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时明月之大明宫辞-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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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礼成了,还要穿着全套金黄色钿钗礼衣到立政殿给长孙皇后磕头谢恩。好在长孙皇后本人身子不好,没说几句便乏了,王润便扶了人退出来。却也险些累到虚脱。
其后,又有旨意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及五品以上官员继承门户的儿子晋爵一级,百姓中,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赐给粮食布帛,聚饮三天。又进萧任太子太保,李世辑任太子詹事,同中书门下三品6后两日,圣人又亲至祖庙自认错16畛星的国事,将魏王李泰降等封为东莱郡王?
一系列如同连环拳一样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也让人少些心思花在旧太子谋反的事情上。
册封太子的典礼结束后,按理,太子一家便要迁入东宫居住。
但是此番李承乾事败,东宫上下逢巨变,早被圣人派去的羽林军搜查看管起来。屋既无主,即便奢华如东宫,不几日便要萧条混乱。李治遣人看过,实在不像话,若要入住,非得好生收拾一番不可。且李承乾在此处住了二十多年,处处都是他的痕迹,不说王润不习惯,便是李治也不习惯。——虽然他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但若住到东宫去,却仍有“鸠占鹊巢”之感,毕竟李承乾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子——李治想了想,便也不急在一时,待日后着人大肆休整,除去旧人痕迹方可。
况且如今除了新太子册封移宫一时,还有一事更重要。
那便是长孙皇后的病了。
太医已经下了判决书了,长孙皇后到如今不过是拖日子罢了,端看什么时候发作而已
。圣人虽然下旨将李承乾贬做庶人去黔州,但到底没有让他们立时出京。毕竟若是长孙皇后有个好歹,总要叫他们母子相见一番。故那李承乾与李泰便都在原处住着。
而新太子若是在此时大肆搬入东宫,不说烦乱不堪,倒要惹人口舌。
王润也不想太早入住东宫。——若是住进东宫,那与宫中联系便更密切,实在不好,便说忧心阿家的病,不好大动土木,干脆先在旧王府将就住着。
此话一出,不说李治赞同,诸人听说的都赞晋王夫妇仁孝,连圣人看着儿子媳妇的眼神也充满了赞许。又与人道:“妻贤夫孝,果然如此。若承乾与青雀的妻子都这般贤德,今日何至于此?”
此言一出,世人皆道太子妃王氏贤孝,倒让王润无语了很久——她只是不想李治常居宫中,和那武氏搭上线而已。
言归正传,那长孙皇后病入沉疴,日渐加重。
圣人与众子女皆慌了神。圣人欲要大赦天下给长孙皇后祈福,被长孙皇后制止;李治欲要修葺佛寺并请高僧为母亲祈愿除病,亦被阻拦。这位贤良的皇后在这一刻依旧想的是丈夫和儿子,不希望他们为其承担不必要的名声。但他们却又如何甘心?求医问药,毫不放弃。
那边王润是真的希望长孙皇后能长命百岁,不说她入门以来,长孙皇后这个婆母不仅没有为难,反倒疼爱有加。而且,若是长孙皇后能活到太子登基,当个长寿安康的太后,那个武氏还会在李治的生命里出现吗?
心随所想,尽管是最后的努力,王润也不想放弃,亲自侍奉汤药于床前,体贴入微,便是贴身的宫女们也没有这么细心,半月下来,人便瘦了一圈儿,此等举动,让诸人十分动容。
众人中也有只当王润是做戏而已,但世家娇女,又嫁入皇家,且是太子妃之尊,何等的尊贵娇弱,便是做戏,哪个能做得这般真,做得这般久?可见是真心。
况王润本来名声就好,此时情真意切服侍婆母,更得人心了。
这日长孙皇后看着正喂她汤药的王润,道:“傻孩子,你何苦在这里陪我这个病人呢?”太子新上位,来巴结奉承的人多着呢!
