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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亡国之君-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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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道新命令,不管找不找得到,到了宣京都准备杀一个人。”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低笑道:“这个人叫柳从之,我说得对不对?”

    一席话毕,月国人脸色惨白,神色灰败,过了一会儿,冷笑咬牙:“是谁告诉你的?”

    柳从之低喘一声,弯眉一笑,气定神闲,“是我猜的。”

    他听全了这群人适才的对话,只要推断出这些人天蚕的身份,有些问题就明了起来,比如说,是谁派他们来的。

    现在的月国女王之前是二公主,逢月国内乱,用尽手段斗过了自己的一干兄弟,登上了皇位,倒是把许多人惊得不轻。这位二公主名气却也不小,是月国前代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奉若掌上明珠,二公主名叫“纱兰”,在月国话里与一种十分珍稀的花同音,此花又名掌中花,前代皇帝对这个女儿的喜爱,由此可见一斑。

    二公主性格也确实乖巧,善解人意,温柔娇俏,俏生生的真如一朵娇柔欲滴的掌中花,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等到月国皇帝缠绵病榻,王子王女内斗□□,才有许多人跌碎了下巴——二公主这么个俏生生的温柔美人儿,想的竟是那皇位!

    这等美人拿来做老婆,许多人恐怕求之不得,但美人想做皇帝,这就是大事了,万万不能允,再是国色天香也不行。可提起二公主纱兰,就得说起大将军沙勿。

    美人公主早已嫁人,其驸马就是大将军沙勿。大将军沙勿成名数年,乃是军中十分骁勇的一代悍将,公主得了驸马相助,才能将自己那些好能干的兄弟通通排挤到一旁,自己登上皇位,无限尊荣。女王身侧如果有任何一人能够沾染她的天蚕死士,那一定是沙勿无疑。

    是以只要弄清楚女王是谁,就很容易能猜到所谓“统帅”是谁,柳从之再随口胡诌一片,这就说中了。

    月国武士至此,脸色堪称精彩。薛寅托着下巴,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这时插口道:“他说了什么?”

    柳从之微笑,“他们去宣京目的有三,第一是找一个十分要紧的人,第二是如果有可能,最好刺杀南朝皇帝,第三是办完事后可以烧杀抢掠一番,赚点金银。

    月国话薛寅听不懂,也无从鉴别柳从之的话是真是假,反正现在柳从之说啥就是傻。薛寅打个呵欠,就第二条做出了评价:“想杀你的人还真多。”

    “我平生树敌良多。”柳从之淡笑。

    薛寅啧了一声,“我其实也很想杀你。”

    柳从之面不改色地微笑,“此番多谢你救命之恩。”

    他这话说得坦坦荡荡,注视薛寅的眼神分外真诚柔和。薛寅见惯了柳从之装模作样,看见他这么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还真是……不太适应,于是静了静,眼皮又耷拉下去,安安静静地看热闹,外加打瞌睡。

    他身上也不是没有伤,虽然都是小伤,没有柳从之来得严重,但薛寅本来就是个睡神附体的懒骨头,这等时候想的第一点自然是休息。

    柳从之于是转回去看那月国人,叹一口气,“不过有一点我猜不到,女王要找的是谁?”

    月国武士一扭脖子,神情坚决。

    他算是知道自己这次底子已经快泄干净了,无论如何难免一死,但他好歹是天蚕死士,甭管这一代天蚕落魄成什么样,也是不能这么轻易就开口的。

    柳从之对他的态度也十分理解,打量了一下这人,对薛寅道:“我怀里有一味药,名为七情散,你没扔吧?”

    薛寅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这所谓七情散就是他从柳从之怀里搜出来的……春|药,他看得不顺眼顺手扔角落了,他神色狐疑:“你要那个做什么?”

    柳从之眉眼弯弯,笑得十分温文尔雅,他风度翩翩,十分费力地抬手指一指眼前的月国人,道:“喂给他。”

    薛寅看一眼被绑得极紧,浑身充血的月国武士,微微一叹,作孽啊。

    然后十分麻利地找到那玩意,给月国武士喂了下去。

    “会发生什么?”薛寅虚心求教。

    “把他挪远点,堵上他的嘴。”柳从之道,而后转向那月国人,用月国话道:“你什么时候想招了,就弄出点动静告诉我,然后我送你上路。”

    他这话说得直截了当,显然也没打算留下这个人性命。月国人勉强压下自己面上的恐惧之色,薛寅则不管这些,将人提到山洞另一边,然后坐到柳从之旁边,看着另一头的动静,“他会怎么样?”

