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食多磨-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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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烟看出他想咳,急道:“世子,暖炉会是十月初一,早着呢,您派个人去送,不就得了?”
别说时间尚早,就算时间紧迫,也没有世子亲自去送请帖的道理啊!
胡枢忍着咳,没有再说话,直到抵达驿馆,下马歇了好一会儿,方才对松烟道:“沈家人对沈大小姐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她此去家中,处境肯定不妙,我亲自去送请帖,是希望沈家人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对她好一点。”
“这……这……您……”松烟太过于惊讶,都变结巴了,“您,您为什么对沈大小姐这么好?”
胡枢一本正经地解释:“她回武昌府,是我的提议,如果她回去后遭难,岂不是我的罪过?”
好像是这个道理,松烟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家世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连沈大小姐回不回武昌府都要掺一脚?
唉,算了,管闲事就管闲事吧,也没什么大不了,只希望他的咳嗽赶紧好,路上少遭点罪。松烟想着,给胡枢煎药去了。
胡枢服过药,觉得好了些,连夜赶完公务,带着几名随从,赶往武昌府去了。
第86章 我是头猪()
京城少雨,常年干燥,在马蹄声声扬起的尘土中,蔡祯一马当先,冲进了城门,后面跟着趴在马背上,已经累得半死不活的胡樱。
蔡礼听说蔡祯回来了,很是高兴,不顾腿伤未愈,迎到了大门前。
蔡祯于门前下马,满脸凝重。
蔡礼瞧出了不对,心头顿时一紧:“祯祯,怎么了,是不是沈大小姐出什么事了?”
蔡祯不答,只是摇头。
蔡礼愈发焦急,一个劲儿地追问。
蔡祯让人把胡樱扶了过来,羞愤道:“我不好意思说,你问她。”
自己说不行么,为什么非要她来,她的腿已经快磨断了……胡樱强打起精神,将半边身子靠在了丫鬟身上,道:“蔡公子,沈依依在杭州府,竟不顾廉耻,穿我堂兄的衣裳。”
“穿你堂兄的衣裳?”蔡礼一脸的不相信。
胡樱忍着腿疼,开始真真假假地编故事:“沈依依在杭州城外,被沈家沉塘,身上湿了,明明车上有沈三太太的衣裳,她偏不去换,却拿了我堂兄的衣裳穿,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
蔡礼直直地看了她半晌:“在杭州城外,被沈家沉塘?”
她那种贱人,不该被沉塘么?胡樱暗自撇嘴,道:“是啊,估计是沈家等不及带她回武昌府,就在杭州城外动手了,不过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被人救了,没死成。”
蔡礼发了好一会儿愣,又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啊……胡樱想了想,道:“上回我爹来信,说沈家要把她嫁给吴德,沈依依欢天喜地,不过最后亲事没成。哦,对了,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听说她已经跟沈家回武昌府了。”
“沉塘?嫁给吴德?”蔡礼喃喃地念了几声,突然抬起手来,狠狠地扇了自己一掌,“备马!去武昌府!”
扶留吓了一跳:“少爷,您的腿伤还没好,怎么骑马?要不咱坐车?”
蔡礼没作声,一眼看了过去。
蔡礼平时没个正形,但这一眼,却委实可怕,扶留什么都不敢再说,赶紧备马去了。
蔡礼催得急,扶留连行李都没准备,一刻钟后,两人便在门前上马,飞驰而去了。
蔡祯看着蔡礼走远,这才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你刚才瞧见没,我哥哥的眼睛都气红了,他准是去武昌府找沈依依算账的。唉,我哥哥也真是可怜,他待沈依依一片真心,沈依依却这样对她。”
胡樱也很是高兴,觉得腿疼都好了几分:“祯祯,我跟你讲,其实我早为沈依依准备了一门好亲,只等你哥哥对她死心。”
“你想得还真是周到。”蔡祯抿嘴笑了一笑,拉起了她的手,“你放心,你帮了我,我一定也会为你的事不遗余力的。”
说实话,她实在是瞧不上胡樱,但胡樱人傻,好糊弄,有个这样的嫂子,好像也不错。
胡樱得了这样的保证,顿觉神清气爽:“那我先回去养几天伤,等你的好消息。”
蔡祯含笑点头,看着她去了。
…
两骑快马,疾驰在通往武昌府的官道上,马蹄急促,扬起阵阵尘土。
自从出门,蔡礼就没开口讲过话,扶留侧头看去,只见他眼眶发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据说烧伤,是所有疼痛中最让人难以忍耐的,他的腿上的烧伤本来就没愈合,而今骑马一磨,只怕早就皮开肉绽,痛彻入骨了。
扶留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发白的面孔,十分地不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少爷!”