王润调皮一笑,道:“其实吧,我来服侍阿家是有目的的。”
“哦?”长孙皇后有些好奇,看她能说出什么来。
王润眨眨眼,笑道:“我想着等阿家好了,日后给我做靠山。九郎……哦不,太子殿下……”
长孙皇后笑道:“我还是听你叫稚奴九郎顺耳些。”不然她常有觉得那是叫的承乾一样。
王润半真半假地笑道:“是。我是想着,等日后我人老珠黄了,九郎自然有新鲜的女子陪着,若是阿家在,便回与我撑腰,定不叫我受欺负。”说罢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长孙皇后再想不到竟是这等理由,也忍不住笑了,道:“你倒是个实诚孩子。”
听她说到这个,她竟有些痴了。她十三岁嫁给李世民,至今已有三十余年了。做了那么多年夫妻,当了那么多年的贤后,事事俱全,万事妥帖,是世间女子都要仰望羡慕的对象。但哪个知道,她最羡慕的却是前朝隋文帝之后文献皇后独孤氏。
其实她和文献皇后独孤氏的遭遇有些相像
。但有一点不像的是隋文帝对独孤氏的专一。五子五女皆出于独孤氏,隋文帝誓无异生之子,且他也做到了。
反观她,这一生虽然也得二郎眷顾,但是后宫的女子可从来没少过。数得上的贵淑德贤四妃,九嫔,还有没得封诰的无名后宫,走马看花这么多年,几乎让人麻木了。
王氏的话虽是玩笑,却也透露了她的心声——年轻聪明的心,看得远,看得透,稚奴不如她良多矣。——日后稚奴荣登大宝,身边最少不了的就是女人。好在她的心思也多在稚奴身上。这样的女子,若是日后真在这皇室之中淹没了,着实可惜了。
长孙皇后对于她本就喜欢,此时叫她一番话,不由生起同病相怜之感,心下已暗暗有了主意,口中却是笑道:“好,我一定好好的,日后稚奴若是对你不好,定会给你做主!”
王润听了,只当她是玩笑话,付之一笑罢了。
只是在病魔面前,再多的人力也是枉然。长孙皇后的身体越发一日不如一日。大赦不答应,求佛也不允,眼看着妻子一天天消瘦憔悴下去而无计可施的圣人,有些病急乱投医起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竟然想起了要冲喜。
“冲喜?!”
这让众人吃了一惊,李治迟疑了一下,道:“这个有用吗?”
圣人挥挥手道:“你不试怎么知道没有用?我听说民间常用这个。”
长乐公主看着兴奋的老爹,道:“可是怎么个冲喜法?既然是冲喜,那自然是以喜冲病了。册立太子可是喜?九弟已经立了太子了,可阿娘的病怎么不见好?”
圣人道:“那是在之前,自然不算冲喜。现在是专门冲喜!”
李治疑道:“那该如何是好?”
既然是冲喜,自然要有喜事。对百姓而言,升官发财娶媳妇是喜,但对他们来说的呢?
圣人笑道:“我已想好了,眼前就有一桩喜事。”
“什么?”
圣人道:“我之前不是给稚奴赐了一个侧妃吗?也没定婚期,干脆就赶着办了,也是件喜事啊!”
这也算?
长乐和豫章公主面面相觑,对老爹的不靠谱非常无语。看看一旁太子妃有些黯然受伤的眼神,觉得还是劝劝,日后的皇后殿下,总有要靠她的时候。
“阿爷,这太子娶侧算什么喜事啊?”
“就是啊!而且那么仓促,一点准备都没有,岂能办出喜事来?”
“是啊,阿爷,阿娘如今病着,我怎有心娶侧呢?”
圣人被子女们给反驳地烦了,顿喝一声,道:“此事我已定了,万勿再说。三日后便是好日子,就定在那日吧!”
三日后?
别说是太子纳侧,便是普通王爷纳侧办喜事也来不及啊!
长乐正要说话,却见王润越身而出,恭谨道:“阿翁放心,儿媳定然办妥当了
。”
众子女看圣人出这馊主意,只觉不妥,但看阿爷兴致勃勃,仿佛喜事一办,长孙皇后就好起来一般,便都觉有些心酸。生死由命,岂是人力所能为的?但阿爷既觉有希望,怎可生生折了去?便只好答应下来。
城阳公主犹自禁闭,偶尔服侍长孙皇后,余者万事不管。而成年者唯有长乐公主与长孙氏养女豫章公主——因其自有丧母,养在皇后宫中,与亲生的无异。——只好此二人一起帮着办理。又觉对王润有愧:但凡女子,都不爱丈夫多个女人,这萧氏虽然是冲喜进门,但只要进了门便是颗眼中钉,且是圣人赐的,轻易去不得了。太子妃新出炉没多久,她们的父亲就给人家送了颗眼中钉,让她们做女儿的都难免生出愧意来。
反倒是王润看得开,里里外外忙将起来,毫无委屈气恼等小家子气。长乐公主与豫章公主倒是十分佩服于她,万事多有帮衬。三日之内办一场喜事自然是仓促,但是皇家权威,人手又足,且只是纳侧,也是简单了许多。长乐公主与豫章公主为恐王润生气劳累,也着意减省了许多,如此,竟真叫三人在三天之内将诸事都齐备了。
这头万事齐备了,那头萧家却是生出了事端。
事情突变,原本看好的太子成了庶人,原本不看好的晋王却翻身成了太子。这等差别几在一夜间发生,叫人何等惊讶。赋闲在家的萧也一跃成了太子太保,萧家振兴有望o麴侥锖蔚鹊靡猓只等太子将她风光迎11厝ィ恩宠有佳,也好早日生下儿子踹下王氏登上太子妃之位?