    “□□焚身而已。”柳从之应了一句,不再去看月国人,闭目养神。他仍然十分虚弱,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闭着眼问薛寅:“你为何要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新章出来啦,难得这么早……

    薛喵表示他身上有绳子专治各种不服……

    柳攻表示他身上有春|药专治各种嘴硬……

    他们真是一对好伙伴。

    还有感谢暮色亲和墨墨的地雷,说好的感情戏应该下章就会出现了!【你看柳攻都主动搭话了!他们很快就可以有一丢丢进展了!】

第55章 帝王将相() 
你为何要救我?

    柳从之这一问问得十分认真;目光真诚,面上确实带一丝疑惑;他甚至还笑了笑:“我一生风光太过,树敌不少,等到罹难;落井下石之辈一定多过雪中送炭之人,而你……”他静静地看着薛寅,眼神平和得带一分柔,“你不喜欢我。”

    柳从之一向有自知之明;薛寅当然不喜欢他,可他也确实救了这人。和柳从之一起逃亡实非他所愿,然而一晃神;他对柳从之的态度就从单纯的“敬而远之”变得颇为复杂。回想起来;也不知当作何感想。薛寅垂着眼,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答话,只得沉默。

    他也不甚明了自己为什么救这人,然而姓柳的虽然讨厌,却还不该死,更不该……就这么死了。

    柳从之见他不说话,也不惊诧,肃容道:“无论如何,我承你救命之恩,谢你救命之情。我在此承诺,今后无论情势如何,我绝不动北化薛氏一分一毫。你此行北去,恐怕是有就此隐姓埋名之念,无论你去留,我都绝不阻拦追踪。这一点你同你姐姐都可以放宽心。”他笑了笑,“我虽是虚伪之人,然而承诺之事,不会食言。”

    薛寅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柳从之虚弱,落魄,遍身血污伤痕,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比之最凄惨的叫花子尚且不如,但这个人又实实在在的是一名帝王。

    一名赫赫有名的铁血帝王,他坐在这里,纵然他下一刻可能就会丧命,纵然他声音极低,神情极虚弱,可他仍然能够泰然自若,仿佛自己不是在这脏污的山洞里,而是在朝堂之中,身着黄袍,受百官朝拜。即使他落魄至此,他仍能对薛寅说出这番话,他是封薛寅为降王的人,他是掌薛寅生死命脉的人,他是让薛寅不能出宣京城一步的人,可薛寅又实实在在地救了这个人的性命——还是那句话,为什么救?

    柳从之出奇的坦然,态度也不像平时装腔作势,而是真真正正地柔和。薛寅却不看他,也不吭声,转头看那被绑的月国武士。

    短短时间内,这人全身通红,如同一只刚出锅的炸虾,面色痛苦扭曲却又带一丝迷醉。这人嘴巴被堵住,叫也叫不出来,神情可谓极其凄惨。薛寅遥遥看着,托着下巴问:“那个七情散是什么玩意?”

    薛寅避而不答柳从之的疑问,柳从之微微一叹,答道:“这药性子颇烈,一旦服下,七情上脑,如若不迅速纾解,则如百抓挠心万虫噬体,其痛苦可堪酷刑。虽是风雅之物,却也实在能当毒物用。”

    这月国武士全身被缚,自然得不到纾解,这时痛苦至极,竟然抱着头往墙上撞,薛寅看得骇了一跳,“你身上为什么会带这种东西?”

    柳从之笑了笑,“此药毒烈非常,但昔年京中王孙公子亵|玩玩物,却颇爱用这味药。只因服用此药后,不得交|合便痛苦非常,如在地狱,一旦得了交|合,却是飘然欲仙,如登大乘极乐。”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却不解释自己身上为何有这药,只道:“故而此药虽名七情散,却也被称作极乐丹。昔年京中荒唐处有训|奴一说,掳掠良家妇女,令其服食此药,最终使此女沉迷情|欲不能自拔,再将其送给王孙公子、达官贵人。我那时年轻,尚是文臣,还得圣宠,向老皇帝进言,要求杜绝此等风气,不能让这药流毒害人。”

    薛寅问:“结果呢?”

