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剑江山-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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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重绪目光变的有些复杂,他昧昧地喊了一声:“媛儿,你?”
“阿绪。”她有些庄重的亲密唤他的名字,“一人冠天下啊,阿绪,我今日看着他们,不得不为你抱屈,为什么你就不能像那样?难道就因为你不是皇后嫡出?”
她忽然握住他有些颤动的手:“父皇母后又总是那样偏心,大皇兄也要做镇北王了不是?他要去北方有一方天地,连他的孩子都有了爵位,我看别人今日甚至去找平庸无奇的许青叙话,阿绪,可我们呢?同样是皇子啊,难道不是父皇母后偏心吗?阿绪,不要紧,我们自己去谋划,有人会支持我们的,要知道当年父皇也不是太子,我就不信没有机会!”
她的目光坚定闪亮,望着自己充满期待信任,让他不忍心去拂她意,她也是第一次这样直接表露要和自己携手奋进的诚心,他觉得似乎自己期待已久的无瑕爱情来了,爱情激烈的冲击,她激昂的话语,勾起他许多压抑已久的欲望,渴望顿时染成烈焰,他牢牢反抓起她的手,望进她的双眸:“媛儿……”
在长乐举行盛大及笄礼的春日里,陈国举行了更盛大的典礼,那是为新皇后甄兰馨举办的,袁梨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望着庭外簇簇花雨有一丝清愁。
“小姐,怎么眉头微皱了?她在后宫资历最长,儿女最多,迟早要做皇后的,如今宫里人日子恐怕还好过点。”墨砚看着她说。
“我知道,但愿天随人愿不要因此闹出祸事就好。”
“放心吧,甄家隐忍了那么多年,他崔家如今算是遇到对手了。对了,大皇子不是就要北上了么?你让准备的东西我都让人备好了,你现在去看看还要增添些什么,如何?”
袁梨晨的心事被转移,移步去看礼物,思虑着增减,几日后她去大皇子府拜访王妃许青送行。
“带他们出去玩吧。”许青在一双儿女给袁梨晨见礼后,吩咐侍女。
“太子妃,谢谢你今日特意来看我。”
“皇嫂客气了。”
“弟妹。”许青改变了称呼,望着袁梨晨:“谢谢你们,北上之后我们能这样说话的日子就少了。”前段时间袁梨晨来访时,她偶尔提及过儿女的前程,袁梨晨记在心里和侯重茂说了,在侯重业封为镇北王时,晋帝也同时授予他一双儿女相应的爵位,许青为儿女欢喜,也为自己的将来安心。
袁梨晨了然她的心思,微笑道:“大皇兄去北方任重道远,委实辛苦。要说谢,举国上下有多少人要谢你们。”
许青却摇头莞尔:“不,这件事我真的得谢谢你们。”她顿了一下,望着她眼睛,徐徐以一种婉转真诚的语气说:“阿业是嫡长子,当年受的期望甚高,有些事我不说,你也是知道的。”
她在看见袁梨晨下意识点头后又说:“太子之位确定后,我失落过,阿业就更可想而知了,可是后来我们明白茂弟确实更有魄力,阿业有时候未免有些懦弱。”
袁梨晨不禁感叹说:“皇嫂,你们真是宽厚的人呐。”
许青笑了一下:“其实这次去北方阿业是很高兴的,他是男人,一直想有一番自己的事业,如今真的可以施展抱负,父皇茂弟又对他如此信任,他心中也很安慰。弟妹,我替他谢谢你们,当时朝中有人并不愿意他北去,多亏了茂弟力挺,你代我谢谢茂弟。”
“皇嫂……”
“阿业和我说过,去北方一定会尽力做事,以解父皇忧患,让晋国更加安定繁荣。”
袁梨晨看着她淡然又真挚的神情,感动地对她点头。
“弟妹,有件事我还要和你说。”
袁梨晨看她忽然有了一抹愁色,愕然相看。
许青起身走了两步,转身对着她说:“不是我想挑拨,你日后要仔细梅思媛。”她不待袁梨晨反应继续说,“她也来过我这,说了一些话,我虽然不聪明,可是有些事我懂的。太子妃,我是看着她由当年到现在的,说实话,当年我也觉得她是内定的太子妃,可是有了你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和我不同,她是四全啊,她也年轻,很多事恐怕一下子放不开。这次她来,我更觉得她跟以往不一样了,而且这次封爵并没有涉及绪弟。”
袁梨晨叹了一口气:“谢谢你,我明白。”
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后,袁梨晨回去。侯重茂听了她的话后,对她说:“我知道他们在意这个。二哥的大封自然会有的,只是时候不到罢了。”
春风吹过,吹开许多花开的繁荣,也吹落许多花落的忧愁,在莺歌歇了,蛙声初起的春暮,袁梨晨得知了故国的急报:陈国废太子陈协,改立当今皇后甄氏之子陈忠为嗣。
“怎么这么快?”袁梨晨在得知的第一时间,对侯重茂、墨砚脱口而出。
“陈瑾如今喜欢和崔家对着干,跟当年大不相同啊。”侯重茂说。
“小姐,他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墨砚喟叹。
袁梨晨摇了摇头,陈瑾素来偏激,做出这样的事来倒也不算稀奇,只是崔家会善罢干休吗?她于是问:“因何废太子?”
