奴才的弟子,奴才自会关照。”
陆华浓眼中精光一闪,满意的点点头,笑道:“那就劳烦公公了。”
灵芝虽是掌印大太监,却素来小心谨慎,甚少仗势欺人。像今儿个这事,他是奉命行事,奉的是天子的令,完全可以不必在乎陆华浓的想法,可他却是心生忐忑,这跟他的经历有关。天子继位前,身边早有大太监连生,天子继位后,连生自然是掌印大太监,那时候灵芝还只是给天子尝药尝菜的诸多小内侍中的一个。连生是个跋扈的性子,仗着天子的宠爱没少做坏事,后来竟敢插手后宫侍寝之事,被先皇后告发,天子一怒之下砍了他的头。之后掌印大太监这个位子走马观灯一样的换了一个又一个,天子都嫌烦了,无意中发现灵芝这么个宝,提拔上来,一做就是十多年。
说到底,天子不喜欢太聪明的奴才,更不喜欢太嚣张的奴才。所以灵芝一直进退有度,小心谨慎。如今天子年迈,一朝新君继位,自然有自己用惯的奴才做掌印太监,到时灵芝这样的日子就难过了,灵芝也要为自己做打算,所以行事尽量不得罪朝中重臣。
陆华浓到荣华殿的时候,里面正欢歌笑语一片。就这么巧,诸妃今儿个都跑季贵妃这里凑热闹了。
陆华浓一扫冷肃,带上一脸的和煦进了殿。虽然季贵妃品级高,但陆华浓也是个王爷,意思意思地作个揖就行了,不如在老皇帝那里憋屈。
季贵妃一身华贵,妆容明艳,皮肤光滑细腻,比起四妃来要年轻得多。这也难怪,她比陆华浓还要小上一岁呢,正是鲜花怒放的年纪。
“什么风把奉阳王吹来了?”声如银铃,娇态自然,怪不得天子如斯宠爱。
不用陆华浓回答,早有灵芝回道:“香州进献圣果,有美容养颜之效。陛下念着娘娘,将其赏赐给娘娘,本想亲自过来,无奈国事缠身,只得请奉阳王走一趟,以示陛下对娘娘的宠爱和重视之心。”
56王爷是小秘(三)()
季贵妃是个骄傲的女人。她出身闵乐侯府;进宫之后一路顺风顺水的做了贵妃,还育有皇子。她是如今后宫品级最高的女子;执掌凤印,就算不是皇后;也等同于皇后。后宫之中出身好的不止她一个;封妃的不止她一个,育有皇子的也不止她一个,但她除了拥有这些还拥有帝王的宠爱,这些全加起来她就是后宫独一份。她乐于展示帝王对她的宠爱;是个极爱面子的女人。方才灵芝说的那番话无疑让她很有面子,所以她心情极好;欢快的招呼陆华浓坐下,还将火龙果分给其他妃嫔,自己只吃了一小块。
在场诸妃都是人精,岂会不知美容养颜微不足道,天子赏赐才是重点的道理。因此虽然表面都装作高兴的吃着火龙果,心里头还不知道如何郁闷呢。
季贵妃笑盈盈地说道:“这么点小事,怎好麻烦奉阳王呢。奉阳王乃一朝重臣,如此功劳,教本宫如何受得起呀。”
陆华浓知道她得意,也不跟她计较,敛目浅笑道:“陛下的吩咐,做臣子的未敢不从。本王走上这一遭,皆因陛下对娘娘宠爱非凡,绝非本王的功劳。”
陆华浓明白季贵妃的心思,说的话自然让她觉得熨帖。可今日这场景真真难得,她不免想要更得意一些,于是杏眼一转,笑声逸出,“王爷有心,前些时候特意给本宫送来了珍珠雪花膏,本宫用了之后觉得皮肤果然细腻了许多呢。”
此言一出,陆华浓就觉得季贵妃是个没脑子的。他之所以送季贵妃珍珠雪花膏,不过是投桃报李,谢季贵妃当初在天子跟前的一句美言。这等事自然是上不得台面的,更何况他二人还是臣子和后妃的关系,一不小心就会落得个私相授受的罪名。偏偏季贵妃非要把这等私事拿到诸妃面前说,她是有面子了,可奉阳王一介朝廷重臣竟玩儿些奇淫巧计的东西讨好后妃,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这位贵妃娘娘可真会得罪人啊。
“没想到奉阳王对女人用的东西也有研究呢,倒教本宫开了眼界了。”说话的女子虽然保养得宜,但看得出来上了年纪,怎么着也有四十出头了,不过从五官和神韵可以看出年轻时候的美态。
从女子的脸型和语气上,陆华浓可以猜出她就是敏王的生母惠妃。
“奉阳王只给贵妃娘娘送珍珠雪花膏,未免有些厚此薄彼罢。”这回说话的是个年纪更大些的女子,神态端庄,笑得慈眉善目,玩笑般说道:“贵妃娘娘年纪轻,不用雪花膏也皮肤细腻,倒是本宫年纪大了,才需仔细保养呢。”
这个年纪,这种故作大方的仁慈之态,必是弘王的生母淑妃无疑。
“淑妃娘娘说笑了。贵妃娘娘前些日子恰巧帮了本王一个小忙,本王略表心意也是应该的。”即便被宫妃打趣,陆华浓也不惊不恼,依旧笑意盈盈。
