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镖师实录-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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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地带,整条马路上几乎不见人影,只有远处的工地上还亮着些灯火,他想要往工地上跑,想要呼救,子弹却逼得他不得不往另一个方向跑,他转入了一条小巷,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门头,一盏温暖的、昏黄的灯亮在那门楣下,照亮了旁边一只挂着的小小的晴雨娃娃。
“救命,救命!”房立文终于大喊出声,但那只是他以为自己喊得很大声,事实上他的声音几近微不可闻,枪伤带走了血液,也带走了他清醒的意识,体力的透支使得他在下一刻跌倒在地。距离那个门口只有三米不到了,即使爬也要……
追踪者走了过来,黑洞洞的枪管探出,一面谨慎地观察着四周。上头的命令是如果确实不能将房立文带回去,那便就地格杀,但是需要注意,不得损毁他手里的东西。
房立文依然在努力向前爬着,他的手拼命向前伸出,身体却无法动弹,这使得他整个人在地上都显得扭曲和狰狞,类似一个惊叹号与问号的组合:“救命……救……”
眼看着追踪者的子弹就要出膛,恰在此时,温暖灯光映照下的紧闭着的大门突然开启了,一名高个子的男子出现在门口,向外头扫了一眼。只是一瞬间,追踪者感觉自己仿佛被这男人如有实形的目光击中,他的手缓了一缓,等到反应过来,男人已将房立文抱起来,迅速地抱进屋去了。
大门关上,杀手的耳机里也传来了声音:“此地敏感,先撤退。”杀手收了线,暴躁地看了一眼那个门口,晴雨娃娃被风吹到打了个转,露出了一双瞪视着的并不怎么可爱的大眼睛。
※
身体就像是同时被抛在了冰水与火海之中,一会儿冰冷刺骨,几乎连骨髓都要冻僵,一会儿又是火烫灼人,像是连脑髓都要烤干,房立文意识模糊地想,难道他已经死了,来到了地狱吗?他的耳边断断续续有些声音传来,像是有几个人在对话,他听见了医院、我来、麻醉、没问题几个词组,然后他觉得有什么带着凉意的东西靠近了他,那是一种与“冰水”完全不同的凉意,带着一种下意识让人放松的感觉,然而下一刻,他就仿佛被一柄原始人的长矛扎穿了身体,几乎要将他唤醒的疼痛猛烈袭击了他,房立文只觉得脑子里某根始终紧绷着的弦被一下子扯断,随后他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立文才慢慢地醒转过来。他的身体十分虚弱,以至于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能睁开眼睛,又用了更长的时间才弄明白自己此刻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床旁边挂着两袋葡萄糖输液,正在慢慢吞吞地往下滴液。他就这样瞪着那两袋液体,虚弱地想着,他是被抓了吗?他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房立文抽了抽鼻子,作为一名文弱的学者,他在逃亡途中并未哭泣过,此时却突然有了哭泣的冲动,可惜的是,他的身体因为太过虚弱,就连哭泣都暂时成了件无法办到的事。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房立文没有转动脖子去看,过了一阵子,在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你醒了?”男人放下托盘。
房立文猛然想起来,这似乎是……似乎是那个他在昏迷前最后见到的男人,难道他是被带到了那个挂着晴雨娃娃的门里面吗?
