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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惜流光-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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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凤梧终于起身换了件衣裳,用过早饭后,太阳还没有升起。今儿个天阴得厉害,阿莫去前厅探头探脑地打探了一下,回来后告诉凤梧,那个叫若虚子的神医就要来了。

    凤梧精神一振,慢慢往前厅走去,刚走到前厅的门口,就看到天恒领着两个人走过来,一位是见过两次的若虚子,他似乎没有睡足,边走边打着哈欠,后面那个从未来过国师府,长得眉清目秀,手里还提着个药箱,见到他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继续盯着脚下的路。

    两兄弟迎面打个招呼,天恒继续往里走,若虚子领着身后那个小仆打扮的少年随即跟上,从凤梧面前经过时,他忽地一伸手,拉住了那个小仆的衣裳:“等一下,大哥,这位是谁?”

    “这是若虚先生带来的侍从,怎么了?”

    “没什么,我看他总盯着大哥看,还以为是咱们府上新来的人呢。”

    “别闹了,快松手,师尊还在等着若虚先生呢。”

    凤梧嘻嘻一笑,松开手放他们走。若虚子看了自己的侍从一眼,似乎怪他多事,那侍从老老实实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自从若虚子回京后,国师便请他过府为宁柔诊治,到底他有些真本事,只一回便出手不俗,光看方子与治法便与之前那些御医不同,连去了三日之后,宁柔的气息便比之前强了些,照着方子调理这一个多月,她昏厥着的状况明显改善了许多。于是国师与若虚子商定,要他逢十过府来诊治一回,倒不费什么功夫,来回半日即可,若虚子也不是没好处的,国师奉上的金银之物不比静王父子给的少。

    宁柔住在离丛芜居不远的一处院子里,很是幽静,四处有禁军把守。上一回国师府里遭贼人闯入,国师知道宁柔的存在已不是秘密,左右她是与靖安侯有关的人,干脆大大方方地养在府里,众人知道了顶多问上一问,想来靖安侯也不敢乱说宁柔的身份。

    国师已等了有一会儿,天恒一进房便行礼请罪,今日他回来的晚了些。

    若虚子抢着道:“国师大人莫怪,今晨起来我有些烦闷,便提前离了静王府,拐到前门那里喝了会儿茶,你这位弟子是绕到那里接的我,不过我可没忘要来您这儿的事,东西和人都准备好了。”

    国师不在意地道:“先生言重了。”

    小院卧房之内躺着一个女子,身上盖着丝被,看得出她被照顾得很好,长发柔顺,双手交放在身前,看上去正在熟睡之中。

    今日要给宁柔扎几针,看她近日恢复得如何,若虚子招呼那名侍从上前,将银针取出,一根根地扎在了宁柔的身上,头上尤其多,他扎针之时目光只专注在宁柔的身上,朝旁边一伸手,那名侍从便将需要的针递过去,长短不一银针各有各的用处,只见他下手极快,一会儿便扎好了。

    国师摒住呼吸,等着他行完针后才问:“先生,今日如何?”

    “这说不好,按说我用针之后她就能醒来,但这中间隔了几年,只怕一时半会儿难以见效,还要再试几次才行。”

    “有劳先生了。”

    若虚子勉强忍住一个哈欠,趁人不注意瞪了那名侍从一眼,又将针一一拔去,装模做样地开方子,交待完如何服药便告辞离去。

    国师没有立时离开小院,他坐在宁柔身边,面具下只露出一双墨色瞳眸,看不出半分喜怒。过了片刻,天恒轻轻走进来,低声禀道:“已派人跟上去了。”

    “说说看,若虚先生身边那个人会是谁?”

    若虚子来国师府治病一事,本就没多少人知道,也不会有人注意,今日无缘无故多了个人,虽然他说这是为了今日诊治必须呆在身边的侍从,可是这个借口用来搪塞国师却不够。

    “也许是静王府的人,也许不是。”

    “萧颂不会这么做,静王也不会,可他又能用得动若虚先生,我对此人的身份十分好奇。”

    人是冲着宁柔来的,否则何必费周折寻了托词来这一趟。国师早已有所察觉,在长青会那些人之外,还有一个人在暗中盯着自己,说陆仪廷死的那晚,长青会无功而返,随后出现的黑衣死士与肃王府有关,可说到底他们都不是劫走了陆仪廷的那个人。会不会是今日进府的那个人?

