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修-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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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也倒了一碗,放在他面前。
莫辰回头看算命师,反问:“为了一个人,将自己的修仙前途搭进去,不蠢么!不仅害人,还害己。”
算命师望向前方,一边端着碗喝酒一边喃喃道:“你一只狐狸,未曾尝过人间情爱的滋味,又怎能理解这其中的牵绊?”
这句话一下戳中了莫辰的死穴,瞬间炸毛了,瞪着那张青铜面具恶狠狠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过?”
“哦?莫非你以前也有过深爱之人?”算命师好像来了兴致。
切,你是谁啊,干嘛要跟你说,莫辰扭过头去,看看面前放着的那碗酒,忍不住舔了舔舌头。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碰过酒了,之前因为男人的死,他消沉了很久,日日醉生梦死,便知道这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容易令人沉沦堕落。可是此时身边陪着一个大活人,一席酒香四溢,他又有点馋了。
反正今天心情不好,要不就喝一点点吧。
莫辰给自己开脱,伸出舌头在酒碗里舔着,不一会儿就将一碗酒喝光了。他喝得专注,倒是未曾注意到身后的算命师正撑着头默默看着他,青铜面具遮住了他的脸,遮住他的表情,却未曾遮住那双眼中透出的温柔,带着一丝怜惜。
一碗酒一口气喝光,莫辰觉得心中郁结之气消散了不少,砸吧砸吧嘴,正打算跳下去,不愿和这神棍在同处于一个屋檐上,谁知还不等他起身,面前的酒碗便又被盛满。莫辰回头看了算命师一眼,见他也没看自己,只是捧着自己的酒喝,喝完一碗便从身边的大酒坛子里再倒一晚,不由奇怪,心说他今天心情不好可以理解,这神棍好端端的为什么喝起闷酒来?
不过既然酒已经倒了,就不能浪费,何况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莫辰太久没喝过酒,竟觉得今天的酒格外够味,于是又埋头伸舌头一顿喝,将酒碗都舔干净了。
他一喝光,身后的神棍就给他满上,他再干,神棍再给他倒满,就这样大半坛子酒下肚,莫辰觉得迷迷糊糊的,身体越来越懒,也不惦记着跳下去了,顺杆趴下来,四爪摊开肚皮着地,下巴垫在瓦片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前一棵老树。
“其实,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也会这么做吧。”
听见一直默不作声用屁股对着他的白狐,突然没头没尾地传音了这么一句,算命师终于放下手中酒碗。
夜很静,连丝风都没有,一弯弦月洒下清辉,将屋顶的一人一狐镀上银白色的光,稍显清冷,却好在有彼此作伴,无需对影成双。
“我一直在想,若是我也能得到那幅画,遇到高人指点,可以找到那个人的转世,我也会这么做的,我会去找他,让他重新想起我,然后在画中与他重聚……”
白狐的声音越来也小,算命师觉得不对劲,将趴在旁边的狐狸捞起来。狐狸身体软塌塌的,四只爪子和尾巴都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算命师掰过脑袋看了看,竟发现狐狸在哭。他轻轻用衣袖将狐狸的眼泪擦干,然后将狐狸抱在怀里,安抚地摸了摸狐狸的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高了,一向对算命师嫌弃不已的白狐竟然也没有挣扎,就这么乖乖地趴在算命师的怀里。
“我会想方设法找他,哪怕这样做的话会让我送命,我也不怕。没有了他,活得再久又有什么乐趣?就算成仙了又如何?倒不如换得开开心心几年相守。可是,若我真的这么做了,又会害得他魂魄被魔画吞噬,永远不得轮回。所以我一直在想,若是换成是我,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很想他,很想他……”
狐狸还在不停地哭,滚烫的泪珠一颗一颗落在算命师的手上,像能灼伤皮肤一般,让算命师的手微微颤抖。算命师眼中看不出情绪,只是下意识将狐狸抱紧,用唇轻吻在他柔软的脑袋上。
“爱念成痴便是孽,你没有像那兔妖般,为了找寻那人的转世而使用非常手段,便说明你并未因爱陷入魔障。生死不过是生灵存在世上的不同形态,已死之人,就算投入转世之井,忘了前尘往事,甚至不幸灰飞烟灭,也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于世,只要你还记得他,便活在你身边。你所见便是他所见,你所闻便是他所闻,你用心所感应的,他也一样可以感觉到……”
狐狸似是被这话戳中了什么,翻过身来,仰□□天对着算命师,一双尚含泪意的乌黑眼睛盯着算命师。
“你说我只要还想着他,他就还活着吗?”
