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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惜流光-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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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那封没头没尾的信,薇宁心中恍然,许多之前未想通的事如今也该明白,想来那封没头没尾的信只不过是个饵,天清观内必定已设好了局等人跳进去,她当日隐隐猜过这个可能,竟成了真。怪不得放榜后有几个素有才名的女子落了榜却无声无息,想来是怕传出去有损家声。

    她缓缓抬头看向内廷官,目光全是了然:“是,我是收到一封信,上面说若要心想事成,可到天清观一晤。”

    她与蒋颜儿、容若兰等人不同,孤身到淮安应试,所以信直接送到了她手上,蒋、容二人不知此事,想来信未直接送到她们手里,自有其家人料理。

    “可你没有去,难道你不想心想事成?”

    薇宁含笑道:“大人,若是我去了,如今便不会站在这里同大人说话。”

    内廷官含笑点头,此女聪慧,不需多说已明白其中关节。

    薇宁心中的疑惑却是越来越重,不住猜测内廷官为何要将此事说与她听,而且他的态度值得推敲,不象是在对一个小小学子问话,更象是对自己人的口气,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待自己如此不同。

    内廷官突然问道:“你对当今圣上知道多少?”

    私议当朝之主,未免有些不敬,薇宁吃惊地抬起头,与内廷官坦荡的眼神对视了好一会儿,微微带着些崇敬答道:“我只知陛下心怀伟略,乃是位明君,更是位奇女子。”

    内廷官似是早知她会如此作答,微眯着眼缓声道:“此番陛下开设女科,朝中一片反对之声,多少大臣力劝陛下收回成命,皆认为此举不妥,怕至此阴阳逆反,国将不国。我等均知惟有选出品行端正、才学兼备之人,教他们无话可说才行,故而各州府应试均多了这道考验。”

    没想到当今圣上竟如此重视女科之试,倒是真的求贤若渴,她心中微讽,只是瞧韩萱雪、宋语荷之流便知,才学兼备未必是真贤者。薇宁垂眸道:“陛下英明。”

    内廷官看出她心中不满,叹道:“叶姑娘,今日你受委曲了。”

    “劳大人挂心,这算不得委曲。”即便是真委曲,那也是无法。

    “京都世家众多,你到了奉都便会知道,类似今日之事只会更多。”

    因为她的出身不高吗?奉都是京师重地,世家名门的子弟多,规矩也多,寒门子第若想要出人头地确实不易。不过薇宁所求并非出人头地地,她一脸受教,感激地道:“多谢大人提点。”

    本以为就此完事,谁知内廷官并未允她离去,又问:“对了,你可知昨夜是谁救了你?”

    “昨夜醒来昏昏沉沉,只见到位奎总管,并不知恩人是谁。”

    他意味深长地道:“那可是个贵人,京城中多少人欲见小静王萧颂真容一面却不能如愿,没想到你竟有此机缘……”

    原来是他,据薇宁所知,静王府有大小两位静王,乃是父子二人,按理说子承父爵,静王萧恒仍在,其子萧颂应是静王世子,可萧恒是当今圣上嫡亲的兄弟,圣上待萧颂犹如亲子,一应待遇比照亲王荣例,小静王这称呼也是圣上亲赐。静王萧恒身有痼疾,早几年便无法行走,萧颂此行定是到江南寻医来了。

    只是内廷官说的机缘二字如此暧昧,倒叫她不敢认同,顶多是小静王一时脑袋发热救了个落水女子,哪里称得上是机缘。

    蒋颜儿一直觉得内廷官罚得太轻,只是关了宋语荷三日而已,可三日后她们便到了河清渡口,就算是想多关她一天也不行,早有安排好的马车在渡口候着,至此改乘车而行,两日功夫便到了京城。

京城奉都(补全)() 
熹庆都城名奉都,前朝太祖皇帝定都此处,原将城名定为天都,指望着能稳坐江山千秋万代,谁曾想短短百年间江山便易了名姓。奉都城外,几辆内府供用库的马车由南而来,城门口的兵士只消一眼便知又是上京来的女学子,纷纷打起精神站直身子,等马车从面前次第行过,方才议论起来:“老哥,今儿这是第几拔了?”