可谁想,晋王虽然封了太子,可皇后却病重了,圣人竟下旨三天内叫她出嫁?
“我不嫁!”
她的风光婚礼!即使比不上太子妃册封礼,也要是风风光光、热热闹闹的。怎么可以这么仓促?萧鸾娘自认是福星降临,如今又将入太子府,日后飞黄腾达皆靠她,家中哪个敢强她?她便越发执拗起来。
萧家人扭不过她,只好请来萧?
萧一朝上位,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捋着胡须,道:“不嫁也得嫁!圣人的恩旨,你想抗旨不尊吗??
萧鸾娘只好委委屈屈地嫁出了门。
三天办出的婚礼,即使有一位太子妃和两位公主主持,也是简陋的,萧鸾娘委屈地想哭,穿着粉色的新装,坐在新房里等太子进来。
不想,太子才进门,见她脸上犹未掩去的委屈,先恼了三分。话还未说一句呢,却听外头人道:“太子妃来了。”
“殿下!咱们快进宫吧,皇后殿下不好了。”惊慌的脸上依旧不掩其绝色,丝毫未将萧鸾娘看在眼里。萧鸾娘呆呆的,怎么没有人告诉她太子妃居然是这等国色?
太子与太子妃匆匆走了,徒留萧鸾娘面对满室凄清的红色,足足哭了一夜。
直至丑时末,宫中传来钟响,长孙皇后薨了。
萧鸾娘呆呆地被侍从服侍着更衣,看她们扯去红绸喜字,换上白衣白纱,欲哭都无泪了。
作者有话要说:天热得要命……
怕热的孕妇真难熬……
66交权()
有些荒唐可笑的冲喜婚礼,终究没有挽回长孙皇后的性命。
当李治和王润赶到立政殿的时候;已聚了满室的人。圣人及众嫡出子女带上子女丈夫皆来了;还有长孙皇后舅舅高士廉都来了。
看着太医们诚惶诚恐地为长孙皇后诊脉;最后一个个摇头叹息地告罪。
圣人坐在长孙皇后床边;握着妻子的手;哭得老泪纵横。屋中众人,无不泪流满面。
庶人李承乾与东莱郡王李泰也在。
他兄弟二人虽因皇位之争互相仇视;但对母亲却也是孝心甚笃。如今见母亲卧于榻上,已是弥留之际,不由深悔往日的言行;哭得尤为惨烈。
李治见了这样的场面;那泪刷地就下来了;哭一声“阿娘”便跪到了人床前。奈何床前人太多;他也不敢往前挤,只在那里哭。王润跪在他身旁,见床上长孙皇后面容灰败,已是弥留了,不由心中暗叹:人终究是争不过命的。想来由婆婆压制李治的计划失败了。一面想一面又思及长孙皇后素日温柔和善,如今却便要去了,不由也落下泪来。
长孙皇后此时面上却是红润起来,众人心道不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之态了。
但见她睁了眼,半坐着靠在圣人怀里,伸向李治方向,道:“稚奴,九娘……”
李治听说,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忙挤了上去,跪在床旁,王润也上前来。
长孙皇后便拉了李治的手,道:“日后要好好的,做个勤勉的君王。……你大哥四哥不争气,却也是你同胞兄长,看我面上,好歹容下他们……莫让他们无个容身之地。”而后又转向跪于另一侧的李承乾与李泰,道:“你们好歹也安分些,莫要再闹了,日后好好过日子,稚奴不会亏待你们。不然我到了地下,也不安生。”一番话说的兄弟两个羞惭欲死,忙应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