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流光-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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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颂醒来的时候,薇宁已经走了。
若虚子被静王逼着再次给他诊脉,满脸都是不耐烦,只是碍于萧颂要静养,故而没有大声说话,两人都瞪着对方。
静王先看到萧颂睁开眼睛,顾不得斥责若虚子无礼,轻声安慰他道:“颂儿,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父王连日为孩儿操劳,回去歇息吧。”
“我好得很,用不着歇息。”静王按住他想起来的身子,叹道:“本待向陛下讨那女娃过来服侍你,没想到她一来倒累得你伤势又重了,我看还是别来的好。”
萧颂胸口一痛,闷哼了声,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闭上眼,心中充满了矛盾。
静王见他闭着似乎没有听进去,便咳了声,奎总管得了示意,苦着脸皮前道:“我瞧着小王爷起来走动下,精神比前两日好了些,明儿老奴再去将叶姑娘接来可好?”
萧颂睁眼摇了摇头,低声了句:“从今后再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
静王急道:“难道因为她与靖安侯有牵连?我已打听过了,倒没什么要紧,你不用如此小心。”
他是急了,萧颂这些日子几次在鬼门关门打转,好容易病好了些,真该着手准备成亲的事。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性情执拗,定然不要那些名门闺秀,连莫言守在他身边两年也没能打动他,刚好三京馆那个叫叶薇的女学子惹得儿子留意,管她什么出身,先弄进王府再说。
“儿子明白父亲的苦心,只是这种事还需顺其自然,若命中注定该我孤独终老……未尝不是福份。”
“你……你这孩子,何必如此固执,咱们萧氏如今只得你一个,你有了子嗣我才好去见列祖列宗。”
若虚子忍不住笑了,安慰静王道:“王爷莫急,小王爷的伤还没好,等好了再说也不迟。”
静王直叫糊涂,他萧氏一门什么都能等,就是在这件事上不能等。
萧颂心中微恼,合着自己只有为萧家留下子嗣这个用处了。
若虚子说完了静王又来说他:“小王爷,男女婚配乃是人伦大端,你又何必脸红。你是在担心伤势吗?莫急,有我在你死不了,可惜前次咱们的努力算是白费了。”
他摇头大叹,静王的心跟着抽抽,抓着他个没完。
萧颂皱眉暗叹,事情没这么简单,陛下开女科打破门阀世俗选拔贤能,不是为了给亲友臣子们娶妾纳妾。若是今日他府中留一个,明日便会有人依样学样称看中了某学子,那岂不是乱了套?御史台上奏折弹劾来弹劾去,丢脸的是女帝自己。所以,他那位姑母从一开始便没打算同意父王的请奏。
况且,他们之间没有可能。
他想起小时候有人送给王府一只幼年雪鹰,这种鹰生在西北最高的山上,一生活在雪峰顶。它自到了静王府便得了萧颂的意,拿来各种吃食想喂熟它。可惜雪鹰并不领情,稍不留意便抓得他手脸带伤,静王几次要杀了这头雪鹰,却被萧颂拦下,他爱它甚紧,偏舍不得按送鹰人留下的法子驯养,只好关着养到了成年。
直到最后,他放飞雪鹰。
那一日他看着雪鹰毫不留恋冲天飞起,化成一个小黑点慢慢消失在天际,仍是不懂,为何雪鹰一直想回到西北雪峰。
之后他一年一年慢慢领悟其中的滋味,也许这就是宿命,雪鹰有,他有,叶薇有,也许下一次与叶薇便会刀刃相见,他无法坐视她与姑母相斗,即使这是宿命的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喵喵,今天天不错,逛街去!