    “第三拔了,可惜不能掀开帘子瞧瞧,啧,可惜了。我听说往年宫里选秀也是这么着用大车拉来京的,没想到如今竟要选女官……”兵士们想的与那些朝中大臣想的大致相同,女人嘛,自该在家操持家务,相夫教子,读了两天书便学男人来当官,着实不象话!

    “头儿,你说日后会不会也给咱们派个女衙司?若是能来个女官,兄弟们也好日日饱眼福。”

    “都站好,来个读书人能干个鸟活!还是个女人,你小子失心疯了还是想女人想疯了?”

    “别打,哎哟,我这不是说说嘛。”

    已入城的女学子们自然没听到这些闲话,初到京城的她们正听话地呆在车里,任车轮粼粼转动载着她们前行。这一路下来,大家都有些憔悴。先是坐船后坐车,样样受罪,身边又无贴心的丫头服侍,有几个女学子神情俨俨地提不起精神,全无来时的志得意满。这里是京都,光是听沿路繁华的叫卖声便觉与他郡不同,各地方言参杂入耳,还有些胡人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高声叫卖,纵使心中好奇却无人敢掀帘偷看。

    自入了城门,薇宁便靠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象是对周遭的环境全不放在心上。她还在回想入城前看到的情景,不知谁悄悄掀起一角车帘,她眼中看到一片奉都宽阔的护城河和巍峨城墙残影,却无法确定与记忆中的奉都有无两样,当时年纪还小,只觉护城河两岸植着的绿柳十分喜人,此时正迎风微扫,似是替这都城迎接她的归来。

    平日话最多的蒋颜儿终于忍耐不住,开口道:“叶姐姐,我们这是去哪儿?”

    薇宁睁开眼,听到此时车外已无方才那么喧闹,且马车行驶速度也刚刚快了些,便道:“今早周女史不是说了,要送咱们去三京馆,那是咱们要呆上一年的地方。”

    三京馆一听便象是教训人的地方,蒋颜儿拉着薇宁的手一个劲儿地冒汗:“我有些害怕,叶姐姐,不若咱们回去算了,就算是再坐一个月的船我也认了。”

    不光是她有些想法,一路上几个受不住苦的女学子早有返家的打算,只是她们的名姓早被州府上报至朝廷去了,容不得她们中途退出。

    容若兰皱眉道:“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你不是成日念叨着要逛遍京城吗?如此没胆,早该留在家里等着嫁人好了!叶妹妹别理她,想想你还未入京便遇上贵人,说不得往后还得你多多关照。”

    听了她的话,薇宁皱了皱眉,淡淡地笑道:“若兰说笑了,别人不知你会不知?那个什么小静王我和你们一般,从未见过,蒙他相救,我连谢字也未曾说过。说到照应,咱们一同入京,自当互相照应。”

    容若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又止住,这车上可不止她们三个,另外两名女学子正瞪大眼睛听着,只嫌知道得太少。

    本来除了内廷官,并无人知道萧颂的身份,哪知到了河清渡口,一队皇家仪仗正侯在岸边,接了萧颂等人离去。这下大家伙才知与官船同行一路的不是别人,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小静王。这下子一船女子看向薇宁的眼光便有些异样,不由想着若是那日落水的人是自己,又会如何?宫正司派来接这路女学子的人也不知为何小静王会和他们同行,又听说小静王曾救过船上一名女学子,更连声称奇,纷纷找了由头暗中去看薇宁的模样,倒叫薇宁不胜烦扰。

    其实那日韩萱雪玉镜失落一事之后,薇宁便待容若兰有些淡了,即使她没在当中做过什么,可薇宁总觉得她应该早知当日会有事发生,却不提醒蒋颜儿,此女将情谊看得太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容若兰更适合与韩萱雪相交,无论身份背景都相似,确实不该同她们混在一处。

    蒋颜儿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只想着能早日见到家人:“容姐姐,我娘说会派人来京城看我,只是不知三京馆管得严不严。”

    “咱们是进京备考,又不是住监,就算是入了国子监也有沐休的时间,想来该不会太严。”容若兰也不太确定,毕竟她们这些人是开朝以来头一批,谁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形。可就算是再苦再严,她也不愿回家等着嫁人。

