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春-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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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卫箴面色沉着,语气清清冷冷的,“他敢做就一定很周全,况且陛下就算有什么疑心的,也不会把事情闹大,而刘铭吃了个哑巴亏,却也不敢随意的攀咬郑扬。他不是猖狂,是太精明了。”
谢池春不解,便多问了两句。
卫箴知道她案子办的多,可宫里的弯弯绕绕实在知之甚少,也就很有耐心,慢慢的同她解释:“郑扬和刘铭,叫我们看来,是不是都是昭德宫的人?”
他见她点头,才又说下去:“陛下不会闹大,是因此事无论牵扯到他们哪一个,都极有可能连累昭德宫,与其究根结底,不如叫刘铭担一个侍奉不尽心的名声也就算了。二则刘铭知道其中厉害,他上位才几年?哪怕徐贵妃现在的心思都花在他身上,他也不大敢明着同郑扬打擂台,徐贵妃又是个聪明的女人,更不可能叫他们两个明里就狗咬狗。”
她手下两员大将自相残杀,这对她来说,百害无一利,所以她不会允许……所以,并不是刘铭不敢。
郑扬这样干,几乎要置刘铭于死地,倘或七皇子留不住了,刘铭就是有天大的冤屈,也得是个死,谁叫他管着御马监的差事,且当天还是他在七皇子身边儿服侍。
既然郑扬已经下了狠手,刘铭又不是个吃素的,谢池春就算知道的再少,也总该清楚,他们这样的人,哪有吃了这样的大亏还忍气吞声不言语的?哪怕是看着徐贵妃的面儿,也绝无可能。
“所以郑公今次……”谢池春眉头紧锁,连卫箴都立马能够反应过来,何况是郑扬?
她略微一怔:“那他又为什么特意跑来告诉我呢?我知道,他其实是有意让老大知道的,那我就想不通了。老大好歹是皇亲,七皇子要真的是有个什么,给长公主殿下知道了,他还有活路吗?”
是啊,郑扬想干什么?
卫箴只能猜出个三五成来。
大概郑扬这次回京后,树敌太多,也太招摇,他其实近来一直有意示好,不过他示好的方式……卫箴目光在谢池春身上游移几回,觉得郑扬示好的方式,实在叫人很难以接受。
不过郑扬的确行为举止一反常态,至少在他这里,是这样的。
同他示好,就等于是在同国公府和长公主示好,这是郑扬最聪明的地方。
那他此番把自己这么大的把柄送过来,是觉得抓不到他的证据,还是另有用心,在暗示什么?
卫箴想了好半天,到底还是摇了摇头:“事情得走一步看一步,你有句话说的是对的,陛下没有传召我,这事儿也没交到咱们北镇抚司手上来调查,咱们就不该过问,即便说我知道了这些,要回母亲一声,也绝不是以锦衣卫北镇抚使的身份。”
“那郑公那里呢?”他的意思,她懂了。
听过看过,不多过问,不管郑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不接招,郑扬就一点法子也没有,既不用怕落入郑扬彀中,也不用怕陛下着恼。
但郑扬会就此罢休?大概不会的。
“他几次吃了闭门羹,不还是一再登门吗?”谢池春犹豫了须臾,便将心中的担忧说与了卫箴听,“其实我是想,他要真的还有后招,只怕就是冲着老大你来的。郑公这个人,说话办事都是带着目的性的,他不会无缘无故登门寻我说这些的,老大要是听之任之,不予理会,难保他后头要怎么使阴招啊。”
卫箴却摇头:“可是宫里的事情,怎么才能扯到我身上来呢?我又有什么立场,下手害七皇子呢?郑扬想干什么,是他的事,守着咱们的本分,是咱们的事。阿春啊,他近来常到府上去,每回找你你又不好意思推辞不见,一来二去,你别叫他乱了你的心神啊。”
他倒不是把话说的多重,就是个提醒。
她也会说,郑扬这人干什么都带着目的性的,那这样子接近她,也一定别有居心,他所想的示好是一方面,只怕还有连他也一时吃不准的,这才最叫他放心不下。
谢池春听来这话便只当有别的意思,她哪里还敢在那里端坐,起了身站到堂下去,一本正经的回他的话,还抱拳行了个官礼:“且不说我在锦衣卫多年,早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一样,便是这回受了伤,老大这样上心照顾我,我也不敢轻易叫人乱了我的心神,更不敢不留心,一转脸上了人家的恶当,老大这样说,叫我实在难安,这次的事,原是我不放心,才到老大跟前多了嘴……”她一面说,一面把头低了下去,恭敬又谦卑的姿态一览无遗,“老大别怪罪。”
第七十章:装聋作哑()
第七十章:装聋作哑
谢池春突如其来的疏离,卫箴不是没觉察到,这才意识到,他的那句话……
他刚想要再添两句,证明他并不是那么个意思,外头厉霄却带着公主府的人进了门来。
他一见了是他父亲身边的人,便立时把话收了回去。
进了门的这一个,原也不是没名没姓的,他是国公府的家生奴才,跟在卫箴父亲的身边儿也有一二十年了,算是个心腹奴才。
这会儿一进了门,头一个看见的,却是谢池春。
实在是早两日的时候,殿下没少念叨,话里话外全是对北镇抚司这位总旗的不满。
卫箴把他打量的姿态放在了眼里,微微蹙眉,稍显不悦:“是父亲叫你来的吗?”
