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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掌贵-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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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抬回程府后,荆溪名医轮番为她看诊。虽个个断定她并无大碍,可她还是睡了整整三日才醒来……

    这一刻之前,她始终以为,她是梦回当年了。

    而梦里的时间点,正是她从那次伤重后醒过来。

    可两个侍婢的对话告诉她,这一刻是从前她并未经历过的。

    昔日,她是睡了三日而不是五日。

    昔日,除了她大姐找来的那个被程家上下埋汰了一年的神婆,从来没有什么道长或神棍上程家。

    还有,那个道士怎知她已醒了?什么叫做已经过了三日的命定之期?他怎知她原本该是晕了三日?最重要的,是什么叫做他顺应天道而来?

    天道?

    就是她说,她不服不信不甘而咒骂的天道吗?

    那一刻,她有种错觉!

    这不是梦!

    她起身太快,撞到了床沿,大腿一阵火辣。

    她微微有些惊喜!

    若这是梦,就该醒了,是不是?

    她紧紧抓着小跑而来的知书,问了又问。

    知书还沉浸在小姐清醒过来的喜悦激动之中,自是不厌其烦答了又答。

    而入画以为程紫玉是因着摔下山惊到或是做梦魇着了,并未将她的反常放在心上,只赶紧唤人进来。

    只几个眨眼的功夫,程家上上下下便只漾开了一句。

    “四姑娘醒了!”

    院子里,园子里,宅子里一下便闹腾了起来。

    有急急唤着去请大夫的,有忙着去禀老太爷的,有往厨房跑的,有唤着熬药的,有通知各路主子和管事的,还有激动赶来确认的……

    程紫玉见到一张张熟脸,自是热泪盈眶。

    可她更想知道……

    “那,那位道长,人在哪儿?”程紫玉心下有种感觉,只要找到那个道士,她便能解开心头疑团。

    “那神棍,不,道长,刚,刚送走了!奴婢这派人就去找来!”

    “不!我去!我自己去!”

    ……

    一出侧门,程紫玉便迎面对上不远处朝着她笑的那张脸。

    她本以为那道士该是道骨仙风,白眉白须的老人,可结果眼前站立的,就是个普通至极的四旬道士,一身半旧道袍,肤色健康,慈眉善目。

    程紫玉已经掐算了一番,从知书将他送离,到她匆匆穿了衣裳洗脸赶来,至少有一刻多钟了。可这道士尚未离开,显然是在等她。

    果然,他的眸光定定,冲着她做了一揖礼。

    他竟是连她会跑这一趟都算到了。

    程紫玉屏退左右,回了一礼。

    “大师如何称呼?”

    “萍水相逢,无需称呼!”

    “大师,此为何年?”

    “自是癸卯。”道士的笑容分明有深意。

    可这一句却叫程紫玉心下一颤。

    “大师错了,这分明是丁未年!”。。

    “小姐大病初愈,记岔了也是有的!小姐记住,此刻乃是癸卯年六月!”

    程紫玉眼眶有些烫。

    是吗?真的?

    难道,是时间倒退了?这是倒退了四年?

    她果然是十四!

    可能吗?

    “大师,世间可有天道?”

    “道生万物,存于自然!天道自是有的!小姐受惠于天道,何来多此一问?”

    “您怎知我受惠于天道?”

    “贫道适才已言,道生万物,你我皆不例外,小姐自是受惠者。”

    这道士,分明说了许多,却又分明什么都没说。

    程紫玉越发笃定,自己很有可能是被“天道”送了回来。而这道士,只怕就是来给她指点迷津的!

    若她真的回来了,天道又要她做什么?

    她看着那道士,继续试探。

    “那么,关于天道,我记得有一句,‘天道好还,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顺,无不报之仇。’大师觉得如何?”这句的意思是,只要天道在,人心存,便能伸张正义,得报大仇。

    那道长似是料到了程紫玉的咄咄逼人。

    他继续用似是而非的回答来笑着回应。

    “贫道见小姐眉宇难舒,显然是执念过重!贫道猜想,小姐若经历了坎坷,必是因着这‘执念’二字。小姐若要解脱,切记,一定要‘破执’!否则,一切或将枉然!”