    天色愈发地暗沉,国师坐在丛芜居里,撑着头似乎忍受着难熬的苦楚。天恒已被他挥退下去,他的面前摊放着一堆纸卷,还有一块玉玲珑。

    蓦地,一道春雷炸起,响彻在奉都城的天空,国师受了一惊,猛地坐直,复又向后瘫靠在椅背上。

    刚才一路跟着若虚子回静王府的人来报,若虚先生借故半路下了车,打发国师府的人回来,而他带着那名侍从绕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回了王府。本来他们分了人手跟着那名侍从,可是没想到在秋霖馆附近被二公子给拦下,只一耽搁便跟丢了人。

    也许是天意,他之前命天恒派人将焓亦飞跟得紧紧的,这边人跟丢了,那边还有人手一直暗中缀着,一直到晚上,发现他神神秘秘地从秋霖馆接出来一个人,一路跟到了三京馆,从车上下来一个人,却是女学子叶薇。

    叶薇,是她!

    雷声轰隆,上天以这种方式宣告着它不可阻挡的脚步,一声声似乎响在国师的心上,他靠坐着如同一具不会动的木偶,只有眼中偶尔有亮光闪过。

    如果到这时候他还想不到叶薇就是薇娘的话,那他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做为熹庆最神秘、权势最大的国师,他可以想出这么些年薇娘曾有过的经历,京中巨变,她被宁柔带着逃离京城,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宁柔变成无知无觉的活死人,而薇宁则继续逃向江南。他希望自己没有想错,那个喜欢吃蟹糖,会左手书的女子,是他的薇娘,他早就该知道的,只是一直不敢肯定,更何况他在寿春找到了一副尸骨。

    可周薇娘是怎么变成了叶薇的?当初那种情况下,薇娘自然不敢再用原名,收养她的人本事不小,居然将她的身份藏得这么严实,甚至连州府的籍册上也做了手脚,想来寿春那副尸骨与眼前这块玉玲珑,也是刻意安排好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且不说远的,如今薇娘上京考女科,所图为何他一想便知,她是为了他——国师微微苦笑,随即心里又有些骄傲,他的女儿是为了他才入京的!

    当年所有的人都以为他周子敬死在了沙马营那场大火中,家破人亡。可他的薇娘逃离了性命没有躲藏一世,她长大了,并且一直在筹谋着为他复仇!这个傻孩子,她一定是当他死了,死在女帝手中,化个名字上京考女科来替他复仇。

    算一算薇娘如今应已十八,她的才情智慧都让他引以为傲,她还那么美丽。看她入京后的做派,竟是胆大包天,恃才一点点接近女帝,甚至成了内卫,不愧是他周子敬的女儿!这些值得他赞叹,可又不可避免地为她担忧。他隐藏得太好太深,除了女帝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若是薇娘以为害死周子敬的人包括他在内,或者说已经认定了国师就是凶手,那该如何是好?难道他们父女要从此为敌?

    国师陷入长久的沉默,丛芜居无边无际的空旷压迫着他。他急切地站起来,撩开通向卧房的帘帐,那里有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通道,片刻之后,方才还在卧房里的国师竟从周府旧宅一间不起眼的厢房里走了出来。

    刚才雷声轰响,此刻天上只落下柔柔雨丝,国师站在难能可贵的春雨中仰起脸,任雨丝打湿脸上的面具,一串极突兀的笑声从喉咙里逸出来。他这些年从来没有如此开心过,站在雨中笑得无比欢畅。忽然一日,宁柔没死,他的女儿也没死,过去十年中发生过太多的事,他还不能认回薇娘,但是他真的很开心,今后还有很多个十年,他可以想尽办法补偿她们。

    平静下来的国师慢慢行走在荒败的园子里,他不能告诉薇娘周子敬还活在世间,如今的国师便是她的父亲,他不能肯定薇娘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悲愤?惊诧?不,绝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并非为了忠义而死,而是和周丛嘉同样为世人所不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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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科开考() 
上苍似乎对对世事无常格外钟情,它能令沧海变成桑田,也可以瞬间颠覆一个朝代,它让无数平凡人家灰飞烟灭,它让妻离子散,让父女成仇。

