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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密水云都-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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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越会是一个好的君王。他有那个能力,也有一颗仁心。而且,他也的确比我更加适合。”赵峥笑了笑,十指轻轻抚过书案,宛如抚摸着爱人的面颊,他轻声道:“他比我狠心,知道什么该放下什么不该放下。我很佩服。”

说着说着,赵峥便没再用帝王的自称,倒像是一个普通人在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的事,波澜不惊得可怕。

季洵只觉得话都说不出来,张了几次嘴,想要劝,却又无从劝起。良久,化为一声叹息。

赵峥说得没错,他的确早就知道了。或者说,是很早前就已经预见到了。

这个皇帝太过沉寂,没有野心、没有欲望,他的眼中甚至看不到一个活着的人应该有的热烈和激情。因此,他选择这样的结局,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我知道倘若姜国改朝换代,你必然是不愿留下的,因此,我为你安排了另一条路。”赵峥从案上拿过一张地图,递给季洵:“图上那个地方叫‘小河村’,你带着萧夫人去吧。你为姜国奉献了大半辈子,我保你们后半生无忧。”

季洵指尖一颤,地图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光线温柔地抚上纸张,那上面弯弯曲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小小的村落。

“皇上……臣不会走的。”季洵捏紧拳头,苍老的皮肤紧紧绷在一起,一字一字道:“臣与曦朝生死与共。”

“呵,”赵峥轻笑:“谁说曦朝会覆灭?它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名字存在而已。”

“山还是如今的山,水还是如今的水,百姓还是如今的百姓……换了一个统治者,换了一个称呼,真的就那么重要吗?”赵峥凝视着他,“重要到,可以舍弃自己渴盼了一生的愿望吗?”

那个女子的一颦一笑无可阻拦地一再浮现在脑海,仿佛这数十年的空白时光都不曾存在一样,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牵动人心。

如果……如果可以,在那个小村庄平静地相守过余生,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

但……也只是如果了。

季洵垂下眼,苦笑:“皇上,臣已老去,那些风花雪月的事还是留给下一辈吧。”

“皇上觉得臣顽固也好、迂腐也罢,臣都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山易主。”季洵抬起眼,目光苍老而辽远,缓缓道:“皇上还年轻,遇见的也是太平盛世,所以可能无法想象,当初太上皇是如何打下这一片天下……”

 20、第十八章 。。。

“前人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有如今的曦朝,怎么可以因为皇上一个人的任性就将这一切付之一炬?”季洵眼中有泪,静静道:“为人臣子,只能进谏,却无法干涉圣上的主意。皇上若是铁了心要把江山交出去……臣无话可说。”

“但是,还请皇上成全臣的一片忠心。”季洵蓦地跪了下去,深深躬□:“皇上,你方才问臣有何愿望,这便是臣的愿望。”

屋内寂然无声。

赵峥的手指缓缓收紧,眉头蹙起:“……你在逼朕。”

“臣不敢。”

口中虽然说着不敢,但神色态度却依然从容,丝毫看不出恐惧。

赵峥揉了揉眉心:“罢了,你退下吧,朕再想想。”

季洵却没有起身,伏在地上继续道:“若皇上考虑后的结果,仍然是放弃曦朝的话,那么臣的回答,也是一样。”

明明没有剑拔弩张的场景,这两人之间却偏偏忽然充满了张力,连空气都仿佛收缩了一些。

赵峥沉默。半晌,终于叹了口气:“你先回去。”

“请皇上三思。”季洵磕了个头,也不再多说,退了下去。

待到丞相缓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赵峥这才走到屋外,对着虚空轻轻喊了一声:“破雪。”

“臣在。”

几乎是在赵峥话语落地的同时,屋檐上飞速掠下一个人影,眨眼间便跪在了他面前。

赵峥看了看他,淡淡道:“半个月内,将季丞相、萧夫人送到小河村。不准惊动他人。沿途派人好生照料,任何事情都不必瞒着他们。到小河村后,朕给你一年的时间,说服季丞相。”

“如果一年后他依然执意殉国……那便放他去吧。”

交代完,赵峥又道:“这件事结束后,你便不必回宫了……过自己的日子去吧。”

21

21、第十九章 。。。

第二日早朝,季丞相告病在家,并未出席。

群臣有些疑惑,以季相以往的性格,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也不会错过每日的早朝,怎么今日如此关键的时候,却偏偏生病了不来呢?