“奉阳王的脾气较往昔平和了不少。”又一个宫妃开口。
若非陆华浓见过寿王一面,他一定认不出德妃。事实上,几位皇子除了闲王,其余的都长得像母亲,好认得紧。
“德妃娘娘觉着为本王往昔脾气暴烈?”陆华浓反问。
德妃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事实上,外头从来没有过奉阳王脾气暴烈的传闻,大多是说他不苟言笑,不近人情。
陆华浓也无意纠缠下去,皇帝吩咐他做的事他做了,季贵妃想要的威风有了,他一个外臣本就不该在后宫久留,更何况还面对着皇帝的诸多妃子。
灵芝的声音恰到好处的不大不小的响起:“王爷,陛下那里还等着呢……”
陆华浓嘴角一勾,起身作揖:“本王有事在身,不便久留,还请诸位娘娘见谅。”
打完了招呼,陆华浓干脆地出了那个杀人不见血的女人窝。
路上,陆华浓低声道:“灵公公一番心意,本王记在心里。本王素来爱憎分明,只要是对本王有过恩惠的,本王绝对不会辜负,公公只管记着这话。”
灵芝笑着应下,面不改色。
待走到前宫,偶尔还能看到几个正要出宫的官员,这些还都是加班出宫迟了的,走得早的人早该到家了。陆华浓不禁有些心酸,人家都下班去吃饭喝酒玩女人了,他还得给糟老头子跑腿,还得应付一堆白骨精。
他忽然灵光一闪,“灵公公,本王前些年一直在外征战,回京后又在府里休养了好些日子,对朝中事了解甚少,不知陛下跟前除了本王还有几位行走?”
“回王爷,还有六位行走。不过他们与王爷不同,都只是五六品的官员,得了陛下的青眼,有幸为陛下办事。”
御前行走本就该是这样,品级不高,但却深得皇帝的器重,破格提拔到跟前使唤。陆华浓心中冷笑,也不知此前已经死了多少个行走了,这个问题倒不必问灵芝了,省得吓着他。
“本王今日似乎没见着其他几位同僚。”
要是有其他人在,老皇帝也不好使唤他了。
灵芝闻言,声音更低:“其他几位大人都出京去替陛下做事了。”
陆华浓双目一闪,轻笑道:“如今天下太平,有什么事能劳烦陛下跟前的人?”
灵芝见陆华浓不依不挠,心中了然,但他知道的委实不多,只得草草说道:“奴才只知道他们先后去了利州。”
利州?那可是富硕无比的江南。六位行走先后下江南,可见那里有什么事是皇帝所关注的。陆华浓低笑几声,没有再问。
陆华浓回到御书房的时候,内阁的大人们已经不在,应该是回到偏殿办公了,想来进献火龙果的事已经解决了。
之后倒没有其他事发生,陆华浓百无聊赖地打打盹,傍晚时分终于得了老皇帝一句“回去歇息罢”。
一上自家马车,陆华浓就软了骨头,瘫作一团。
小刀用温水沾湿的布巾给他擦脸,见他一脸倦色,不禁问道:“王爷可是累了?”
“累。”陆华浓只答了一个字。
元宝知道陆华浓的心思,将车上的食盒打开,拈了一块糕点送到陆华浓唇边。陆华浓闭着双眼,鼻翼动了动,闻到了香味,张开嘴咬了一口,咀嚼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睁开双眼,他坐起身来,自己动手吃糕点,边吃边道:“日后跟着灵公公多学着点,奉阳王府虽比不得宫里繁花似锦,却能安稳度日。”
既是灵芝选的人,自然是聪明的。元宝连忙回道:“奴才遵命。”
一盘子糕点吃完,陆华浓才觉得饥饿感好了一些,让元宝给他按按头,他则闭目琢磨着今日得所见所闻。
陆华浓原以为季贵妃既然能做顺水人情拉他一把,自然是个聪慧的,可今日看来,此女肤浅幼稚,空有一副美丽的皮囊,比起淑妃惠妃来差得远了。老皇帝宠爱她,到底是有其他的意图,还是说就只是贪图她的美色和年轻,亦或是她虽然愚蠢,却偏偏能猜中天子的心意?四妃甘心被这么一个不怎么够看的黄毛丫头压在头上,想来也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只希望用她来维持表面的平衡罢了。毕竟此时若是四妃之中的任何一个执掌凤印,压在几位皇子身上的筹码便会有大变动,甚至能影响到继位人选。
天子用了晚膳,后妃的绿头牌子就被呈了上来。
皇帝瞥了身旁的灵芝一眼,没有吱声。
灵芝陪着笑,道:“陛下在御书房坐了一整日,不如请昭仪娘娘的妙手为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