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画匠-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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兑印!�
说到此处,便走进了内室,过了片刻方出来,怀里捧着几本厚重的书。她对这些书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摆放在案几之上。冷飞雪瞥见其中一本的封面写着“江湖志捌”。
“这些书纪录了近十年江湖中发生的奇闻异事,事情太多太杂了,我选了几本来。”赵嬛嬛顿了顿,看向冷飞雪,“江湖十年,大悲大喜,看后令人不胜唏嘘。”
十年,江湖十年。冷飞雪心头一凛,若要细算,她入“碧落轩”正好十年了,她认识赵洛寒也整整十个年头了。不知那《江湖志》上会如何描述赵洛寒,以及碧落轩的那些朋友们。
她好奇地拿起一本,翻了两页,心中只觉甚是好笑。其书曰:有道名灵噩,悟思聪颖,云行雨施,武功盖世,年高德劭。乃创“玉真教”,纳百千弟子,弘扬道法,名播四海。后武林归心,争相合盟,举荐灵噩为“问鼎派”掌门。盖“问鼎派”,侠之所栖,贤之所汇,尊为江湖第一大帮……
她心中忿忿,嘀咕道:“这书该不会是灵噩的弟子编写的罢!完全是自吹自擂啊。”又翻了几页,上书曰:武林邪派“碧落轩”之前轩主赵洛寒、前副轩主白一忠皆命丧“人皮画匠”之手,念其二者生前作恶多端,为武林正道人士所不齿,今盖棺论定,死有余辜耳。“碧落轩”余孽苗十六、温若、阿箩、冷飞雪等今仍在逃,若有线报,重金赏矣。
“咦!”冷飞雪猛然瞧见白纸黑字上写了自己姓名,一时呆了。
这时,但听赵嬛嬛道:“冷飞雪,‘碧落轩’隐月使者霍行云之徒,性乖张跋扈,年少时因‘玉真教’一道‘缉舌令’而声名大噪。深受‘碧落轩’前轩主赵洛寒宠爱,得其亲授武功,且获赠稀世胄甲‘月澜皂绢’。江湖传闻,此女城府极深,贪得无厌,为将赵氏名器‘鬼神泣’据为己有,不惜一脚踏两船,一面哄赵洛寒,一面诱‘锁月楼’谢小公子……终是害得赵洛寒命丧黄泉。”
冷飞雪仿佛又回到赵洛寒死后的某一天,一位颠倒栈中大放厥词,言犹在耳,句句刺心。如今,同样的话从赵嬛嬛口中说出,她不过再痛一次罢了。说到底,赵洛寒纵使是仇人,是负心人,但他的死确是同她有关。若非她糊涂接受了谢修雨的吴钩,赵洛寒也不致惨遭“人皮画匠”毒手。这段曲折,连她自己都觉匪夷所思,江湖中又有几人能明白?被说成“脚踏两船”、“贪得无厌”委实冤枉,可纵是被赞为“武功盖世”、“年高德劭”,又能如何?
“小冷,”赵嬛嬛唇角勾起,“那位‘冷飞雪’和你同名同姓呢。”
冷飞雪心中大喊:“不妙!”正要否认,却听那公主眨眼笑道:“别紧张,我分辨得出。”
“呃,帝姬开甚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是那个冷飞雪?”她故作轻松的笑笑,“我可是有进宫文牒的,经过重重校验才入得宫来伺候主子们的。”
“我也不信你是那样的坏女人。”赵嬛嬛道,“不过,为了表明清白,只好麻烦小冷解开外衣,看看是否穿了胄甲‘月澜皂绢’。”
冷飞雪心中窃喜,高呼万幸也哉!只因前儿后颈受伤了,她怕血污药污弄脏了那甲衣,便脱下了,这几天都没穿上。
她解开衣裳,露出中衣,怕那赵嬛嬛不信,还特意让她检查清楚。赵嬛嬛凝眉道:“啧,果然。”
“果然甚么?”冷飞雪不解道。
“你果然将‘月澜皂绢甲’弄丢了。”赵嬛嬛叹道。
“嗯?”冷飞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听那公主道:“约摸半年前,在京城‘遇仙正店’,我喜欢的人与一位香料商人起了冲突,我记得当时他说了一声‘月澜皂绢’,大概是说那胄甲被那商人穿着。当时我还不知‘月澜皂绢’是甚么,直到一个月前灵噩道人呈上这些《江湖志》,我才恍然大悟。赵洛寒将此甲赠予你,你却把它弄丢了,辗转流落至香料商人手中,是也不是?”
