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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情剑江山-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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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姑娘。”侯重茂轻轻喊了一声。

袁梨晨睫毛一动,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搭理他,时光静寂得让人尴尬,她终于转过身来看他,他这次脸上没有往昔的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薄唇紧抿,合着那袭黑袍的颜色,反倒有股陌生的如山的严肃。她半晌说了一句:“你难道总穿这一件黑衣吗?”

侯重茂听了双眉一挑,展臂自看身上,嘴角微微扬起,眼里又似嘲非嘲,说:“那是你从来不注意我罢了,上次我见你穿的是如意暗纹黑锦袍,而这次,我穿的明明是祥云纹的黑绸袍。”他的语声散漫,目光仿佛不经意地从袁梨晨的身上拂过:“不过你每次穿的什么,我倒是记得很清楚。”

袁梨晨听了,继续不理他,扭头只看着底下的水面。

侯重茂便倚着身后那柱子,斜眼看着水面说:“这水有那么好看吗?我倒觉得我和你,都比它好看得多。”

袁梨晨睨了他一眼:“你不怕别人看见我和你独处,惹出是非来吗?”

侯重茂突然露齿一笑:“我不怕,你怕吗?”

袁梨晨看着水面依旧不理他。只听侯重茂懒散不羁地说:“其实,银子是个好东西,而且我好歹是位太子爷,我敢保证,在能听我们说话,看到我们的范围内,都没有人。”

袁梨晨听了继续不说话,只见侯重茂仿佛无聊之极,顺手抓那被风吹过来的花瓣,一抓一个准,摊在掌心中,又轻轻一吹,看那花瓣坠到水流里,他乐此不疲,袁梨晨却被他搅烦了,开口问他:“你怎么就做了太子?”

侯重茂闻言,轻轻一拍手,闻了闻掌心余留的花香,漫不经心地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而且我以前说过啊,要为你做个太子……”说到这,缓缓伸了个懒腰,瞄了她一眼:“再说上次你还是别人相公,这次就做了别人夫人了,我有变化,也是正常的……”

袁梨晨直皱眉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侯重茂目光追随着天空里缓缓流动的一片白云,道:“只要用心找,总能知道在哪里的,至于我来这里做什么,你应该知道啊,没办法,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袁梨晨听他如此说话,遂扭了头再不理他。风时而吹动雀衣,又时而有落花飘在她的身边,便有凤凰绕花树的感觉,侯重茂看着她的身影,想起初见时她在玉兰树下的烂漫天真,秋狝再见时她的惊恐倔强,月夜探访时她的崩溃矜持,再想今日她的危险处境,何其无助,他喊了一声:“袁姑娘。”

袁梨晨转首看他,只见他一改前面懒散嬉皮的样子,认真地对自己说:“我带你出去吧。”

袁梨晨眉头轻皱,打量着他,仿佛没有听清他的话,只听他对自己又说,一字一句地说:“跟我走,离开这里。”

袁梨晨看着他那双明亮认真的眼睛,哑然失笑。

侯重茂却依旧面色严肃地说:“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你的双亲吗?如今你认为你还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吗?”

袁梨晨笑容顿失,遽然抬头看他,只听他说:“以今日的情形,崔家的人还允许你和你父亲有一点联系吗?”

袁梨晨细细揣摩着这句话,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他说:“你父亲正由我的人看着呢。”

袁梨晨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侯重茂对她露出一抹苦笑道:“我早就派了人去河陵,可惜那场火范围太大,只救得你父亲,事后将他匿在安全的地方。”说到这他一叹,又道:“不过他老人家性情可够……烈性,纵然我的人救了他,可一提到带他走,他可比磐石还难移。”侯重茂心里想着何止比磐石难移,要不是自己的人拦着,只怕你那父亲还要去自首呢。不过也许正是因为有这样忠烈顽固的爹,才会教养出这样单纯顽强的女儿。

“你想做什么?”

侯重茂闻声静静地看着袁梨晨,她的表情仿佛像只被困的小兽,紧张惶惑又惹人怜爱。

侯重茂低低一叹,却未接她话茬:“说你聪明吧,你又尽做傻事,说你傻吧,你做的事又算得上惊天动地,只是像你这样并无多少心机,又非心狠手辣之人,凭一时之气,偏生要去谋划那等艰险之事……”他说到这,心里哀叹,你这样也不知哪日就把自己赔进去,到时候倒是叫我心疼。

袁梨晨眨了一下眼睛,却没否认,只听他又说:“你如今在这,还有什么意义吗?以后的日子还那么长,你打算漫漫一生做那笼鸟池鱼,像今日这样争斗下去吗?”