    柳从之一叹,“然后隔日,就有人送了老皇帝一瓶药,以及一名绝色女子。那女子容貌之美,堪称国色天香,又是二八豆蔻,年华正好。老皇帝给那女子服了药,接着二人一夜春|宵,老皇帝龙颜大悦,吩咐大内常备此药。”他苦笑,“于是我提议之事也不了了之,此药流传开来,使用之人越来越多,不少青楼楚馆都以此为手段坑害良家妇女。宣京当时风气之差,我亦无能为力,甚至有人送过我一个女奴,也是受此药所害,神智全失……”

    他说到最后,微微一叹,“时过境迁,此番再回宣京,宫内竟仍然备有许多七情散,想来实在唏嘘。”

    以柳从之话中对此药的厌恶,若非遇上月国人,他恐怕绝不会用这等药。薛寅听在耳中,又想起宣京的遍眼繁华与萧索,无奈摇头。

    富贵锦绣乡,藏污纳垢处,本是如此。

    前薛朝朝廷若不是烂成那个样子,又怎容柳从之一朝反噬,改朝换代?

    柳从之说完这一长串,也是累了,安静了一会儿,用月国话问那月国人:“你想好了么?如果愿意说就点头。”

    月国人说不出话,混混沌沌地摇了摇头。

    柳从之微笑:“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他成竹在胸。

    这名月国人最大的错误或许就是没在薛寅把他嘴巴堵上之前咬舌自尽,然而此人真的想死么?

    此人冲动易怒,心眼不深,能力马虎,他或许还算忠诚,可是他怕死。

    这么个大汉,面对柳从之时却一直在强压自己眼中的恐惧之色,尝试用狠戾和杀气掩盖自己的胆怯,一眼看去,不过色厉内荏四字而已,他忠诚,嘴巴还算硬,但他怕死,所以他不敢咬舌。

    月国天蚕武士,本来也应是响当当的人物,柳从之所见的天蚕,面对这种阵势恐怕脸色都不会变一下,更不会如此轻易地被俘。这一届天蚕却当真落魄,只怕月国那美人女王也是苦不堪言吧?无论如何,也是好事。

    “他不肯说?”薛寅看着那个月国人。

    “嘴还算硬。”柳从之道。

    薛寅其实不爱这种场面,他生性不爱折磨人,虽然杀人,却也都是干脆利落地动手,臭名昭著如华公公,也是一刀毙命的。这对那老儿恐怕还真仁慈,毕竟华公公如果一朝倒台,恐怕就不是一刀毙命这回事了,砍头斩首都算便宜他,腰斩凌迟一类的酷刑才是华公公这等人的归宿。不过眼见月国人惨状,他倒是眼珠也不转地看着,没半点同情之心。

    他看着看着,若有所思,突然道:“北化没有宣京那种肮脏事,但北化穷,逢荒年,老百姓吃不饱饭,卖儿卖女的有,沿街乞讨的有,饿死街头的有。两个小叫花在街边抢一个馒头打出人命来的事,也有。”

    柳从之安静地听着,“我知道。”

    薛寅静静看着那月国人,“有时候年景好点,好不容易繁荣一点,就有这些人……”他抬一抬下巴一指那月国人,“这些人跟狼一样窜过来,抢劫掳掠。有时我爹能拦下,有时拦不下,就眼睁睁地看着血流成河。边境百姓叫这些人月狼,前些年华平掌权,朝廷越来越乌烟瘴气,百姓的日子越过越穷,军队兵力越来越弱,于是边境的月狼就越多,防不胜防,越抢越贪。”

    柳从之面上露出悲哀神色,“我知道。”

    薛寅看他一眼,“有你驻关的年头,情况总是会好得多,我爹一直对你交口称赞。说来,我该谢你。”

    柳从之道:“承蒙老宁王赏识,此为我职责所在。”

    薛寅长长舒出一口气,忽然神色一肃,“姓柳的,你问我为什么救你。”

    柳从之注视他,温和一笑:“是。”

    “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救你。”薛寅也直视他:“我救你,是因为你是皇帝,你是能救这天下于水火中的皇帝。我是亡国奴阶下囚不假,薛寅自甘亡国,只因这国已烂到了骨子里,迟早得亡!”他嘴唇微抿,一改平时慵懒敷衍,神情锋利,字字铿锵,“每朝每代开国的时候都在做千秋霸业的梦,但哪朝哪代能千秋屹立?千秋大梦还差不多!我倒是和帝王家沾了点边,但被困北化二十年,我这个人人穷志短,一生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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