男人看出了他的情绪起伏,说道:“你身上有两处枪伤,但是运气不错,都没伤到要害,其中一处只是擦伤,另一颗嵌在小腿里的子弹已经给你取出来了,但是由于你的体质虚弱,短时期内都需要卧床休养。”
房立文艰难地蠕动着嘴唇,发出干哑的声音:“包……我的包……”
男人起身,过了会手里多了一只不起眼的棕色牛津包:“在这里,没人打开看过。”
房立文拼命动着身体,似乎想要将那只包接过去,男人看出来了,弯腰将那只包放到了他的枕边:“放心,没人拿你的东西。你再睡一会吧,我过一会再来看你。”他说着,站起身,给房立文换了头上的冰贴又喂了他点水就离开了。
这个人是谁呢?为什么会救他?他们报警了吗?弗莱,他雇的侦探还活着吗?那个追踪者呢?他们会来这里找他和他的救命恩人的麻烦吗?一个一个问题在房立文的脑海里乱蹦乱跳,就像是在做不规则分子运动的可恶的小分子们,房立文以为自己会心烦意乱到睡不着,然而只不过是一会儿,他便伴随着额头上的凉意再次沉入了梦乡之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立文觉得自己好了很多了,头脑开始正常运转,虽然伤口和其他一些伤痕都实在疼得厉害。夕阳从窗外打进来,他慢慢地转动脖子,看着这间屋子。屋子不大,却布置得温馨舒适,一枝新鲜的蔷薇花插在花瓶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第214章 CASE06…6 玉慈航行动()
此为防盗章
陆蓥一看着罗婆婆的眼神一下子有点复杂; 这一刻,他觉得罗婆婆或许并没有完全骗他们; 她之前的中风复发应该是真的,只是她凭借着自己的毅力醒了过来,她是否是记挂着什么重要的事未办?卓阳按照吩咐拨打了一个号码,然后将手机贴在罗婆婆的耳边,过了一会,电话接通了。
罗婆婆说:“喂,请你替我接刘文军; 我是谁?你就说; 我是强威山庄也就是强威镖局前任主人胡英奇的遗孀罗婉玲。”
陆蓥一看向罗婆婆; 蔷薇山庄变成了强威镖局; 这完全坐实了他心中的最后一个猜测。
清末; 伴随着最后一任皇帝的逊位; 旧有的许多制度土崩瓦解; 旧有的许多行业也销声匿迹,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行当便是镖局。受人钱财,护人安全,秉持尚武、仁义、正直、扶弱的精神,数百年来; 无数的镖师们凭借着一身好功夫,也凭借着在黑白两道盘根错节的关系; 行走在灰色的危险地带。托人、托物、托信、托银; 忌不亮旗、不踩盘、不对春点、不敬“鬼神”; 三规四律,五行六戒七止,接镖如交命……无数传承,无数辉煌,多少英雄,然而皆在八国联军轰击国门的声声炮声之中灰飞烟灭。
蔷薇山庄门口那独特的门道设计正是镖局建筑所特有的,陆蓥一曾站在那狭长的门道之上遥想过强威镖局的当年,从建筑规模来看,如今它只剩下了一座后院,并且并不太大,然而在它的鼎盛时期,未必不曾门庭若市。他甚至可以想象无数年前,当那两堵青灰石砖墙颜色尚且鲜艳之时,左右墙面上必定曾高高镌刻金字牌匾,或是“德容感化”*4,或是“义重解骖”*5,每一个鎏金大字都是那些常年行走在路上的好汉们的骄傲与荣耀!陆蓥一没有那么大本事只在一个上午就在庄内布下诸多陷阱,他只是遵从强威镖局自身的意思,将它从漫长的沉睡之中唤醒!
罗婆婆放下电话,不过是十来分钟的通话就仿佛耗费了她一身的力气,她歪坐在轮椅上休息了片刻,然后才道:“现在,我们回去,回强威山庄去。”
当几人回到强威山庄门口的时候,巷道里已经停了三辆车,一个身材不高但很魁梧,面容阴鸷的男人已经站在门外,他的身旁跟着一群穿黑西装的小弟还有一个畏畏缩缩的胡博文。看到罗婆婆的轮椅过来,男人居然主动上前一步,随后竟是效仿古人一般,双脚一错,抱拳弯身一礼:“合吾,见过胡夫人。”
罗婆婆也微微一礼:“合吾,见过刘大当家的。”
胡博文在旁边莫名其妙,看看刘文军又看看自己的奶奶,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相识,并能如此对话,他甚至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刘文军说:“胡夫人,你既然约我前来,想必是有事要交代?”
罗婆婆笑得一笑,她已近期颐之年,这一笑却笑出了个风华绝代,她对身后的“李烟烟”做了个手势,“李烟烟”便又推起了轮椅对刘文军说:“刘大当家的请随我们来。”
轮椅一路穿过了强威山庄的庭院,进到了楼里,最后停留在了客厅中。
罗婆婆说:“刘大当家的心心念念想要买下我这破房子,我猜多半也是听信了江湖传言吧,那则传言是怎么说的,是不是说我强威镖局前任扛把子过世之前,曾经窖藏黄金三十万两于地下金库,这一笔钱财至今未有人发现?”
