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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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略一颔首,道:“我在家中行四,郎君可唤我四郎。”
柳福儿忙拱手,道:“四郎唤我柳大便是。”
车子微微一晃,外面响起马蹄清脆的嗒嗒声。
柳福儿轻赞道:“四郎心善,慷慨解囊,四郎品行,某钦佩。”
“不过小事,大郎过誉了,”徐四郎微微浅笑,头上玉带随他动作流动着如水光泽。
柳福儿眼波微转,扫了眼他身上的宽袍阔袖,笑意盈盈,“四郎宽仁谦逊,倒让我想起魏晋时的君子风仪。”
徐四郎嘴角微翘,含笑做摇头状。
柳福儿则在投其所好的夸了几句之后,步入正题。
“只是四郎心意虽好,却容易让那些习惯劳动换取粮食的淳朴之人心生懈怠,进而成为真正的流寇,更有甚者,还会加入乱军之列,危害相邻,成为其帮凶。”
徐四郎眉头微动,这一点他也有想过,但他身负运粮之责,跟前可用之人也实在太少。
两厢抉择之下,他选择了忽视。
柳福儿拱手道:“我观这波流民得了粮食之后,十分理智的后撤,这般进退有度,想来那首领是个明白的。”
“那些人里,青壮之人甚多,我实不愿看着他们放任,便想自请,前往匪巢,说服其首领,率众助四郎一臂之力。”
第五章 凭空多了个弟弟()
徐四郎沉默片刻,问:“大郎可有把握?”
“并无,”柳福儿摇头,“但我愿为四郎涉险一行。”
徐四郎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的笑了,“好,如此我便在此静候大郎佳音。”
柳馥儿郑重一礼,敲敲厢板,待到车速放慢,便撩开车帘,顺着边缘一跃而下。
车子碌碌往前行着,徐四的声音幽幽飘出,“我只等至寅末,大郎可要斟酌好时间。”
柳福儿拱手,待到车子过去,她扑簌了下身上的灰尘。
孟三和王二随着车队过来,她朝孟三安抚一笑,道:“我与王二有事去办,明晨归来。”
王二一被点到名,很是兴奋,一个高就窜出队伍。
孟三忙赶过来想要问两句,护卫从边上过来,推搡他回去。
孟三只能频频后望早已没有两人身影的山林。
走在枝丫密集,枯叶厚厚的林里,王二眼睛晶亮。
“你可真厉害,出去一趟,他们就放咱们走了。”
“过所都没拿到,怎么走,”柳福儿四处的看,随口答道。
王二一呆,道:“那我刚才出来,护卫没管……”
“那是徐家郎君差我做事情,他们知道你是我帮手,”柳馥儿笑道。
“大郎,咱两都是亲兄弟了,你就别糊弄我,”王二将信将疑。
“咱们什么时候成兄弟的,我怎么不知道?”
柳福儿瞪大眼。
好么,这小子瞧着机灵劲十足,怎么是个黏皮糖啊,贴上就拔不下来。
“就是昨天,”王二道:“你没听说过啊,一块撒过尿的,那就是亲兄弟。”
柳福儿呛了下,火速转移话题,“你爬上去,看看看周围哪儿有烟火气。”
“你就瞧好吧,大兄,”王二见她不辩驳,便想当然的觉得她默然了,立刻顺杆爬,全然忘了最初的话题。
王二爬树的确利索,没多会就爬到树尖上,遥望了会儿,他朝下喊道:“大兄,西北边好像有处山坳,那边散了几道烟。”
柳福儿大喜,仰头道:“行了,赶紧下来吧。”
王二吆喝一声,顺着树干就哧溜下来,当真是比猴子还要灵活几分。。。
柳福儿帮他把身上的树皮渣子拍干净,道:“走,领我去。”
王二迟疑道:“大兄,你该不会在找贼人老巢吧?”
