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闺阁记-第24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一日,陈浚约几名同窗去东郊赏花,然马车将将行至六合大街,便见那路口堵作死结,细看来,其中竟有大批穿长衫、戴网巾的士子。
因马车难行,众人又很好奇,便尽皆下了车,推举出一个名唤郭海川的高壮举子,奋力挤进人群,探个究竟。
这郭海川果不负众望,盏茶后便擎着张字条儿回来了。
“快瞧瞧,这事儿还真新鲜。”他顾不得扯正歪了的衣领,满头大汗地将那字条儿拿给众人看“这上头写了道题目,听说是那什么皇家演剧社出的题,若是答对了,就能白看一场戏,还有茶点吃。”
“原来那传闻竟是真的。”另一个姓华名济道、年约二十许的举子便道。
他摇着手中并用不上的折扇,倒有几分风流倜傥“都说这皇家演剧社乃陛下亲封的,那个什么首……首演的时候,陛下也会驾临。我这几日老听人说这事儿,国子监还有人成队去解题呢。”
他惯是消息灵通,说起来倒也有板有眼。
陈浚默立于旁,眉头连着跳几跳。
这个演剧社,不正是他家妹妹搞出来的新鲜玩意儿么?
自春闱结束,他便一直闷在家中,不曾出门儿,却真应了“身在桃源,不知有秦”,竟不知此事能轰动成这样儿。
“快来瞧这题目,听说到现在还没人答得出来呢,那店家说了,头一个答出来的,就能得一张戏票。”郭海川催促着道,使劲儿正了正衣领。
众人寻个宽檐立下,头凑着头去瞧那题目,华济道轻声念道“题曰一人欲去外地,遂往车马行雇车,不想马车只余一乘,载客整十人,再无余位。该人只得下车,车遂捎十客起行。该人遥望车去,忽思及某事、极为可怖,忙向官府报案。问原因何在?”
全题念完,众人面面相觑,各自瞠目,唯陈浚,眉头又跳两下。
这题目,还真是他亲妹妹的手笔。
他抑住挑眉的冲动,做出一副木然神色,肚中叹气。
这种绕人的题目,他这几个同窗,怕答不上来。
倒并非他们不够聪明,而是陈滢所言的“思路问题”。
一个从未接触过此类题型之人,陡遇此题,答得出才怪。
。
第503章 全城做题()
“我想了半天,会不会是那十名乘客之中,有个江洋大盗,是以这人才去报官?”片刻后,华济道当先给出了答案。
众人闻言,俱皆露出赞同的神色,便有一个面皮微黄、眉眼精明的少年,连连点头“浩然兄一语中的,果然机敏。”
浩然乃华济道的字,取自《淮南子?原道训》“天下之物莫柔弱于水,然而大不可及,利贯金石、强济天下”,水本浩然、贯通四海,正为“济道”之意。
这黄皮少年名唤丁元振,家境殷实,极肯钻营,华济道乃大族子弟,他有心结交,是故时常捧他的场。
郭海川却是个直脾气,此时便将那头摇拨啷鼓也似“这个不对,方才有人便是这般答,那店家说,已经有好些人得了这答案,根本就不在路子上,叫另想一个。”
“哦?不对么?”丁元振挑起眉,瞟一眼华济道,眼神虚了虚,摸着下巴道“若说这答案不对,那莫非是那马车出了问题?譬如车子上头藏着什么不该藏的东西?”