算命师笑了笑,用眼睛蒙住狐狸的眼睛,“看不见,并非就是不存在。”
莫辰的身体微微一僵,用爪子摸了摸覆在他眼睛上的手。
这种感觉,这样的话,为什么总是觉得似曾相识?
“我此刻蒙住你的眼,你在想什么?”算命师问。
莫辰不愿意说。
算命师却道:“你是不是在想那个人。”
莫辰不愿意承认被猜中心事。
“所以你看,只要你还想着他,他便时时刻刻存在。你可以把这世间万物当做他。我蒙住你的眼睛,便是他的手蒙住你的眼。风吹拂而过,便是他的袍摆在你眼前掠过。黎明第一缕光跃出地平线,便是他在向你温柔浅笑。你用心感觉,他却从未离开过你。”
莫辰醉了,却没傻,在算命师那富有蛊惑性的轻言软语中,他好像差点被催眠了,可是心中却总有一份执念提醒着他,这些不过是自欺欺人。
大骗子,果然还是骗子,就凭三寸不烂之舌骗人。
莫辰蔫蔫地用爪子扒拉开算命师覆在他眼睛上的手,却不慎与一双眼睛对视,瞬间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他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个人的眼睛,真的看到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可是很快眼前的幻境又被一张冰冷的青铜面具代替,不由心里一凉。他下意识就伸出爪子,按在那张面具上,却被算命师轻轻一抓,将爪子按了回去。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你怎么知道?”莫辰忽然问道。
“我算得了天,算得了地,算得了这芸芸众生,又何尝算不出你的名字?”
思维瞬时一阵清明,那先升腾起希望又重新落空的感觉,反倒去了不少酒意。
“算了,你倒是会安慰人,看在你废了那么大力气哄我开心的份上,我不也不责备你满嘴胡言了,放我下去。”莫辰说这就开始挣动,奈何酒喝多了,整只狐狸都犯懒,动了几下就不愿意动了,继续被算命师揽在臂弯里。
“哦?你以为我只是在安慰你?”
不是安慰是是什么,又是风又是阳光,当他是那些刚出茅庐什么都不懂,被几句甜言蜜语就糊弄的少女心狐狸么?
算命师抱着狐狸站起,这时一阵风吹过,将地上的土石落叶卷的飞起,面前大树也传来啥啥的树叶声,算命师的破旧道袍随风飘荡,在屋顶映出一道飘逸的影子,好像随时都会羽化飞去。
“你看这天地,除了时间,万事万物皆只是弹指一瞬,并无永恒。我们从无而来,又回归于无,原本就是空无一物,只因有了时间的轨迹,才显出这世间万态。所以可以说这世上的人神仙鬼魔妖,都是天地的一部分,没有生,也没有死,甚至没有魂灵和躯体。若是你看破他们的外在的形态,便会发现,他们原本就是与天地同存。修仙者所追求的,原本就是所有生灵与生俱来的。所以我所说的话并非为了安慰你,你想念的人,只因你的想念而区别于万物,也因你的想念而永存。”
“若是如你所说,那这世间永存的人不是太多了?人人看那阳光雨露都能想到自己的爱人,挤都挤死了吧?”莫辰却不信。
算命师却只是轻笑,“又哪有什么永存的爱念,终归会因为世间而消逝,化为一场天地归一。”
192|阴阳先生篇(上)()
这一晚神棍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莫辰也没记住几句,只是当他沉入梦境时,却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上。
这片大海上并没有一处落脚的地方,莫辰也没有运用任何悬浮的法术,可是他就这么站在海面之上,看着大海或是巨浪滔天,或是波平如镜,日月星辰在海面上交替,因为四目所望,除了海水还是海水,他运起灵力,怎么飞都飞不出这片海域,一开始还有点恐慌,担心他被困在这里。可是看得时间久了,他就开始有种错觉,好像自己也是这大海的一部分。于是他开始尝试着操控那些海水,先是用最传统的方法,以法术推动海水,却发现极其好费力气,没多久就体力不支,也没翻腾出几朵浪花。
然后他屏气凝神,幻想自己也变成海水,不再一心想着如何去控制,而是想着如何融入。然后等他再次抬起手,便发现一片海域中忽然掀起小山高的巨浪。他再踢踢腿,一片海浪绵绵打来,甚至翻起一道白色的海线。他觉得十分有趣,开心地开始在海面上打滚嬉戏,海面上顿时跃起一群飞鱼,破浪而出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耀出七彩的霞光。莫辰一个俯冲,迎风向前,那些鱼也似乎竭力要追随在他身边,他哈哈笑着提高了速度,终于将鱼儿甩脱。