“我不懂帝姬在说甚么,我从未听过‘月澜皂绢’,小的只是江南平凡人家的女儿,进了宫来讨生计而已。”她扯着谎,心中却寻思,赵嬛嬛当日化装成卖花女,而她易容成香料商人,如今想想,却也是一段神奇之缘。
赵嬛嬛呼了口气,笑了笑:“小冷,你莫要紧张,你当我是甚么人?难不成我还差那点赏金,赶着将你送给灵噩不成?”
这算是委婉的威胁么?冷飞雪脑袋里“嗡”的一声,她突然想到,如今叶未央、青鸾、温若和刘镶均各就各位,准备对付灵噩,若是自己在此时暴露身份,那么所有人的设计都要付之一炬。
“天底下同名同姓的多的是,我爷爷说,我们村就有好几个叫‘飞雪’的,连满地跑的小狗子都有叫‘飞雪’的。”她继续装蒜。
赵嬛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突然笑道:“灵噩乃是我父皇最宠爱的道士,可是我很清楚,他没别的本事,最擅长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一听说我关心江湖逸事,便立马送来这些卷宗。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听到你的名字后便很是惊讶,很想知道你是不是就是那位‘冷飞雪’。于是呢——”
冷飞雪睁大眼睛,忽地有了一种待宰羔羊的感觉。
“于是,我对灵噩说,冷飞雪长什么样子呀?你猜怎么着?”赵嬛嬛哈哈一笑,蓦地从袖中掏出一幅画卷,刷的抖开,但见其上清清楚楚画着冷飞雪的模样。
冷飞雪脸憋得通红,一时几个念头交替闪现,继续狡辩,还是承认后求饶,抑或……杀了她?
“瞧你这傻样!”又是一串响亮笑声,“一点儿也不像画中人呢!”
冷飞雪盯着她看了良久,忽地福至心灵,一字一顿说道:“沈傲,你的心上人。”
赵嬛嬛敛起笑容:“你认识他?”
“他曾救过我,我也曾救过他,算是朋友罢。”冷飞雪自知瞒不下去了,委婉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哦,既是他的朋友,想必坏不到哪里。”她低头沉默片刻,又道,“你来皇宫的目的是甚么?若想加害父皇,我定不会饶你。”
冷飞雪拱手施了个江湖之礼:“请放心,无心伤害今上。不过是找个朋友来了。”
“哪个是你朋友?”她奇道。
“恕难奉告。”冷飞雪抱歉一笑,顿了顿,又道,“对了,灵噩编写的《江湖志》多数是胡诌胡言,颠倒黑白,还望帝姬明察秋毫。”
“嘿嘿,我自是知晓。只因书中将沈傲描述成鸡鸣狗盗之辈,说他藏首藏尾,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空有一身武艺,不过九流之人耳耳……”赵嬛嬛笑道,“因此,只消记得将书中的坏人当好人看待就对了。譬如你啊,赵洛寒啊。”
听到“赵洛寒”,冷飞雪目光一沉。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了你的。你口中所说的已经亡故的心上人,就是赵洛寒罢?”那公主狡黠一笑,却是一派天真。
冷飞雪并未承认,只是笑了笑。见那公主并无告发加害自己之意,便放下心来。又被她拉着聊江湖趣事,她只得将那些从苗十六、温若等人口中听说的故事讲给她听。二人挑灯夜谈,不觉已是更深露重。赵嬛嬛仍无意放她离去,拉着她联床共语,彻夜叙谈。
第八十二章 至阴之命()
话说冷飞雪于柔福帝姬处留宿,一夜倾谈,也将自己十年来之江湖见闻细细道与她听。赵嬛嬛听得入神,好几度以被褥掩面拭泪。
次日中午冷飞雪方回至漱玉轩,青鸾、叶未央和刘镶均在候她。三人皆好奇何以柔福帝姬找她,她只说公主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实则心中忐忑,愈想愈觉险奥,那公主和她不过初相识,何以选择相信于她?但此事绝不可告诉叶未央,以叶的心机手段,定是会杀人灭口。赵嬛嬛一派天真无邪,如何忍心令其枉死?
叶未央见她神色恍惚,心下疑惑,也不多问,只道:“温若已安全出宫。如今既有刘妃相助,事情好办多了,只要各位依照我的计划行事,不出时日便能将灵噩及其势力击垮。”
“什么计划?”冷飞雪正当发问,却听门外太监通传,圣上驾到。叶未央忙从后门避出。
赵佶一进门,见刘镶也在,笑道:“刘爱妃也在呢,正好,倒省去朕多走一趟。”说着身子一侧,指着一名老道士:“爱卿快看看,这屋里院里可有哪里不对?”