蔡礼没有回应,双手紧紧攥着缰绳,血管暴起,骨节突兀,泛出片片青白色。
扶留急了:“少爷,歇歇吧!您这样子,是撑不到武昌府的!”
蔡礼依旧没有回应,直到看见了前方道旁的驿站,方才将手一松,滚下了马来。
扶留急忙下马,将他扶到驿站内坐下。
驿站小吏端了水来,扶留喂蔡礼喝了几口,方才觉得他的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少爷,您现在觉着怎样?”扶留急切问道。
蔡礼满脸痛楚,闭上了眼睛,口中却是道:“我是头猪。”
啥?!扶留惊得手一抖,差点泼了水。
蔡礼难过地摇着头,道:“我怎么会听胡北斗的话,光顾着摆平长辈,却把沈大小姐一个人丢在杭州府。”
这……扶留想着胡樱之前说的事儿,安慰他道:“少爷,您别太生气,也许只是一场误会。您想啊,胡世子那样刻板的人,平时多看女人一眼,都认为是男女授受不亲,他怎么可能让沈大小姐穿他的衣裳?”
蔡礼睁开了眼睛看他,神色怪异:“我说的是,沈大小姐被沈家沉塘,还有沈家让她嫁给吴德!”
啊?
扶留自诩为是一名称职的小厮,却没能猜出少爷的意图,感到十分惶恐,不敢再说话了。
蔡礼攥起拳头,狠狠地砸了自己几下:“我哪来的脸说自己喜欢她,每次她遇险的时候,我都不在她身边!我没有替她排过忧,我没有帮她解过难,我甚至不清楚,她是如何渡过一次又一次难关的!我不配!我不配说喜欢她!”
扶留怕他伤了自己,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少爷,您听我说,您不惹事儿就很好了,没人指望您排忧解难!”
这小厮哪头的?!蔡礼用空着的那只手,朝他后脑勺上扇了一掌:“你整的那些小册子,全是银样蜡枪头,有什么用?!”
“那不是为了讨沈大小姐喜欢吗?”扶留捂着后脑勺,十分委屈,“以前沈大小姐顺风顺水的,没这些三灾六难啊!”
也是,沈依依以前是武昌府首富家的嫡长女,家中有钱,吃穿不愁,还掌管着京城的酒楼,能有什么磨难?
蔡礼想着,叹了口气:“还是我傻,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忘了现在的她,处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没事儿,少爷,还不迟。”扶留安慰他道,“咱们这不是正朝武昌府去吗?”
刚才蔡礼伸手打他,都没力道了,可见伤势不轻,体力不支,但他们已经出门老半天了,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朝武昌府赶了。
第87章 暗藏的心疼()
“对,还不迟。”蔡礼点着头,沉声道,“我发誓,从今往后,每日每夜,每时每刻,我都要守在她跟前,寸步不离!”
每日每夜?每时每刻?少爷,这有点难度吧?扶留瞅了他一眼,给他泼了点凉水:“少爷,家里除了夫人,其他人都还没同意这门亲事呢。”
亲事未定,如何每日每夜,每时每刻?
蔡礼朝四下看了几眼,问道:“这里是驿站?”
“是驿站,少爷。”扶留答道。
蔡礼又问:“咱们有没有带将军府的名帖?”
名帖是某种意义上的身份证明,自然是带了的,扶留从怀中掏出一份来,递给了他:“名帖在这儿呢,少爷,您要用?”
蔡礼接过名帖看了看,道:“取笔墨来,我要给我爹写封信,让驿站送给他。”
大梁朝对镇守边关的将领有优待,每个月可以使用驿站,寄出家书一封,只是将军府多得是送信的家将,从来没用过。
今儿他们走得匆忙,什么随从都没带,这条优待政策倒是派上用场了。
驿站有笔墨,借用不难;给将军送信,也不难,可是这档口,一封信能改变什么?扶留疑惑道:“少爷,您要跟将军写什么?”