然后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变轻,直上九天,离海面越来越远,好像化为清风,再没有拘束地在空中辗转,一会儿在云上躺一躺,一会儿又打着旋俯冲向地面。
是的,地面,一望无际的海水就在他眼前褪尽,□□出的海床拔地而起,现出绵延群山,现出千里平原沃土,传说中的沧海桑田,物换星移,只在一瞬。莫辰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田地里农民用篱笆翻动的黑土,又觉得自己化作河床上被水流洗刷的卵石,任凭游走的鱼虾在身体四周停靠歇息。
莫辰看到巍峨的宫殿楼宇从无到有,由兴而衰,一个王朝从伊始到覆灭不过弹指之间。
他看到战场上征战的士兵,忽然也想体会一下那沙场热血,于是一个念头才产生,他便已经身披戎装手拿矛戟地融入攻城的大军。
他又看到巷子口里的两小儿在下棋,黑白脸色的棋子都是从河里捡来的卵石磨圆的,好像还是他方才的本体,于是忽然也想过去看看那棋下成了什么局势,便化为一个青衣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递给小儿。
他又听到某家民宅里吹吹打打的热闹,大红的轿子里抬着新娘,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引路,酒宴摆得丰盛,大家推杯换盏闹得人声鼎沸,于是摇身一变成了个传菜的小丫鬟,从盘子里偷拿一块肉段放进嘴里。
……
清晨曦光微露。
张家的小长工狗蛋子揉着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摸去牛棚,正准备赶在天大亮之前给牛喂饱了,好叫主人拉着牛车去赶早市卖新点出的豆腐,谁知刚走到牛棚前,就顿住了脚,愣了半天,又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眯着眼往对面的那户人家望了望。
这一看不得了,只见那房顶上竟然一动不动躺着个人,旁边还有一团白花花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野兽。
天啦噜不是死人了吧!
一向想象力惊人的狗蛋子简直吓呆了,立刻脑补出一出“屋顶暗杀尸体被野狗分食”的话本子,跌跌撞撞就跑进屋去汇报情况。
张家夫妇本来在忙着切豆腐,听狗蛋子说对面的人家死人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回了回神才想起来,那对面的不就是最近名声大噪的“活神仙”,两文一位的算命先生嘛!于是豆腐也顾不上切了,急急忙忙从屋里跑出来,一看那房顶上的“尸体”果然是算命先生的,旁边竟然还是那只先前来算命的白狐,全都一动不动。
“喂!活神仙”夫妇扯着嗓子,试探着叫了两声,却发现那一人一狐半点反应没有。
狗蛋子大着胆子,捡了一个小石子扔向房顶,正正好打在白狐身上。若是活着的野兽,这么一下肯定炸毛了,可是狐狸被打了以后还是一动不动。
妈呀!真死了!
这一片民区住着的都是城中最普通的平头百姓,小家小户,院子连着院子,街坊邻里间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平时走动频繁,谁家有事都能惹起不小的风声,更何况还是个有些神秘又有些名气的算命先生?于是在那号称“豆腐西施”的张家媳妇不遗余力的宣传下,不到一炷香时间,算命先生在自家房顶离奇死亡消息就传遍了街头巷尾。大家纷纷从自家床头灶台前跑来,蹬上鞋披着衣服呼呼啦啦围到算命师的瓦房周围。
“这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昨天不是还和人出城去治病了么?”
“谁知道,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次出城惹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呢。”
“泄露天机太多了吧,遭雷劈了?”
“净胡说!昨晚上也没听见打雷啊!”
“我们要不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