他一声把这奴才的思绪拉回来,这才忙着行礼问了安,又说是:“殿下请您回去一趟。”
这当口……
卫箴说了声知道了,便让厉霄仍旧带他出去。
那奴才倒不多耽搁,横竖这也不是他一个奴才家该久待的地方,就跟着厉霄退了出去。
谢池春腾地站起身:“今儿个原不是我当值,我也是为了这个事儿胡思乱想的,怕要出事,才赶紧来告诉老大一声,既然是长公主殿下叫老大回去,那我先走了。”
“阿春……”
谢池春走的太快了,根本就没有给卫箴半点儿挽留的机会。
好不容易这两天关系好多了,她的那点子戒备心也小多了,现在好了,他一句话,又打回了原形去。
母亲原先还担心,怕他瞧见阿春,又觉着阿春的出身,配不上他,其实现在看来,母亲的担心也是多余的,阿春是有这份儿心,可她一直都活的小心翼翼的啊。
卫箴也没法子逼急了,现在追上去不是不能,可是说什么呢?
而且这时候叫他回家,十有八九,宫里的事儿,父亲和母亲知道了。
卫箴背在身后的手掐着捏着一块儿,紧了又紧,想着还是等到晚些时候回了家,再好好地同她说,于是眼下也就任由谢池春去了不提,自己提步出门,径直往公主府方向回了。
实际上卫箴所料的不错,襄元叫他回家,为的就是七皇子的事情。
她早前得了信儿,说不着急是假的,那毕竟是朱家骨血,徐贵妃干的好些事儿,他们都心里清楚,可就是没证据,作为宗亲,也只能眼看着,又能拿徐贵妃怎么样呢?
好不容易养成了这么一个聪明伶俐的,怎么可能出这种意外。
但襄元毕竟是襄元,她生气过,着急过,人一冷静下来,不免又要想,这消息怎么就传到了她的公主府来呢?
是以急匆匆的去寻了卫国公,与他把原委道明,想着夫妻两个在一处,才更好拿个主意。
卫国公从年轻时就是个顶天立地的人,一向看不上昭德宫做派,但是襄元说的这个事儿,事关重大,这叫他怎么轻易拿主意?
故而夫妻两个合计再三,才打发了人到锦衣卫去寻卫箴。
卫箴管着北镇抚司,陛下对这件事的态度,暧昧不明,私下里有没有单独召见卫箴,又有没有详查的话交代,只要见过了儿子,便什么都清楚了。
卫箴从锦衣卫回到公主府,用了一刻的工夫而已。
彼时襄元和卫国公就在书房里等着他,他进了门,就有卫国公身边服侍的小子领了他往书房方向去。
他进了门,又没瞧见他大哥,心想果然所料不错,为的是宫里的事,爹娘知道大哥一向不过问这些,所以干脆也不叫上他。
他问了父亲母亲安,自顾自的要往一旁坐,卫国公也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不大好。
襄元看在眼里,怕父子两个正事没谈,先闹起别扭,就赶着问卫箴:“宫里出的事,你知道吗?”