“猜对了,”柳福儿一笑,
王二脸色大变,拉住他,道:“大兄,不能去啊。”
“为何不能,”柳福儿十分淡定。
王二揪着她的袖子,屁股使力,拼命往后拖:“那些贼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之前你不是也看到了,个个凶得厉害。咱们要是去了,可就有去无回了。”
“不会的,”柳福儿道:“他们才刚有所斩获,心情正好着,便是抓到,也不会下狠手。”
“而且,要去也只是我,你,我可没打算带着。”
柳福儿掰开他的手,往前走。
“那也不行,”王二张开手臂,快步挡在前面。
“大兄,要不咱们逃吧。”
“往哪儿逃?”柳馥儿呵笑道:“过所都捏在他们手里。咱们要敢开溜,那领队必定报官,咱们就得被判个逃赋,要么吃牢饭,要么成黑户。这两个你挑一个吧。”
王二低下头,不吭气了。
柳福儿见他,大狗样的耷拉着脑袋,犯了些些的恻隐,便道:“我就实话与你说了吧,我打算跟着去淮南。这些贼人便是我送与徐四郎的见面礼。”
“你要留在淮南?”
王二瞪大眼。
柳福儿道:“我推断,此地即将大乱,估计等到咱们这趟走完,这边已变了样。你我折腾一趟的辛苦钱,保不齐都不够一天的口粮。”
“不会吧,”王二脸色大变。
“只怕情况只会比我说得更糟,”柳福儿表情严肃,“你家里可还有人?若有,就趁着这次出来提早安排了。”
王二摇头,“我家人已经故去,现而今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柳福儿道:“那你且随我一并,转去淮南可好?”
柳福儿道:“时下徐家缺人,只要你我展现可用价值,徐四郎定愿收你我做门客。”
王二被说得动了心,他是打小混迹市井的,对世情了解得比柳福儿更深。
想要多少好处,就得付多少代价,天底下没有凭空得胡饼的好事。
他咬咬牙,带着柳福儿绕树趟河,在天色将沉未沉之时来到个山坳边。
两人猫在灌木丛里,鼻翼间尽是麦子蒸熟后散发出来的香气。
王二的肚子禁不住诱惑,发出一阵欢快的咕噜声。
王二揉揉肚子,勒了勒裤腰带。
柳福儿早前藏着的胡饼拿出来,道:“先垫垫。”
王二不好意思的搔了下脑袋,把整张的胡饼递给柳福儿。
柳福儿是知道他饭量的,又推回去,拿了掰开的小半。
费力的啃完胡饼,她觑着山坳,吩咐道:“你在这边吃边等,要是天亮时,我还没回来,你就赶紧回去。”
她起身要进去,王二一把扯住她,道:“大兄放心,你若深陷,我定想法营救,决不食言。”
“好”,柳福儿用力拍拍他肩膀,笑着往里行去。
王二左右四顾了圈,总觉得在这里四下空旷,若是背后来人,他就被动了。
他四下转悠着,寻了个颗高大的树干,顺着就爬了上去。
柳福儿沿着被人生踩出来的小路往山坳里走。
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一边摇头。
山坳边缘的岗哨发现柳馥儿,立刻敲钟示警。
几乎是瞬间,山坳出入口就聚集十几号汉子。
面对手挽弓箭,手持刀兵的众人,柳福儿举起手道:“各位好汉,我只是想来讨碗水喝。”
众人沉默警惕的盯着她,人群后,有位头扎褐色头巾的中年汉子越众而出。
他打量柳福儿一圈,淡淡的道:“绑了。”
立刻有两个身形高大的汉子过来,柳福儿十分配合的把手伸到前面。
褐巾汉子见她这般,反而诧异。
他止了两个汉子,走到她跟前,很肯定的道:“你不是来讨水的,你是刚才那个车队的。”
“说吧,你此来到底何为?你家郎君不舍得那些粮食,想要把我们一窝端了?”
第六章 脑袋要被当夜壶,呜呼哀哉(补琪花玉树月票加更2)()
褐巾汉子微昂着下巴,神情轻蔑。
“好汉慧眼,我的确是车队之人,”柳福儿陪笑脸:“不过不是为了其他,而是想要给好汉个前程。”
“哦,”褐巾汉子挑起浓眉嗤笑:“这倒新鲜了。你自己尚且衣食不保,却来为我等谋前程,”他脸色陡然一变,厉声喝道:“你当我是不懂事的娃儿吗?”
柳福儿只觉耳膜一鼓,再听人说话,便像隔着什么东西。
柳福儿强忍着异样慢慢消失,温声道:“好汉莫恼,你且听我说一言,若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尽可处置了我,我绝无二话。”
她微微侧身,以最小的幅度尽可量的拉开两人距离。
汉子斜睨她,没有言语。
柳福儿便道:“我听说东桓有人在大肆闹市,不知好汉可知晓此事?”