    那道士这几句信息量一下加大,程紫玉有了几分晃神。

    没错,她当日正是因着执念,相信他对她有情,甘愿为他刀山油锅,这才害人害己!

    执念,的确可怕!

    破执,谈何容易!

    经过血海深仇,她的执念早已变了。

    过去,那份爱是执念,可此刻,心口那把烧得她血都沸腾起来的火,同样是执念!

    这道士说什么要她破执?这又是何意?

    她欲继续追问,可那道士却已转身离开,只在徐徐清风里留下了他的指点。

    “凤凰涅槃,有过痛苦,才知众生的痛苦,有过执着,才能放下执着!既得了天道,便该好好珍惜!小姐谨记,寻回自己,保留真我,维持本心,比所谓的胜负输赢更重要!好好活着,用力守着,轰轰烈烈,坦坦荡荡,才不虚此行!哈哈哈……”

    道士走远,渐渐消失眼前……

    程紫玉喜极而泣!

    她是整个荆溪的娇女,荆溪子民无人不知,无人不敬。在众人眼里,她无疑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他怎知她有过痛苦?他怎知她必须放下执着?他为何知晓她早就在一场场只论输赢的战斗中迷失了?

    涅槃?他说涅槃!

    她是涅槃重生了!

    她突然想到她被雷击中前的誓言,她说,若是再有一次机会……

    天道?

    真是天道?

    老天真的给了她一次机会?

    她抬头看天,万里无云,烈日昭昭!

    那般地神清气爽!那般地干净纯粹!

    原本是三日的昏迷成了五日,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人生轨迹已在开始改变了?

    或许,她想要的,改天逆命之机,已经到来?

    ……

第七章 真回来了() 
门房被知书带来,正细细交代。

    说那道士两日前无故坐在了程府侧门前的空地上。问他何事,他蹙眉摇头,说他并不清楚,只是心向往之。

    门房打发了他几次,他都不肯离开,就这么一坐便是两日。

    半个多时辰前,心急如焚的知书亲自将大夫送出府,这道士却突然起身拦住了知书。

    他言之凿凿,说小姐将醒。他要入府化几道符,且分文不取。

    知书见他把握十足,犹豫了一番后还是将他带进了府。

    荆溪是小地方,程家又是匠艺之家,没有大宅府邸的讲究。而程紫玉作为老爷子钦点的传承人,连带着她身边的大丫头们都有着绝对权力。

    所以知书引个道士入府,算不得什么大事。

    那道士只在程紫玉院外盘腿坐下,唱了几句咒后,才出手化了几道符,随后便摆手告了辞……

    知书刚瞧着程紫玉与道士说完话便又笑又哭,便长了个心眼,让门房家小子跟上了那道士。

    这会儿,那往日里机灵的小子回来了,却说还没跟到街尾,那道长就不见了踪影。他问了几个街尾货郎,都说没见有道士经过……

    知书刚要请示程紫玉要不要继续找人,一转身却见主子已经走去了街上……

    道士从哪儿来,又去了哪儿,程紫玉已经不关心了。

    她的脚不听使唤便往街道上去了!

    那喧嚣热闹竟是如此悦耳,叫她的步子忍不住迈大,渐渐小跑起来……

    荆溪,陶之产地,数千年来,都是整个神州陶器的主要产出地。即便是今日的大周,至少九成左右的陶器也都产自荆溪。

    除了荆溪得天独厚的泥矿,这里还有便利的水路,世代相传的手艺以及千百年来的口碑。

    大到园艺陶,小至陶碗茶宠,这里的市场无一不有,使得荆溪霸占了几乎整个大周的陶器市场。春夏旺季,更是不乏来自周边的各路异国客商。

    而程家,恰恰就是荆溪陶业的龙头。

    程家在荆溪地位尊崇,几乎处于一家独大,说一不二的地位,更是几朝被钦点的御用陶的供应商。

    程家的崛起,屹立和强势,除了扎实过人的技艺,灵活的经商手段,多年底蕴的积累,更是由于程家从先祖到老太爷,再到程紫玉这辈代代不绝的人才……

    程家到了老太爷的手里,从声名,技艺再到口碑,几乎是到达了巅峰。而程家大宅的所在,自当仁不让,是荆溪的正中心。

    当程紫玉的视线尾随道士离去,她便被这繁华的街头给吸引了。

    五感过人的她站在那里,几乎感受到了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蓬勃朝气。她心头有情愫慢慢升起来,令她的周身血液开始加温,与她脑中,那不久前的萧索一碰撞,她激动亢奋的心火窜生,情不自禁便想要去加以证实。