“陈协年纪虽小,却也能意识到小弟弟陈忠对自己的威胁,一日兄弟一处,两小儿争夺同一样玩物,陈协便打了他,抓破了对方的脸,恼怒之下又摔坏了陈忠项上的玉锁。本是小儿吵闹,可是一旦小题大做便是狂波巨浪,偏偏那块玉锁又是先皇遗物,陈瑾原本不愿立陈协,被人鼓动,正好崔长风不在京中,便以不知孝悌,不法祖德为名废了,崔绍欢比他爹可弱多了,对此无能无力。”
“太心急,太鲁莽了。”袁梨晨第一反应说出,又苦笑,当年长期隐忍,如今一旦逆向,做出这样的事,但是很符合刚愎易怒的陈瑾行事。
几乎在袁梨晨为这个消息忧虑的同时,远在陈国北方的崔长风正为此大怒。这一次北上战事非常吃力,阿地里精谋巧计,越来越不容小觑,崔长风既忧心忡忡又有些赏识对手,时而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最近几场战役自己决意死拼,结果伤亡惨重,战事的僵局又让他伤神,有阿地里在,日后不免艰难,自己年岁已大,他发出沉沉叹息。
就在此刻,有家将进大帐,崔长风看他一脸焦急,心下狐疑,带他匆匆上前密报后,崔长风脸色铁青,静默许久,忽一臂推翻大案,他冷笑两声,点头道:“好好!想我一生为他陈氏皇家南征北讨戎马一生,到最后他们竟容不得我崔家的人,那就让我看看甄家如何为他建功立业,保他江山社稷!”
他难看到极点的脸色说完这番话后又恢复肃然,对家将道:“尽快通告绍欢,叫他先不用管别的,只一点切记护好小主子。”
“是!”家将领命。
崔长风闭了一下眼:“大军西移。”
家将疑惑看他,只见他脸色漠然:“用不着我了,我也该歇歇了。狄军再进,只顾保我兵力。”
家将脸上表情复杂,崔长风看着他轻笑:“你先去办吧。”
家将退出后,帐内空无一人,崔长风负手背立,眼神苍茫,良久飘出一句:“鸣珠,我的乖孙女,你再忍一忍,爷爷不会亏待你的孩子。无双,这么多年,我一直遵守我的承诺,如今是他们逼我,也许在我有生之年,我还能帮你报仇,你若是知道欢不欢喜?”作者有话要说:崔长风和无双夫人有jq=。=不过限于篇幅,本文不写了。
弦断故国无可奈何
秋风一推,落叶经不住强势纷纷落退,袁梨晨对着落叶,心如叶片纷飞,墨砚也肃立一旁。
祸事果然来了,就像季节转化一样快,自己的故国,陈国的北方再也没有安宁的日子了,自从陈易太子后,战事屡屡告急,狄军忽然南下,所到之处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了一座又一座城池。袁梨晨从侯重茂处得知,阿地里已不是狄军主帅,取而代之的是骁勇好战的郝必图。而这一切,都和崔长风脱不了关系。
崔长风自得知易立太子后,只退不攻,可先时的阿地里并不南下入侵,崔长风却弃怨结好,派人与狄国好战派联系,甚至似乎忘了孙女大仇,扶植郝必图,两厢勾结,几番事变,短短数月,阿地里已成阶下囚,狄皇已成傀儡。郝必图挥军北下,北方大军尽是崔长风势力,崔军只做面上战事,实际暗蓄实力,军队仿佛失去战斗力一般,屡战屡败。
“再下去,京师只怕不保了。”袁梨晨怆然一声。
“未必吧,崔长风不会忘记大仇的,崔鸣珠怎么也是死在郝必图手上啊。”墨砚皱眉。
袁梨晨摇头:“仇他是会报的,崔家多精明,只怕不光他要报仇,还要易主啊。陈瑾一错再错了,何不忍到崔长风过世,崔绍欢好对付得多啊。”
“他难道要反吗?陈国也并非全是他的人啊,南方、西方还有其他的人啊,他未必那么容易。”
“他未必会明反。”袁梨晨愁锁双眉,“墨砚,我还忧心别的,陈狄这次战事非比以往,崔家既狠又忍,我怕会因当初的事,连累晋国啊。这边已经进一步蓄兵练兵了,阿茂虽不说坏事,是怕我们担心啊。我恐怕也铸成大错了,我当初怎么就让朱儿跟陈瑾说让他不要再与往事无休止的纠缠,消除心中的畏惧,我应该知道他是一个多偏执的人啊。”