冷飞雪低头立在一旁,偷偷抬眼一瞧,那老道士不是灵噩却是哪个?她怕灵噩认出她,忙往梁柱之后躲,青鸾知其苦衷,款款上前,冲赵佶笑道:“皇上,臣妾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
刘镶亦上前请安,不偏不倚挡住灵噩视线。
赵佶一手携一美道:“日前灵噩道长夜观天象,发觉星相有异,主宫中东北方有灾。上回芷絮斋走水,朕已觉蹊跷。如今听道长之言,不由担心起漱玉轩的安全来。此处住了朕的两位爱妃,可不容有半点闪失,这便请了道长来看看。”
刘镶、青鸾闻言忙欠身谢恩。又见那灵噩一手持拂尘,一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于室内转悠起来。冷飞雪眼瞧着他就要靠近,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啊哟!”忽闻青鸾一声惊呼,她抚额喊道:“皇上,臣妾的头好痛!”又瞧瞧向刘镶使了个眼色,刘镶会意,立即也道:“臣妾也是。”
两位美人一时佯装头痛欲裂,吓得赵佶忙道:“爱卿这是为何?莫非屋内真有邪祟?”
灵噩兀自纳闷,只得暂停念咒。他正要说话,却听青鸾道:“咦,好生奇怪,道长不念咒了,臣妾顿觉头不疼了,不知姐姐如何?”刘镶点点头,亦附和道:“今儿是怎么了,道长念的甚么咒
语?”
灵噩目光一沉,心中已知这两位妃子有心为难于他。他早已瞥见柱后藏有一人,不过看起来两位娘娘有心维护那人,此时若贸然揭穿,怕是对自己不利。他微微笑道:“启禀娘娘,贫道念的是驱邪之《金光咒》,结的是‘金光印’,圣上应当知晓此咒万万于人无妨。”
赵佶略一沉吟,低声念道:“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符有金光。罩护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一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声隐鸣。通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顿了一顿道:“这《金光咒》自是不会害人,那么为何朕的两位爱妃都觉有恙?”
灵噩拱手道:“启禀圣上,方才贫道一入漱玉轩,便洞察到此处阴气甚重,邪物鬼祟得以游聚,怕是已有阴邪之气入侵两位娘娘的躯体,是以贫道持诵《金光咒》,娘娘顿感不适。”顿了顿,又道:“不过请圣上和两位娘娘宽心,贫道稍候将以朱砂书符,并作太上消灾祈福醮仪,彻底驱除灵祟。”
赵佶颔首道:“那么有劳道长了。”
灵噩故意又往那梁柱走去,走了几步忽又道:“圣上,请容贫道再察看院落。”
赵佶挥手让他出去瞧个仔细。灵噩退下时,望了一眼柱后,又朝刘镶使了个眼色。刘镶意会,知道那老道士圆滑,故意卖个人情于她。
赵佶停留片刻,忽想起约了近臣蔡攸出宫,便道:“朕尚有要事在身,改日再来看两位爱妃。至于邪祟之说,你们也不必过虑,灵噩道长自有办法。”
他走出门外,却见灵噩疾步跟上,轻声说有要事相禀。他遣退左右,道:“道长请明示。”灵噩见四下无人,方道:“漱玉轩原本乃风水宝地,可是近来阴气炽盛,贫道好生奇怪。后来听说有一位青美人入住此宫,贫道斗胆询问了青美人的生辰八字,却是阴年阴月阴时的至阴之命。此命格好吸引邪灵,是以早前芷絮斋走水,如今漱玉轩邪气入侵,亦与之有关。”
“道长的意思是,青美人乃不祥之人?”赵佶微微皱眉道。
灵噩见皇帝神情不佳,知那青美人正是当宠,又道:“皇上误会贫道之意了,青美人不但不是不祥之人,反倒是皇上命定的大福星。”
“哦?此话怎讲?”赵佶面色微缓。
“贫道奉皇上之命炼制长生之丹药,此丹需要九百九十九味稀世药材,经过贫道这些年的努力,药材已然找齐,如今只缺一名至阴女的心肝之血做药引……至阴女并不难找,但青美人不但有至阴命格,且贵在与皇上鹣鲽情深,以挚爱之人的血为引,药效自是好上千倍。”灵噩道。
赵佶沉默半晌,也不知有何计较。
“皇上,下个月月圆之夜乃是近十年来至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