袁梨晨看着底下的水面,当日河陵父亲的哀叹和拒绝,曾时时让她自责和后悔,当初自觉回陈宫是最能让父亲欣慰,也是最直接找到墨砚的方法,一腔热情谋求此事,又自以为有巴国的一重身份作保,当可谋事无虞,可依今天的情形,若是让崔氏寻到蜘丝马迹,只怕自家又要再一次倾覆。目光所及之处的水流中,石子绿藻之间,鼓起一个气泡,慢慢涨大,随后升腾,却在即将浮出水面之时——破碎,无声地湮灭。

她幽幽地说:“在这是笼鸟池鱼,跟你走,难道就不是?既然如此,我为何要跟你走?你若还愿意帮我照顾父亲,我对你感激不尽,你若不愿意……”她咬了一下唇,继而说出:“我也不靠你,这都是我袁家的命数。”

却听侯重茂一笑,她扭头,见他环臂看着自己,嘴角微有戏谑的笑容:“你可以跟着吴歆,也能够委身于陈瑾,为何就不愿意跟我走呢?如今你父亲可在我手上哦……”

“你究竟想要什么?”

侯重茂被她一问,缓缓伸出一只手来,袁梨晨看他那手竟直直伸向自己的胸膛,不由大窘,吃惊举手护住胸口,却见他面色平静,食指在离自己胸口不远处停住,缓缓地说:“我要你的心——向着我。”

袁梨晨不由失声笑了,侯重茂看着她的笑接着说:“我不想看我喜欢的人曲意奉承别人,你若跟我走,我绝不勉强与你,你若不信,我可对天盟誓。”他说着举起一只手,无比认真地看着她说:“我侯重茂今日在此对天盟誓,若非袁姑娘许可,绝不做任何非分之举,若违此言,不得善终。”

袁梨晨被他如此严肃的语声和动作所摄,再笑不出来,默然垂了头,沉默片刻说:“你怎么带我走?你要带我从这里面逃出去,可是会卷起轩然大/波的。”她心中想着且不说如今无双殿地形防守皆非以前,再难出去,就是出去了,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又岂能如上次那样平静。

却见侯重茂眉毛一扬:“原来你想我带你私奔哦?”

袁梨晨恨恨瞥他一眼,却听他说:“你是风风光光地来这里的,我自然也要让你光明正大地出去,方能让你日后不受委屈。”她不由看他,却见他薄唇微抿,看着自己思索着:“不过此事虚费周折,你要是能告诉我一些城防的情况更好。”

袁梨晨大吃一惊:“你要做什么?不行!”

却听侯重茂苦笑道:“你别乱想,我可没有其它企图,我只是想挑个好时机便宜行事。”他看了一眼警惕的袁梨晨:“我保证,不动你陈国一寸领土。和先前一样,我若食言,一样天诛地灭。”

袁梨晨低头默默思忖权衡,只听他又说:“我许了这两个承诺,你到时候可愿意跟我走?”

袁梨晨惦记着父亲,自然心动,在那细细揣摩他今日的话,一时并不回答。

侯重茂见她踌躇的样子,又倚靠到柱上,含笑打量她说:“你不说话,我可算你默肯了哦。”

袁梨晨只问他一句:“我怎么知道父亲是不是在你那里?”

却见侯重茂点点头道:“问得好,看来要拐你走也不是那么容易。”说着从怀内掏出一封书信,在她面前一晃,递给她不语。

袁梨晨一把接过来启开,是父亲的笔迹,且还提及了一些不为外人知的往事,末尾父亲特殊的署名方式也吻合无遗。依信中所述父亲确实火中逢生,她得了这确切的消息,握信的手就颤抖起来,终忍不住给他行了一礼,道谢。

侯重茂却收回信函,道:“这个还是放我这妥当,我还要一件你的信物,拿去给你父亲,才好劝他跟我走啊。”

袁梨晨思忖着,想起祖母那支簪,道:“这个不难,我去取了来给你。”

侯重茂却摇了摇头道:“此事不急,你让人送到我的使馆就好。”

袁梨晨默想着找谁去送合适,只听侯重茂道:“你那位朱儿妹妹今日不是来了又出去了吗?何况你今日可总算是找到了个称心如意的丫头。”

袁梨晨诧异地问:“你都知道了?”