“我要告诉我爹,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游手好闲了,我要发愤图强,努力考个武状元,认真当一名武将,争取有朝一日能和他一样,手握重兵,为国效力。”蔡礼认真地道。
“少爷!”扶留吓得四下张望,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您疯了吗,这些都是将军最忌讳的事!”
也许连花氏都不知道,蔡礼如今的不务正业,并非他天性懒散,而是蔡复广刻意为之。
没办法,蔡复广手握兵权,又威名远扬,太遭人嫉恨了,如果蔡礼也变得有出息,只怕祸事马上就要登门了。
他虽然只是个小厮,却还记得先帝在位时的事情,威震边疆,戎马一生的威远将军,就是因为父子二人都在军中效力,且威望太高,为先帝所忌惮,这才遭来了杀身之祸。
有了威远将军的前车之鉴,而蔡复广又只有蔡礼这么一根独苗,自然思虑得要深远些。
将军此举能保家宅平安,是好事,只是苦了蔡礼了,明明功夫高强,阵法精通,却偏偏只能压抑自己,当个不务正业的纨绔。
唉,京城那些人,有的瞧不起蔡礼,道他游手好闲,没有出息;有的羡慕他家世显赫,只用玩乐,不必承担责任,可又有谁知道他心里的苦?
扶留想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蔡礼不知扶留转瞬间已经开始同情他,颇为自得地道:“所以,我爹要想让我继续不务正业,就赶紧把求亲书给我送来。”
这世上最让人难过的事,并非身陷囹圄,而是明明身心受困,却还装作若无其事吧?扶留看着蔡礼得意洋洋的样儿,心里愈发难过,竟是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他生怕蔡礼看出异样,连忙夸他:“少爷,您居然能想出这法子,真是长大了。”
“老子一直都很大!”蔡礼横了他一眼。
“……”少爷,您这个时候开黄腔合适吗?扶留无语片刻,又忍不住给他泼凉水了:“少爷,您别高兴得太早,就算将军同意了您的亲事,还有二房他们呢,您得加把力。”
“加什么力?”蔡礼浓眉一挑,现出一副痞相,“我现在连揍都懒得揍他们,我就是不管他们的意见,他们能把我怎地?”
“……”好吧,您是大爷,您不管不顾,没人能把您怎样,扶留再次无语。
扶留担心蔡礼的伤,要替他写信,但蔡礼断然拒绝,他只好向驿站借了间书房,把他扶了过去。
蔡礼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扶留磨着墨,见他握笔的手都在颤,不禁又开始心疼了。老天爷保佑,赶紧让少爷把沈大小姐娶进门吧,甭管这桩亲事合不合适,起码少爷不用再折腾自己了。
蔡礼写完信,递给了扶留。扶留封好信,连同将军府的名帖一起,交给了驿站。
两人歇息片刻,在驿站啃了两个冷馒头,继续上路了。
随着马匹疾驰,蔡礼的腿伤越来越重,连嘴唇都开始发白,扶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在心里祈祷路程能短些,好让他们快点儿到武昌府。
马车出了杭州府,一路向西,穿过安徽,便是湖北了。眼瞅着离家越来越近,沈家几位老爷的心情,却丝毫没有变得轻松起来。
沈五老爷打开车窗,朝外看了一眼,气道:“你们看她,哪里像是要回家,竟带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家丁,还雇了镖师护送!”
沈四老爷从另一边的车窗朝外看去,只见奴仆和镖师簇拥着后面的马车,硬是将两辆马车隔开了。
“这是防着咱们呢。”沈四老爷缩回头道。
沈五老爷朝前探了探身子,问沈二老爷道:“二哥,回家后,你打算怎么办?咱们禀明老太太,正大光明地绑了她去沉塘吧?”
“沉塘?”提起这事儿,沈二老爷就一肚子的憋屈,“晋国府世子的话你忘了?”
“那也不能就此放过她吧?”沈五老爷很是不满,“我们这一年来遭的罪,得让她来偿!”
“急什么,先把她关进家门再说。”沈二老爷掀了掀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