卫箴丝毫不意外,点头说知道:“母亲差人去叫我回来,我就在想,估计是为了宫里七皇子的事了。”
他说知道,襄元呼吸一滞:“这么说,陛下果然私下里召见过你了?”
卫箴却愣了下,侧目看过去,直说没有。
卫国公是自打他非要进锦衣卫那天,就对他生出了诸多不满,后来他有开府出去单过,独来独往的,回家的日子都不多,对这个小儿子,就更是没什么好脸色,每回见了他,总能挑出许多的错处来。
这会儿他说没有,可先前的话,他分明又知道,卫国公冷下脸来:“既不是陛下传召你,你如何知情的?”
卫箴心说,你们不是也知道了吗,可这话他又不敢说,说了显得不恭敬,不是对爹娘该有的态度,更不是同爹娘该说的话。
他喉咙处滚了两滚,也不想在爹娘面前提起谢池春,眼珠子咕噜噜的转,想了须臾,索性全揽到自己身上:“早上见过郑扬一回,是他说给儿子知道的。”
“你现如今——”卫国公语气不好,显然想骂人。
襄元在旁边儿坐着,扯了他一把:“这会子不说这个。”
她打断了卫国公的话后,转头又问卫箴:“我本来想进宫,但是慈宁宫并没有传话出来,我估摸着陛下怕事情不好收场,压根儿也没敢叫慈宁宫知道,不然太后不会不过问。叫你回来是想看看,陛下有没有传召你,叫你暗地里去查,我得信儿所知的,陛下态度实在是……他生怕同他的心肝儿有关系,对刘铭都没下重手处置,反倒呛了冯妃跟皇后,简直不像话。”
可是埋怨归埋怨,那把龙椅到底还是皇帝坐着,圣心独断,谁还能说个不字吗?
卫箴心里明镜儿似的,不然母亲这会子已经在宫里头见陛下了,怎么会叫他回家来。
于是他开口叫母亲:“这件事我劝父亲和母亲暂且只当不知道吧。”
襄元的脸色才有些古怪起来,实在不怎么好看:“你是这么想的?”
他分明看见了,可话还是不改:“是,儿子心里是这样想的。其实母亲也不是不知道,连父亲都再清楚不过,打了刘铭五十个板子,这算什么惩处?七皇子伤重,能不能保全都不知道,刘铭管着御马监,今儿又是他跟在旁边服侍,眼下就是拉出去打死,都不算重处。既然没重罚,咱们过问的多了,那是逼着陛下下手料理,逼着陛下非差不可,母亲觉得,这样妥当吗?”
第七十一章:毛骨悚然()
第七十一章:毛骨悚然
卫国公的脸色很难看,这分明是让他们装聋作哑,只当不知道罢了。
他拍了拍桌案,声算不上很重,但压迫感却十足。
襄元坐在旁边儿仍旧想劝,可是看他脸色那个样,只怕再劝的多了,他更不受用,才要发起脾气来。
于是她讪讪的闭上了嘴,索性不管了。
“你入朝的这些年,就学会了粉饰太平吗?”
卫国公的语气和口吻都不好,阴沉着一把嗓子,老生老气的。
卫箴没叫他吓着,不过稍欠了欠身,没再坐实。
毕竟惹了他爹生气,按规矩和孝道来讲,他也没有还安心端坐的道理。
他欠了身,做了一副恭谨受教的姿态,可说出来的话,却显然不是这样的:“那要是陛下问起来,公主府是从哪里听说的消息,父亲又打算怎么回陛下呢?”
卫国公叫他不咸不淡的噎了一回。
襄元眼珠子滚了两把,连带着喉咙处也滚动:“你的意思……”
“人家原就是要拿母亲做棋子,为的是利用公主府,母亲心下着急,担忧皇子,今次好在是父亲与母亲见惯了风风雨雨,才想着先叫了我回家来细问,若不然立时进了宫,真叫陛下问住了,可没什么好处。”
……
而公主府中所不知道的,则是卫箴果然说中了。
冯妃早前打发往宫外传递消息的小太监,是在回宫的时候叫人拿住的。
太监不能轻易出宫门,这是规矩,彼时他张口说是主子交办了差事,可再细问是什么样的差事,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
冯妃本来就不是个能谋事的人,这回也只是为着咽不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