这答案倒也另辟蹊径,华济道目色一亮“着啊,我估摸着八九不离十。”
“这个也不对。”郭海川又开始泼冷水,面上还有几分好笑的神情“方才也有人答了这个,店家还说是错。”
华济道“咦”了一声,将扇子往腰畔一别,夺过字条儿细看,一面喃喃道“这也不对么?应是这般才是啊。这题目好生古怪。”
丁元振亦凑过去,就着他的手细看,再加个高壮的郭海川往那儿一戳,倒把陈浚并另一个姓钱的温润少年,给挤去了一旁。
两个人相视一眼,同时露出无奈的神情。
说起来,他们五个自来交好,虽处事各不同,脾味却极相投,哪怕是丁元振,精明在明处,磊磊落落地钻营,从不掩饰他对权势的渴望,比那些面儿上清高、实则一肚子算计之人,强出了许多。
此时,见那三个挨着脑袋凑作一堆,陈浚便知,今日这花儿怕是赏不成了。
“总站在此处也不是个去处,小弟觉着,还是寻个阁子坐下来,安心猜谜,诸位以为如何?”温润的钱姓少年如是说道,清朗和善的语声,衬他雅静眉目,倒叫人如沐春风。
陈浚瞥一眼那三颗抵在一处、恨不能连条缝儿都不留的脑瓜子,颔首表示赞同“就这么着吧,这路堵得厉害,走也走不通,既出不得城,不若安安静静的吃茶是正经。”
因他自来才高,隐为众人之首,他这一说,华济道头一个点头“甚好甚好,便是如此。”
丁元振见他附议,自要顺着他的意思,遂向陈浚笑“还是陈兄通透。想那花儿何年不能赏?何时不能赏?倒是这怪题,出此路便拿不着了。”
华济道便又取出折扇,半阖不阖地一手擎着,朝郭海川作势拱手“老郭,这盛京游侠儿说的便是你了,有你在,何愁咱们不多拿几道题?劳您再多跑一趟,抢几道题回来。”
郭海川功课上头不大通,凑热闹却从来占先,拍胸脯吆喝“瞧好儿吧您呐!”
语声未落,他壮硕的身形已然破入人群,如逆水之行舟,所过之处,一片东倒西歪,引来无数叫骂。
待他挣出一头一脸的汗,抢出几题回转,众人便也不去赏花儿了,自寻了间精雅茶楼,包下间济楚阁儿,聚众解题。
事实上,不止他们,苕溪茶社左近几条街巷,如陈浚他们这般的学子,比比皆是。他们或三五成群、或独自一人,对着演剧社的题目绞尽脑汁,奋力答题,几为盛京城一景。
再数日,这股做题歪风越刮越猛,开始向清流士族渗透。不少名门子弟、大儒门生,亦悄悄加入了答题大军。
到得此时,士子们已经不再是为一张戏票、几份茶点而解题,而是为了捍卫“聪明的读书人”之名号而解题,尤其当出现“某账房先生轻松解开‘入水放水’难题”之传闻时,士子们的好胜心被完全激发,挡都挡不住。
更有甚者,再数日,竟连那闺闱英秀、画堂仕女,也羞答答地解起题来。一时间,凡花宴、茶宴并诗会,若不能掏出几道“演剧社怪题”来做做,那简直都不能称之为成功的宴会。
而一手搅起这场风暴的陈滢,对此却无太多感受。
她委实太忙,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关注此事。
身为演剧社团长、编剧、总导演并舞美总监,她需要管理的人、事、物多且繁杂,除最开始时,将总计五百道的题库奉上,接下来的时间,她便一头扎进了演出前期的准备工作。
二月末,太子大婚,盛京城一片欢腾,达官显贵尽皆到场,陈滢一家自也需露面儿。而在仪式开始前,太子妃忽传话来,请陈滢前往燕息处一叙。
陈滢原以为,王敏芝是要与她私聊几句,却未料,甫一登上绣阁,这位太子妃娘娘便顶着涂满了白粉的脸,在满屋子宫女内侍的注视下,一把拽过陈滢,拿出一道“鸡兔同笼”题,一双流盼美目,切切望来。
“这题太难了,我……本宫算不出,听说这些题皆是你拟的,请告答案。”王敏芝眨巴着大眼睛,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一望便知,奥数这大魔王一定把她折磨得不轻。
直至这一刻,陈滢方后知后觉地知晓,这事儿似乎……搞得有点大。
“快点,把答案告诉本宫,不然本宫睡都睡不好。”王敏芝继续眨巴着大眼睛。
于是,顶着满屋的眼刀子,陈滢镇定自若,拿起炭笔刷刷写下解法并答案,旋即露出惯常的笑容“娘娘今日大婚,臣女在此恭贺。”
王敏芝如获至宝,一把抢过答题纸,心不在焉地摆摆手,两眼只在那答案上留连,又拧眉又扯嘴角,直看得旁边的宫人心惊肉跳,生怕她动作一大,便把妆给弄花了。
这可不是补两道粉的事儿,而是这上妆也是讲究个吉时的,错开了时辰,那也是要被问罪的。
。
第504章 天音试曲()
“原来此题是从这一处破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王敏芝盯着答案看了半晌,终是语道,一面抬手轻敲额角。
管事宫女直吓得魂儿都没了,扑过去捧着她的手不叫往下落“哎哟娘娘喂,好娘娘、亲娘娘,娘娘您就是奴婢的祖宗。奴婢求您了,您且好生坐着吧,这妆才上了一半儿呢。”
这一递一声儿,直与那戏文相仿,劝人都劝得韵脚翩然,果然这宫里的人就与外头不一样。
王敏芝倒也听话,捧着纸页坐回原处,埋头沉思,全然不顾那上头夫人幽怨的眼神儿。
这位夫人也算有头有脸,平生不知替多少贵女们上过头,似太子妃这样儿的,真是头一回见。
长见识了。
众宫人见状,眼刀子不要钱似地“嗖嗖”乱飞,险些没把陈滢给扎成筛子眼儿。
太子妃做题成瘾,连大婚当日也解题,根源不就在这位“神探姑娘”身上?