心中各自揣测着,又不禁抬头望向高台上姿态散漫的帝王——赵峥面无表情,单手支着下巴,微微侧着头,依然是平时的模样。

“朕想过了。”赵峥唇边有一抹含义不明的笑意,缓缓扫视了一圈堂下的众人,轻轻吐出两个字:

“迎战。”

那些主战的臣子虽然一直在据理力争,但心中多少都清楚,向来闲适散漫的赵峥恐怕是会选择退让的。毕竟现下的确不是打仗的好时机,若不是为了曦朝泱泱大国的名声炫﹕【书】﹕网,他们也不会如此费尽心力的提议发起兵祸。

因此,虽然坚持自己的想法,却也知道皇帝同意的可能性不大,早早做好了失望的准备。但是——却不曾想,赵峥这次竟一反常态,主张迎战?

“皇上,万万不可!”

堂下有人出列,却是尚书令蒋平。他上前两步,正准备展开长篇大论,却被赵峥淡淡截住了话头。

“不必说了。”摆摆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赵峥看了蒋平一眼,“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们心里想的,朕都明白,但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着手准备吧。”

留下这句话,赵峥便兀自走了出去,剩下满堂的大臣面面相觑,尚未回过神来。

出了正殿,一路穿过御花园,绕到后宫嫔妃所住的地方,赵峥顿住了脚。

“萧夫人失踪的事……旗云知道了么?”赵峥并未转身,问着身后的长桂。

“回皇上,知道了。”长桂低眉垂眼,想了想,又道:“只不过……”

“不过什么?”

“皇上,不见了的不光是萧夫人……”长桂斟酌着言语,缓缓道:“萧寂云……也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赵峥终于转过身来,“查出来去哪了么?”

长桂点点头,“萧寂云今日一大早,趁着府中众人尚在熟睡,独自一人骑着马朝西南面去了……多半是,想去投奔叶将军。”

“呵,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打个仗都要偷偷摸摸的。”赵峥笑了,“他倒还当真记得当初跟朕的承诺。”

“皇上……这件事要告诉云妃娘娘么?”长桂道:“云妃娘娘自打知道萧夫人失踪的消息后便坐立不安,若是再听说胞弟私自参军……”

赵峥微微皱起眉,想了想,却问道:“你觉得旗云是怎样的人?”

长桂不料皇帝会忽然来这么一句,愣了片刻,谨慎道:“云妃娘娘虽出身世家,却从来不骄不躁、为人随和。宫里人都说,云妃娘娘是好人。”

赵峥瞥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长桂面色泛红,低下头,不再做声。

“旗云……是个聪明人。”赵峥看着近在咫尺的院落,唇边泛起一丝苦笑:“你以为你不说,她便不知道了么?与其隐瞒,倒不如对她坦白。”

说完,便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旗云的碧泉殿不同于别的嫔妃般奢华金贵,院中草木也不甚多,虽看上去清清冷冷的,却也简单素雅,别有一番风致。

宫殿并不大,也没有多少人。绕着回廊走过,便看见廊外的一小片空地上,仍是冬日的那株梅。早已枯萎。尴尬地立在那里,成了满园春色中唯一突兀的存在。

只是不知为何,即使是芳华不再,这株红梅依然受到了主人极大的重视。赵峥时常见到旗云立在它面前发呆,出神地抚摸着枯萎的树干,神情温柔而怀念。

每当这样的时刻,赵峥总觉得自己与旗云之间的距离依然很远很远,像是一个站在了时光的末梢,而一个才刚刚翻开生命的第一页——这是他们彼此错过的许多年,在相遇前分开来走过的两条岔路。

但赵峥从不过问,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平衡,这种平衡在他与旗云之间尤其显得可贵,既不会显得过分亲密,又不会相隔甚远。虽然是夫妻,虽然彼此日夜相伴,但是他却给了她心灵上的全部自由,完完整整的信任和尊重。不是因为爱,却远远甚于爱。