过去镖局接镖之后、走镖之前需得有个临时存放点,这就是地下金库的由来。每家镖局的地下金库位在什么地方、如何打开,那是只有扛把子和总镖头才知道的秘密,即便是镖局当家人的家人也并不是全数知情。
刘文军被罗婆婆一语点破,面上也不由得有了些尴尬,他轻声道:“胡夫人……”
罗婆婆说:“不必说了,是我教孙无方,强威山庄传至我手里恐怕是要真正寿终正寝了。”她说到这里,语声低沉,声音里满满蕴藏着无奈和沉痛,然而过了片刻她又抬起头来看向了陆蓥一,“好在,在它真正‘死去’之前,还是让老婆子我看到了一点点的希望。刘大当家的,”她说,“既然你要的不过是强威山庄地下金库里的东西,如今我便取了给你,请你就此放过我这栋破屋可好?”
刘文军的眼里一瞬间露出了狂喜之色,然而却马上被他压抑了下去,他说:“既是胡夫人如此说,那刘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罗婆婆却说:“且慢。江湖人一贯重信诺,不过如今已是法制时代了,还请刘大当家的给我立个字据,好叫老婆子不至于庸人自扰。”
刘文军想了想说:“自然,只要胡夫人肯打开地下金库,我确认了金库里的财物为我所有,这便不是问题。”
罗婆婆说:“还是请刘大当家先立字据吧,先夫亡故以来,地下金库便未再打开过,刘大当家完全不必担心老婆子会玩偷天换日的把戏,你若是不放心,不如就把刚才那句话也一并写上去即可。”
刘文军微微犹豫了一下,然而对于金钱的渴望终究还是胜过了一切,他唤身边的小弟取来纸笔,亲笔写下了只要取了财库财物,今后不再招惹蔷薇山庄任何人,也不会再在附近施工骚扰的承诺,然后签了字,并以刀割开手指,就着鲜血按了手印在文书上。
卓阳看着他的一套江湖动作,不由眉头微皱,然而转头去看陆蓥一,却见他既不惊慌也不惊讶,像是熟知了这一套规矩似的。他看着陆蓥一的目光便不由得越发深沉起来。
罗婆婆说:“陆后生,麻烦你替我将那份契约拿来我看看。”
陆蓥一冷不丁被点到名,说:“啊?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得上前去接过了那张带血的承诺书给罗婆婆看。
罗婆婆看完后说:“请你替我收好。”又道,“金库就在柜台底下,卓阳,请你替我挪开柜台。”
卓阳在这间店工作了有一年多,也是头一次知道柜台底下居然暗藏玄机。他将那组深褐色的木制家具用力推到一边,直到罗婆婆喊“好”才停下手。只见柜台底下露出了一块地毯,将地毯揭开后,底下露出的是一块块的长方形青石砖地。
罗婆婆招了招手,卓阳疑惑地走过去,罗婆婆却说:“不是你,陆后生,你过来。”
陆蓥一现在一听罗婆婆喊他就背脊发毛,总觉得浑身不对劲,他才磨蹭了一下,就听刘文军冷冷咳嗽了一声,显然是极不耐烦了,只好走过去。然后在罗婆婆的示意下,弯下腰去。罗婆婆说:“打开金库,就靠你了。”
陆蓥一愣了一愣,直起身来的时候表情已经变得镇定自若,镇定自扰中却又带了几分无奈。他走到那一片砖地边蹲下身,先是仔仔细细地挨个看了一遍,边看边用手指轻轻按压,间或用指节叩击地面,很快,他圈定了一片长约六十公分,宽约五十公分的范围。
胡博文说:“你干什么,还不快点……”
刘文军却一挥手,拦住了胡博文的叫嚣,他看得出陆蓥一是在寻找机关。罗婉玲为什么不告诉他正确的开关方法呢?难道,就连罗婉玲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打开地下金库?刘文军思及此,心中欣喜,人却不由往后退了几分,并让自己的小弟和保镖拦在他周围,好防备可能从某个角落射出的暗箭。
卓阳的表情也变了,显然他也看出了陆蓥一现在的处境,他忍不住看向罗婆婆,然而罗婆婆只是安静地靠坐在轮椅上,一瞬不瞬地盯着陆蓥一瞧,眼底滚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陆蓥一忽而立起身来,扫视向整个客厅,他伸直手臂,分别沿着东、南、西、北、东北、西南、东南、西北八个方位比了比,继而迈步先往北走。搬开北面墙角堆放的杂物后,他弯下腰,伸手轻轻拂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