    南来北往的客商遍布街道,马车牛车驴车几乎挤个水泄不通。叫卖吆喝,讨价还价,装车收货声,甚至还有一些咿咿呀呀的外商的叫唤都开始不绝于耳……

    官道拥挤,水路繁忙,这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旺季。

    即便是酷暑也没法阻挡这街头的热络。。。

    程紫玉笑着哭了。

    街头,她所到之处,还传来一声声“四娘好”,“四娘病愈了”,“四娘好好休息”,“四娘有空来坐坐”……

    这些声音都在提醒她,她是真实存在的!

    她还是过去的那个四娘!

    她笑着一一回应,也不顾身后跟着她跑的丫头侍从的喊停。

    她跑过市场,街道,码头,跑得大汗淋漓,却酣畅无比。

    她一个不慎,跌倒路边,立马不少熟悉的面孔惊慌失措地来拉她,给她搬椅子,给她打扇子,打水递手巾,嘘寒又问暖……

    她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些她先前未放在眼里的人儿是这么可爱!

    这一刻,她似乎理解了那道士口中:寻回自己,维持本心,好好活着,用力守着……竟是那般的实在,那般的实诚!

    扇子飘出的风儿驱散了她心头的郁闷,清凉的绿豆汤化开了她心头的大火。此刻的她,比起那大仇大很,似乎更在意守住现下拥有的!

    或许,这才是她真的想要的!

    她没有停下脚步,她迫不及待继续跑了出去。

    她要跑去官道旁看看……

    那里,有她最后要证实的!……

    在不久前的那个“噩梦”里,车队刚一抵达荆溪时,曾停在官道旁补过一次水。

    当时的她将目光从车窗缝隙瞥了出去,沿路有一间小铺子。

    正有身着绸缎的客商在看货。

    “一两银子,这堆货我全收了!”

    “客官,这堆货三十个大酒坛,往日里少于六两银子是不会卖的!”

    “你也知是往日!若不是看着你那一对儿女可怜,我便只出八钱银子!”

    程紫玉顺着他的手看去,那店家身后的大树上,爬了一男一女俩七八岁的孩子,衣裳破旧,瘦得皮包骨,正爬在树上捉知了。

    他们正将抓到的一只知了拧了头,一人一半往嘴里塞,边干嚼着边嘴里还在念叨,说最近这知了太少了,要是下场雨就好了,到时候不但能多抓几只田鸡烤着吃,娘亲有田鸡汤喝,说不定那急病还能快些好……

    “你卖不卖?不卖我就去别人家了!这种东西,这一路可不少!”

    “卖……卖吧!”那店家看了孩子们一眼,还是低下了头……

    当时的程紫玉几乎眼冒金星。

    三十大坛,若是程家出品,至少要卖十两银!一般小贩,想要卖出五到六两银子并不成问题。

    那个客商很明显只是从官道经过顺路做了笔买卖,且还是“看在了孩子可怜的面上”!

    而面对明显不公的价格,那店家居然从了!也是从那一刻,程紫玉意识到状况比一月前入画口中描述的还要糟糕,就连物价也已崩了。

    程家在荆溪虽一家独大,可有程家撑着,掌着物价,百姓才有赚头。

    一两银子三十坛?他们可知这一坛从挖矿调泥,制成烧窑,要多少步骤,需多长时间,费多少人力,流多少汗水……

    很明显,当时的朱四已经将这个市场压榨完,或又已将市场全盘带走。

    当时的程紫玉心头绞痛,压不住的腥甜便往上翻滚。

    而后,两个孩子分知了吃,成了她落水前时不时在眼前跳出的画面……

    此刻的程紫玉莫名就是想要来这一趟,似乎只有用她的方式亲眼看到,论证过,她才能相信,她是真的回来了!

    ……

第八章 心血来潮() 
此时此刻的官道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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