    薇宁并没有想到,自己今日的举动会让国师验证了多时的猜测,她见过宁柔后,安心继续自己的学业,再过些时日便是应试之期,女学子们之前还只是暗里较劲,如今已是明着比拼,韦燕苒等人已无空暇在学馆里挑事,日日苦读诗书。

    她也曾认真想过,国师为何会对宁柔的病这么上心,难道他们是旧识?不止如此,他还时不时让天恒接薇宁去国师府,有时是问问她在学馆的功课,诸位老大人讲授的课理是否能听得懂,出得题目可能应答上来。国师学识本就不差,论起经典自然比那些学官高上一筹,薇宁是个知道好歹的人,纵然心中对他极其憎恶,仍平心静气向他请教,丛芜居里两人一聊就是半天。

    有时却只是闲话家常,虽然看不到国师的真实面容,可是薇宁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份面具下的关怀。可他越是如此,薇宁越是心惊,想到他曾提过的认自己为义女一事,她忍不住嘀咕,难道国师真有此意?

    这一回国师问起江南的风物,薇宁暗自警觉,她笑道:“学生幼年便离开了淮州,随父母出游,路上见过不少地方,倒是江南的人和事,却记不大清了。”

    国师自然知道她在防备着自己,想想实在可笑,他们是父女,父亲同女儿话些家常再正常不过,可他的薇娘却不知道,对面坐着的是自己的父亲。

    他顿时失了兴致,淡淡地道:“再过三个月便要应考,以你的资质,中榜应该不成问题,这中间你不便再来我这里,否则会让有些人以为,你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中榜,没什么真学问,你要好自为之。”

    这样才好,三京馆里虽然没有人敢说些什么,可难保外头没有风言风语,薇宁乐得与国师府疏远些。

    “靖安侯最近是否找过你,不要理会他说了什么,你全力做好应试的准备便可。”

    自从知道薇娘还活着,国师心情大好,甚至没有再对周丛嘉继续下狠手,可周丛嘉却不知道,虽然有女帝做靠山,可看样子国师并不肯放过他,眼见曾经是他府上客的薇宁成了国师府的常客,于是便找上她,欲挟恩命她帮着说合一二。女帝曾露过口风,国师有意收薇宁为义女,周丛嘉却认为国师此举是有意为之,谁不知道这个女学子从入京起,身后就有靖安侯府的影子,国师处处针对他,认谁不好,偏要认薇宁为义女!

    国师早已看穿了周丛嘉的意图,并未着急知道多年前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反正一切已在他的掌控中,只是无人之处暗暗发笑,冷冷看着他的兄弟如跳梁小丑一般。

    薇宁有些不甘,低低地应了声:“是。”

    初夏时节,三京馆的荷花湖畔,坐着一个黛衣少女,她双眼微闭靠着块湖石,似乎努力在嗅清淡的荷香,膝头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才刚入夏,荷叶便开始疯长,努力擎起一顶顶绿色的华盖,稍不留意便绿了一大片,去年这时候,薇宁还在进京的路上,这会儿却马上就要正式应试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萧颂,期间也没再进过宫,已经到了最后时刻,这场应试备受瞩目,她们注定要成为千百年来第一批女官。

    虽然所有人都看好她,认定她必然高中,日后便是女官之首,可这并非薇宁最终目的,她在等待一个时机,眼下立储之争已进入非常时期,肃王虽然沉寂下去,可远在陈州的梁王马上就要回京了。谁也没想到最先站出来奏请立储的郭宏老将军会最终选择了梁王,福王与裕王暗地里痛骂他是个不讲理的老匹夫,朝臣们沉默一阵之后,忽然意识到这也许是个转机,连放逐出去的梁王也能重回奉都,那是不是意味着女帝对他们的统治即将结束?

    对薇宁来说,京都越乱越好,她甚至感激郭宏,是他的回来让朝局变得不再如之前那般死气沉沉,渐渐能听到反对的声音。原本她以为被一个女人压在头上数年后,朝臣们会渐渐习惯她,顺从她,如今看来,他们骨子里还是有些血性。

    她不由再次猜测国师会在什么时候站出来,表明自己的立场。自立储之事初起,国师便远远地避开这一场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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