这万一有个纰漏,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绝没好果子吃!
陈滢面色淡然,王敏芝更是不闻外物,便在众宫人杀人的视线中,她竟又从袖子里摸出张题纸来,锁眉凝眸、苦苦思索,看样子,这梳头的功夫儿,她还能再做两道题。
“娘娘,今儿您可别太劳神,免得一时累着。”管事宫女不敢直言,只能拐着弯儿地劝。
王敏芝抬头睇她一眼,秀美的脸上,划过浅笑“姑姑这话说的是,只本宫这会子心里总静不下来,得解两道题压压惊。”
这下子,莫说是宫人,便是那位上头夫人,也直朝陈滢翻白眼儿。
听听,这都叫什么话?解题压惊?
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压惊之法?
这个瞬间,陈滢纵然再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也委实是坐不住,遂躬身“臣女告退。”
王敏芝已经完全沉浸于做题的乐趣中,两耳不闻窗外事,闻言只“嗯”了一声,那管事宫女肚里念佛,面上端出个笑来,抽着嘴角道“陈大姑娘慢行。”
陈滢身施一礼,方自离开。
那一刻,她始终提着的半颗心,终是落底。
就看王敏芝这股狂热劲儿,皇家演剧社这第一炮,算是打响了。
果不出她所料,太子大婚的热闹仅维持了数日,《无人生还》的首场演出,便成了整个京城最热门的话题。
大楚十七年三月初一,申正未至,天气不冷不热、东风似凉似暖,恰是天和好个春。
皇城“天音阁”外,一脉碧水如玉勾,将两层高的戏台牵系其间,沿河御柳斜斜、杨花细细,几树老杏开在水畔,满树粉雪堆砌,落英挽浮波、随水东流去。
《无人生还》首场内部试演,便在今日、此时、此处。
后台角落里,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湖蓝蓬裙、画浓重鼻影、满头金发编做独辫儿的小臻,悄悄掀开墨绿厚绒幕布一角,向着台下张望。
来的人尚不多,约莫皆是些不入流的皇亲,而饶是如此,这些人的穿章打扮、言谈态度,亦叫她看得双目大睁。
虽然是伯府丫鬟,小臻却没怎么见过世面。伯府宴客时,似她这般世子爷的“屋里人”,是不兴出院儿的,只能老老实实呆着。这也是大户人家的规矩,怕她们不安分、惹出是非。
此刻,瞧着台下这几个一望而知的贵人,小臻心里就像有个小人儿在敲鼓,“怦怦怦”响个不停。
“紧张么,小臻?”身后忽地传来说话声,干净如水的声线,好似能绕进人心里去。
小臻忙回头,因穿着戏服,下意识地便入了戏,提起裙摆行了个欧式屈膝礼,呐呐地道“陈……社长好。”
来人正是陈滢。
她笑应了句“你也好”,便审视地端详着小臻,由妆容至服装,再到发型饰品,逐一细看过,方满意地点头“很好,丽娘她们现下也很娴熟了,这妆化得很漂亮。”
丽娘也是伎子,因擅梳妆,陈滢便将她与另两名年岁较大、无甚表演天分的伎子,当作化妆师培养,一段时间下来,效果显著。
小臻赧然一笑,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似有些不信“奴……我这样儿,真的行么?”
“怎么不行?”陈滢诧然望她,似深为她如此提问而不解“你扮相美丽、演技优秀,台词背过两遍就能记牢,动作表情也很到位。我觉着,伊丽莎白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小臻饰演的,是女教师伊丽莎白一角儿,无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