侯重茂嘴角又浮出一丝嘲弄的笑容:“和你有关的东西,我都很用心。”

袁梨晨被他一说,又别过头去,只听侯重茂说:“你想好了,愿意了,就让人去使馆,自有我的人在那接应。”

袁梨晨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却又立刻警觉自己这个动作的含义,一时怔住当地。

侯重茂弯唇一笑:“我可要走了,再不走也许真的就惹出什么是非。”再看了她一眼,一双凤目明澈发亮,转身飘然离去。

别后重逢忆前思后

袁梨晨在后面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自己回转身子在廊上看着水面出神,再无人来,直到一时听到纷纷脚步声,一看是自己的侍女们寻来了。

“娘娘原来在这里,让奴婢们好找。”为首的侍女上前匆匆说。

“有事吗?……有人找我?”袁梨晨看她急切的样子。

“娘娘出来这么久,太后和皇上相问了,还有袁大人也在找您,他就在那边呢。”那侍女指手道。

原来是他来找我,袁梨晨抬首,众侍纷纷散开,那边果然站着袁盼安。

袁盼安走了过来,袁梨晨看见他越发想起自己父亲,便要屈身行礼,她身姿刚刚一动,袁盼安已觉察到她的意图,忙伸手阻止,只说:“娘娘,下官当不起。”

袁梨晨一叹,只见袁盼安眼睛正正地看着自己:“宫中如朝上,免不了这样的事,如今没事就好。日后还要谨慎小心。”

袁梨晨点点头,问:“家中可好?”

袁盼安点首,拱手道:“托贵人洪福,阖家皆好。”

袁梨晨见他这一礼十分恭敬,不同寻常姿态,欢愉中透着感激,她心中了然,心中不无羡慕,悠悠说:“那就好。”

袁盼安直起身来,打量了她一眼,又开口:“回去吧,太后与皇上等着呢,为了日后,为了自己,也不可任性。”

袁梨晨垂了眼,目光从他身上划过,终点点头,对侍女道:“回去取了我的衣裳来,直接送到殿上去等我。”

那侍女领命而去,一时袁梨晨就跟着袁盼安回去,她在殿外侧室换了衣服,回到寿宴上去。

袁梨晨发现南康公主此时已回到殿上,她身边并没有吴歆,东方曦和侯重茂也没有回来,倒像真正的家宴了。

她随着袁盼安行了礼,却听沈太后招手对自己道:“来,坐母后这。”

只见袁盼安对自己直点首,袁梨晨上前,沈太后举手过来牵了她的手,她就顺着沈太后的牵引坐下。

沈太后看她坐下后,拍着她的手道:“这会倒真全是咱们自家人,不用拘束,说说笑笑才好。”她又转首向袁盼安说了些关于巴国皇帝的礼仪辞句,又赞袁盼安教女有方,末了看着袁梨晨道:“今天让你受委屈了,哀家这只镯子,可算是个好东西,今天就送给你了。好孩子,今日是皇上的好日子,你是个明白人。”

沈太后说着拂开广袖,卸下自己手上的那只镯,又开口道:“瑾儿,过来,你来给她戴上。”陈瑾闻言起身过来,看袁梨晨缓缓站起来,他举手抓过她那缓慢举起的胳膊,分开她的袖子,看了她一眼,替她套了上去。

一旁沈太后点头打量,笑道:“这东西还是你戴着好看。好了,跟皇帝过去坐吧。”

崔鸣珠不由看着袁梨晨腕间那只羊脂玉镯,镯子倒不稀奇,可却有些渊源,那还是沈太后年轻时由前皇后所赠,沈太后因为这个,一直当个稀罕物戴着,今日却要送给她,崔鸣珠静静看着他们落座。

南康公主似乎觉察到了上首这些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她起身,走到沈太后边上,笑道:“母后,今天不光是皇兄有喜事,儿臣也有呢。”

众人听她这样一说,注意力不由都被她吸引了过去,只见她温柔一笑,对沈太后说:“我有孩子了。”

“真的,多久了?”类似的问题顿时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驸马呢?”甄兰馨这一声问,顿时让众人的目光在殿内搜寻吴歆的身影。

却听南康公主笑道:“他早就知道了,这次来京的路上发现的,刚才他说咱们陈国的酒十分芳醇,忍不住多饮了两杯,回去却睡着了。”南康公主口中这样说着,心里却在想也不知那人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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