赏菊()
就在薇宁入宫面圣的同一时刻,三京馆一处隐蔽的角落里,此次季考中也得了优评的容若兰垂着眼睑,与另两名学子低声交谈着。
同样是在季考中得了优评的学子,只有薇宁被召入宫,虽然宫里随后也有赏赐,但毕竟没有面圣这样的恩宠让人羡慕,免不了有些人起别样的心思。容若兰不是第一次被这些人找上门,总也不肯应下她们说的事,如今好像不再坚持。
容若兰思忖良久,艰难地道出一番话:“我答应你们说的事,可是不能由我出头,事后也不想有人知道与我有关。”
站在她面前的两人并不太满意她的承诺,轻笑道:“你是聪明人,整日同那个贱商之女在一起能有何前途?我看不如就以她的名义……”
“颜儿?”容若兰面露犹豫,摇头道:“不行,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何必牵扯上她。”
“若兰妹妹,何必为了那样的一个人心软,蒋颜儿与她亲热得紧,日日都在一起,倒真是个上好的人选。”说话的人口中叫得亲热,眼里却有几丝嘲讽之意。
容若兰想了很久,终于道:“让我再想想。”
论家世她只是普通,尤其到了奉都,那些勋贵之后、高门仕女让她看清自己,费尽心力也难有出头的机会。
“容姐姐,你呆在这里做什么?”随声而来的是娇俏可人的蒋颜儿,她入京数月,脸上的稚气却没减多少,开开心心地来找容若兰。
容若兰有些不自在:“颜儿,找我有事吗?”
“叶姐姐进宫要回来了,我找你是想一起去迎迎她,听她讲讲进宫的事啊,你们两个这回考得这么好,我娘一定会写信骂我。”说完吐了吐舌头,心中却并不是真的怕。
容若兰心中刺痛,就算考了优评又如何,她根本开心不起来,勉强扯出一抹笑挽了蒋颜儿的手去等薇宁回馆。
学子们眼见着头次季考得魁者竟有面圣的殊荣,无不卯足了劲下苦功读书,日子一天天安静地过去,转眼就到了德怡公主下贴邀约的日子。
薇宁并不想沾惹麻烦事,有道是宴无好宴,何况是德怡公主办的赏菊宴。但她不想去,不表示麻烦会放过她,十五未到,德怡公主特意使人提前又通知了一回。不光是她,但凡此次季考得了优的学子都在应邀之列。
说起来如今奉都城中三京馆的女学子名头可不小,毕竟是从各地选拔入京的,女帝十分看重这些女学子,外头的夫人小姐也都想趁此机会见见她们。
薇宁的一张贴子可以带两个人,找了蒋颜儿陪她,容若兰也有受邀之列,三人平日多在一起相处,便结伴而行。柳月本想跟去服侍,但此次宴请在宫里,可不是谁都能去的。
第二日薇宁穿了件普通的衣裳出门,她不想出风头,只要不失礼便行了,想到上回入宫的经历和此次要见的人,她打起十二分精神严阵以待。
入宫有入宫的规矩,德怡公主派了数名宫侍在那里接引入宫的众人,三人乘了辆车先到宫门口,下车跟着带路的小宫人往里走,走了大半天也没走到今日宴请的胜春苑,偏偏小宫人找了个借口将她们扔到半路,自己却跑了。
明显有人跟她们过不去,禁宫之内三人不敢随意走动,薇宁再次后悔来这一趟,转身对容若兰二人道:“抱歉,是我连累你们了。”
“叶姐姐,别这么说,是我非要跟你来的。”
“是啊叶薇,咱们三个人情同姊妹,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她们的话让薇宁心中更不安,唉了口气打算实在不行就闯一闯,谢吉安给她的牌子应该能用得上。
好在德怡公主只是想小惩 ,不多时便另派了人去接她们。等三人匆匆走到胜春苑,已是晚了许久。
德怡公主虽然年少贪玩,但这回的赏菊宴却置办得十分有章法,小女孩儿家做起事来头头是道,不拘着众人排序入位,而是别出心裁,胜春苑里每隔三两米处便设一丛菊花,每处菊花丛附近都设了位子。若是来客嫌冷还可避到苑东那间阁子里,隔窗便能望到对面的菊山。菊山顾名思议,用的是盛开的菊花堆在搭好的木架上,高如塔危如山,各色菊花层层堆叠下来,十分好看。苑内还有乐师不间断地奏出应景的曲子,薇宁仔细听了一会儿,纵然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也觉得德怡公主这回的安排高雅不俗。
“她就是叶薇。”
“不错,可惜她的出身不太好。”
“也没什么了不得的,看不出来竟能压着韦相孙女。”
“上次开馆晚到大大出了个风头,今日又晚,她架子可真不小。”
胜春苑里早已聚集了不少京中仕女,见到薇宁后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她面带着笑装作什么也没听到,拉着容若兰与蒋颜儿去见过德怡公主。
德怡公主身边早围着许多人,韦燕苒也在,见了薇宁便将头转过另一边,只当没有看到。女官引着她们见礼,大概公主今日兴致真正不错,暂时不打算找她的麻烦,还冲三人笑着道:“叶薇,你来得正好,我听说你去看过四哥,他如今怎么样了?”