然而今日,赵峥来到这里,却忽然意识到:或许长久以来他所维系的平衡,将要打破了。

赵峥苦笑。走下台阶,来到旗云面前。

天气已经回暖,地面的温度慢慢升高,旗云铺了一块布在梅树下,斜斜倚靠着树干,正低头翻阅书卷。

听到赵峥走进的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来。

阳光温柔地抚慰在肌肤上,宛如金色的流水缓缓淌过她的脸庞。旗云坐在枯萎的树下,不但没有因为梅树的死去而显得憔悴衰败,反而将她衬得越发鲜亮柔和。

或许是因为看书过于专注的缘故,她的颊边有些缺氧导致的酡红,眼中水光潋滟、一派清澈,睫毛扬起的片刻宛如受惊的蝴蝶翩跹而起。

她看着赵峥,静静绽出笑容。

“下朝了?”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替赵峥理了理微微皱起的衣襟,旗云笑道。

“你知道萧伯母和寂云的事了?”赵峥问。

“嗯。”旗云淡淡道:“刚才我还有些担心,现在没事了。”

赵峥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是皇帝啊。”旗云微微一笑,俯身去拾起书卷,拍了拍:“曦朝可以没有萧夫人,但是不能没有季丞相。哪怕我不说,你也会在第一时间派人去查。而我娘是和季丞相一同失踪的,你查出了一个,不也就知道我娘的下落了么?”旗云眨眨眼,柔声道:“况且你方才来的时候,虽然疲累但也与往常无异,若真有什么……你也不会是这幅模样了。”

赵峥禁不住一笑,摇摇头:“你还真是了解我。”

旗云见他略微开心了一些,心头也松了一口气——赵峥这些日子实在是忧思过重,她看在眼中,连连叹息却又无能无力。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哪怕自己万般焦急,也不想再在他面前表露出来,只能列出一条条佐证,既是令他安心,也是宽慰自己的情绪。

顿了顿,旗云又道:“至于寂云,他不是早已向你承诺过会从军吗?”

“他也大了,该出去见见世面了。做姐姐的总不能护一辈子。”旗云挽起赵峥,朝着屋内走去,一面道:“而且寂云自小就是个不服管的性儿,让他在军营里受受训,磨练磨练,也好。”

赵峥含笑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放得下心。”

旗云不语,垂下头,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担忧。

赵峥因为事务繁忙,并未在碧泉殿久留。略坐了一会儿,刚用过午膳,便又有消息传来,匆匆回了御书房。

临走前,赵峥对她叮嘱了几句,说后面几日恐怕无时间过来看她,叫她照顾好自己。旗云也是一径点头,笑意盈盈,看不出丝毫不妥。

待到赵峥离去,旗云扫视了一眼空阔的屋内,悠悠叹了口气。

碎玲自萧太傅去世后便被留在了府上。萧夫人毕竟是碎玲的姑母,算得上是如今除了寂云、旗云外唯一的亲人。寂云是男儿,性格莽撞不知体贴,而旗云又无法长居宫外,几番权衡下,旗云便叫碎玲留下,将萧夫人的饮食起居、倾吐谈心都交给碎玲,她这个做女儿的也放心。

只是宫中原本说得上话的人便少,霜露、秋水等人虽然与她亲密,但也未到可以说说知心话的地步。如今碎玲不在,旗云环顾四周,竟找不到一个可以稍稍倾吐的对象。

幸好旗云也沉得住气,哪怕又是担忧又是焦急,面上看起来仍然是温婉沉静,与赵峥倒是有些相似。

她不言语,侍女们自然也不会过问,每日规规矩矩地照顾着,耳边偶尔听着些外面的响动,一晃便也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间,旗云心中煎熬,却强撑着不肯吐露半分,只是夜里辗转难眠的时候又多了些。

萧夫人始终下落不明,赵峥或许是被缠得脱不了身,那日之后也不曾来过。倒是寂云的消息从未断绝,听他在军营中尚且活泼,也总算略略安了旗云的情绪。

旗云想,无论如何,至少寂云仍是好的。萧家上下如今已有支离破碎之感,自己是女儿,成不了多少事。寂云则不同。只要他安好的,一切都还有希望。

因为居于深宫,旗云也不甚了解到底外面是如何的局面,只能每日向口舌伶俐的宫女询问。那些宫女或是得了赵峥的授意,但凡她问起,一个个便巧舌如簧,将外面的情形绘声绘色地说与她听。听得人时而皱眉,时而松口气。

旗云得知自从赵峥宣布迎战之后,齐国的军队便压到了西南境外。四十万大军,与叶勋驻守的飞云城两两相对,明明已经递交了战书,却又如有默契地拒不开打,搅得飞云城内人心惶惶,百姓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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