“小姐,你何必自责?你说的都没错,是陈瑾他自己做不了一个好皇帝。”
“他做得了做不了好皇帝都管不着了,我只求战火早熄,陈国无碍。”
墨砚看她满面焦急,心中也愁苦,谁能眼看故国疮痍渐起而心中无忧呢?老天,保佑我们吧,她望天心中默祷。
上天并不会因人们的祈祷而事事如意,陈国的战火依旧蔓延,虽然南下直奔京城的狄军,在受到陈国调军的抵制而战事一时粘滞,可战乱却使陈国受到空前浩劫,隐患和矛盾也丛生。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寒冷,晋帝寒疾再犯,来势汹涌有时竟不能理政,遂令太子侯重茂监国代理,翌年春,帝疾稍愈,许太子共事御政,而后封二皇子侯重绪为镇南王,巡检南方,参与军政事务。
侯重茂日益繁忙,袁梨晨时刻关心着内外局势,闲暇时便去崇文阁阅书参研地图。这一天蝉鸣得声嘶力竭,袁梨晨丢下书,对外皱眉,墨砚见状道:“走,我们去歇歇吧。”
她们出了崇文阁,往后信步进了暖阁,来到三层,凭栏遥望。袁梨晨进屋去,墨砚想起从前她在这苦读的事,不由笑道:“小姐如今比当初还发奋呢。”
袁梨晨笑了笑,顺手抱起一张琵琶:“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帮上他。”
她说着顺手拨弄了几个音调,墨砚在旁听着,她似乎是想振奋一下,起势奏的扬动式的乐声,可没多久却变成萧瑟的曲调。墨砚望向窗外,被低缓的音调触起了愁怅,她知道她在忧心什么,今年春来狄军冲破阻遏再无人可挡,墨砚想到这忽然心情很乱。
嘣的一声弦断了,墨砚一惊回首看她,袁梨晨声音微颤:“我忽然心里一惊。”
“你想得太多了,一时心乱而已。”
“咱们回去。”袁梨晨皱眉放下琵琶,和她下楼。
在一个盛夏的傍晚,从窗户可看到火烧云在天上燃起幻境,树木浓绿到有些幽深,倒影在地上踟蹰。这么晚了,侯重茂还没有回来,袁梨晨的心又突突的跳,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
当天空挂上第一颗孤星的时候,他终于归来,魏嘉国跟在他身后,两人面色肃然,袁梨晨咯噔一下,做个手势让其他人下去。
“宁儿,陈国乱了。”侯重茂低沉地说。
虽然有过心理准备,可心中还是不由一惊,袁梨晨和墨砚几乎同时说出:“如何?”
“急报。”侯重茂望着她,缓缓清晰地说出:“狄军围攻陈都,陈瑾殉国。”
袁梨晨缓缓跌坐了到椅上,黯然听他说出所得知的一切。
许多事却只有那日的当事人才知晓。
夏日闷热的夜,蓬莱宫的最高处,陈瑾默默无语,凭栏远望,遥遥可见城外烽火连天,隆隆炮响不绝,三军呐喊响声冲天,狄军围攻京都已有半旬了,在看花团锦簇偌大宫苑,此刻花鸟寂寞,宫娥大半逃亡,大势已去无力可挽,陈瑾哀声长叹。
“陛下。”
陈瑾回头,是自幼跟随自己的贴身内侍纪原,他点头:“你回来了,都安排好了?”
“好了,太后已携两位小殿下带着诏书出城了,有甄大人等人率诸军掩护。”
“怡安公主呢?”
“一并出城了。”
“好。”陈瑾点头,冷声又问,“崔家那个小孽种呢?”
“不知所踪。”
陈瑾淡笑:“由他去吧,他崔家的人命大。”声音又低,幽幽一句:“朕也算对得起鸣珠了。”
他转首在看纪原,轻声道:“纪原,你也走吧。”
“不!”纪原泪如泉涌,“陛下不走,老奴也不走,老奴这把年纪,死也死得了,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