汉子微侧过头。
柳福儿又道:“好汉以为这场乱局,将会持续多久?”
汉子睨她一眼,又看看周围明显被吸引住的其他人。
柳福儿道:“好汉可知我所来的车队来自哪里?”
汉子的耳朵又侧了下,虽然不明显,但这足以证明他的注意力正被吸引。
柳福儿道:“是徐家,淮南的徐家。”
汉子正了身体,他家就在淮南和东恒的附近,徐家的名号他如雷贯耳。
这般大的家族竟然就这么轻易的给了他粮。
汉子十分怀疑。
柳福儿笑道:“徐家的车子上都有个标记,即便这车队是临时凑的,他们也还是做了标记。”
她道:“就在车子右下角的地方,你们看是不是有个徐字。”
有人立刻往放粮的地方奔去,柳福儿环顾一圈,略提高几分嗓门,道:“身为淮南的大户,他们都开始屯粮,可见局势不容乐观。”
周围人顿时一片哗然,几乎每人脸上都现出惊惶。
柳福儿笑了笑,道:“好汉以为呢?”
汉子斜眼看柳福儿,局势啥的,他是看不出来,他就知道这小郎是个能蛊惑人的主,随便两句话,就把人搅和的再睡不得踏实觉。
他示意大家都散了,带着两个汉子押着柳福儿去个以木头搭设起来的宽敞棚子。
柳福儿挑了个木墩坐定,瞄了眼当门柱的两人,朝大马金刀坐在自己对面的汉子拱手,道:“鄙人姓柳,家中就只我一个,好汉称呼我柳大便好。”
汉子还礼,道:“我姓常,你唤我老常就是。”
门外有人疾步进来,趴在老常耳边说了两句。
老常面色不变的示意他下去,道:“既是徐家的车子,我们也不敢强留。只是我这寨里已无余粮,也只能让你拉回四车。”
“大叔误会我来意了,”柳福儿道:“区区几车粮食,是我们郎君见面礼,大叔尽可笑纳就是。”
她道:“我们郎君更看重的是人才。”
“大叔管理有方,行之有度。郎君对大叔十分欣赏,这才派了我来,问你可有随他同往淮南之意?”
老常挑眉,合着他是来挖墙脚来了。
他笑着摆手,道:“多谢公子好意,只是我手底下还有这一票老少等着我吃饭,我若走了,他们该如何过活?”
“那就一起带着就是了,”柳福儿笑意浅浅,淡定坦然,“大叔乃是治理一方的好手,郎君爱才不惜千金,难道还会吝惜一点嚼用?”
老常拧着眉头,盯着柳福儿看了许久,才吩咐门口的汉子盯牢她,往外行去。
柳福儿等了一会儿,便歪头问守门两人。
“两位好汉来此有些时候了吧?”
两人对望一眼,沉默以对。
柳福儿摸摸鼻子,道:“两位好汉,你看能不能给我弄点什么吃的。”
两人里,有一人没忍住,道:“你不是说徐家是大户,怎么还能饿肚子?”
柳福儿忙陪个笑脸,可怜巴巴的道:“我这来得急,没等放粮就来寻好汉们。你们这儿又难找,我费了好久工夫才寻来。”
那人心肠软一些,知道饿肚子的难受,便让同伴盯着,他去边上舀了碗汤饼过来。
柳福儿连声道谢,抱着碗喝了口。
还别说,要是加点咸淡的话,味道还能不错。
如果在穿越前,有着游泳圈,油水丰厚的她大约会不咸不淡的赞句好一碗素食。
但是现在,她只想说,这寡淡得也是没谁了。
她吃了几口,还不死心:“两位好汉,我瞧这附近多山林,你们就没想着打点野味啥的,改善改善?”
好歹也得有点肉星啊。
两人摇头。
东桓地处平原,他们这些人都是世代靠着种地过活的,这里倒是能捕些鱼虾一类,不过那都是腌上了,等着逢年过节时享用的。
柳福儿摇了摇头,问:“那可否给点酱汁或是酱菜?”
早前吃的胡饼里有带颜色还带咸味的玩意,想来该是酱菜吧。
两人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