母皇不准她去打扰四哥养伤,真正让人烦恼。
萧颂现在怎么样薇宁可真的不知道,十多天过去了,她强忍着不去想他和那些绝情的话,此刻嘴里发苦,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发什么愣?”德怡公主不高兴地哼道:“本公主在问你的话!”
薇宁无奈只得老老实实地回道:“公主,我确实不知道小静王如今怎么样了。”
德怡公主身边坐着个衣着华丽耀眼的女子,一张脸冷冷地看起来十分倨傲,这是德荣公主,已经出嫁离宫居住。她与德怡公主并不是一母同胞,样貌比德怡公主多了几分端丽。她的眼光在薇宁轻轻身上打个转,便移过一边去。
德怡公主凑到她跟前低低地道:“二皇姐,你看,就是她,她抢了你的男人,我去替二皇姐教训她,可好?”
薇宁耳聪目明听得清楚,忽然想起那一位与焓亦飞的传言,猛地一激灵,莫不是这位公主要将帐算在她的头上?
德荣公主淡淡地道:“休得胡说,你安生些罢。”
“你别装啦,谁不知道你喜欢焓亦飞,大皇姐喜欢天恒,嘻嘻,听说国师还有一个弟子叫凤梧,有徒如此,国师定然也不会差。”实在怨不得德怡公主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的母皇与国师之间的暧昧世人皆知。
德荣公主的脸色一白:“你别乱说,国师岂容人随意调笑,若是叫他知道……”
她似是十分惧怕国师,站起来看看周围,转身去了阁子东边。
德怡公主没想到她如此没胆,撇了撇嘴,对薇宁道:“你们过来,陪我到那边转转。”
她身份尊贵,一呼百诺,跟上去的人数众多,薇宁有意落在后头,独自在胜春苑中转着,只求今日平平安安地度过。
苑中小阁备着暖茶,萦绕着淡淡的菊香,薇宁远离了喧闹在此处信下暂作歇息,没想到竟与德荣公主相遇,她忙蹲身一福,待要退出去,却被叫住:“叶薇,你上前来。”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说不得会发生什么事,薇宁犹豫了一下,还是依命上前。
离得近了,薇宁才发现德荣公主的眼角眉梢有些沧桑,细细的纹路被脂粉掩盖得很好,她几乎不会笑,也没有表情,黑眼珠子定定地看着薇宁道:“你同焓亦飞是什么关系?”
她竟直接问了!薇宁神情自若地回道:“回二公主的话,我同焓公子并无关系。”
“哦?那他为何总去三京馆,每次都找一个叫叶薇的女子?”
薇宁有些尴尬,其实焓亦飞只去过一两次:“是有这么回事,只是当时我在静王府养伤,如何会知焓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不知为何,德荣公主的语调十分平静,似乎她盘问的是别人的事:“当面说谎,平时他给你写信也是假的?”
糟糕,她忘了还有信,焓亦飞做事极为张扬,恨不得所有人知道他们亲近,如今倒叫她难以回答。
“公主,我现在以学业为重,即便收到什么人的信也没有打开看过,至于焓公子为何要这么做,我看只有他本人才知道。”
“你倒撇得干净。”德荣公主伸出一只瘦削的手,摸上她的脸:“这张脸长得真好,肤若凝脂,眉如黛峰……他是不是就看上了这些?”
她的手指冰凉滑腻,缓缓在薇宁脸上移动。
薇宁倒不怕她动手,但是觉得被一个女子这样摸着有些不自在。
“不知这张脸若是毁了会怎么样?”她喃喃地道,似乎在问自己,也在问薇宁。世人皆看轻焓亦飞,她是真心喜欢焓亦飞的,并没有看轻他的意思。她沉迷于他给予的一切。
女人一旦疯狂起来可以不管不顾,看着德荣公主眼中那道令人心惊的火花,薇宁叹了口气,她真不愿遇上这种情形,难道接下来她要大声呼救?
此时,门外有女官匆匆来禀:“二公主可在此处?驸马入宫,请二公主快去呢。”
德荣公主手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