    早在各州府开试之前,京城便已先行考过,早先那些奉诏入宫被女帝留用的女子也要参加应试。论起读书习文,这些女子一点也不比男儿差,若是奉都城中哪家的小姐不懂诗文才会若人笑话,早先还有朝臣之女闹着想去国子监,和那些生员一般做学问,却未能成行。如今赶上女科,自憋足了劲争口气,况且些次应试的条件放得极宽,官家之女也好,商家之女也好,全不避讳,一时间报名参加应试者逾百,不管其中是否有造势之嫌,当日有上百名女娇娥参加应试,最终留用者多达三十人。

    三京馆颇有些来历,前身是前朝延德帝所设的闻道学馆,曾经是天子讲学之地。宫正司将备考的女学子安置在此处,一是图近,这里紧挨着皇城,绕过三京馆便能瞧见宫墙。二是慎重,陛下如此看重此次应试,说不定会亲临来看,选在此处也是相得益彰。

    六月午后的阳光照在重重宫檐上,明黄瓦亮得晃眼,皇城深处一座殿内,一向勤勉于政事的昭明帝正执笔批阅奏章,两侧站立着几名侍从。

    殿门外有人未经通传悄声步入殿中,正是从淮安回返的内廷官,此时他已换了身禇色宫服,不曾开口便跪了下去。

    昭明帝歇了笔,抬起头看到他,双眼静若古井,缓缓地问道:“谢吉安,你出了趟京,可曾想通自己错在何处?”

    女帝的年纪已近五旬,一张保养得当的脸上看不出有皱纹,只是早年倾城的绝色柔美已被如今的果敢冷硬之色替代,很多时候,近身服侍的臣子常常会忘记这个掌朝的帝王其实是个女子,那股强烈的自信以及权势的味道让人不敢直视。

    谢吉安深深地伏下身子:“陛下,奴才这一路想得明白,实不该贪念旧情误事,辜负陛下的期望。”

    他眼前闪过一抹深身是血的身影,想到当时之痛,忍不住垂下眼帘。

    “起来,你是内廷之首,朕本来不想让你去的,如今看来这一趟还是有些用处的。”她似乎心情极好,推开面前的书册,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说说,此去淮安可曾有什么稀罕事儿?”

    谢吉安想了想,道:“回陛下,奴才遇上了小静王。”

    “遇上颂儿啊,这次他执意要去江南,事先没和宫里说一声,朕担心了许多日子。”昭明帝面露关心之色,她对这个侄儿的事一向上心,故早早派了人去接萧颂回京,却因他有恙在身,人是回京了,可还不能进宫来见她。

    “朕听说他救人落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吉安稍一思忖便知,这其中情形陛下定是已经清楚得很,不过是再听自己陈述一遍。当下毕恭毕敬地答道:“奴才回程时船上有个女学子失足落水,恰好被小静王救下。”

    “哦,女子,那她一定有过人之处,有机会倒要见一见。”

    不光是那个女学子,昭明帝的心思已经往三京馆去了,她将从那里中挑选出可用之才,来为她一手创下的盛世增添新鲜血液,治国治家,并非只有男子可以。

    “小谢,你不问问朕如何处置你的义女?”

    谢吉安沉默了片刻后轻声道:“奴才的女儿也是陛下的奴才,如何处置那都是她的造化。”

    明昭帝莫测一笑,却失了兴致往说说,淡淡吩咐道:“没事便下去。”

    三京馆内,一排排绿衣小婢站在凌云阁的正堂中,宫正司派来的刘司正负了手给她们立规矩,从今日起,她们便要担负起服侍馆中女学子的日常起居。眼下各路学子已陆续到达学馆,统共有百余人,宫正司另订了规矩,将她们打乱而居,每十人为一所,分别住在学馆的十余处阁内,凌云阁则是宫正司派出的奴仆杂役们的居住之所,

    “不得私自离馆,违者视为逃匿按宫规处置……”

    “不得妄言……”

    这些婢女全都是从宫里挑出来的,一个个长得眉清目秀,守礼本份,如今宫中无嫔妃,小宫女们一茬茬地闲长着,宫正司物尽其用,调来学馆派用,毕竟不可能要这些才女们亲自动手洗衣做杂事,那些女子将来是要做大事的。

    刘司正讲得有些疲倦,近些日子三京馆的事太多,既要赶工扩馆,又要整理好迎接各州府送来的女学子,陛下将此事看得极重,特召了国师入宫,慎之又慎地将日后教导女学子的事交给了国师。宫正司名为协理,不过是伺候人的。

    “江含嫣!跪下!”站在一旁的桑嬷嬷突然发难,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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