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孽缘-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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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女袁承惠很会说话:“爹爹,您知道吗?来咱家向我说媒提亲的人都快踏破咱家门槛了,可阿惠一个都没答应。阿惠说要等爹爹回来一起挑一个阿惠喜欢爹爹也喜欢的郎君,就算这个郎君阿惠不喜欢,也要先让爹爹喜欢。”
袁崇焕指着袁承惠的鼻子说:“这么大的姑娘,真不害臊。”
二女儿袁承思比较文静:“爹爹,我和娘,姐姐做了牛展汤,回去热一下就可以喝了。”
袁崇焕摸着袁承思的头:“还是阿思最贴心。”
然后袁崇焕是严肃地对着袁承志:“阿志,你能背多少诗词?写的正楷好看吗?”
袁承志“嗯”了一会,说:“爹,回去后我再背给你听。我写的正楷虽然不好看,但能看明白。可我在武馆练的刀法,剑法,拳腿特别好,师傅夸我天赋异禀,将来必中武举人。”
袁崇焕假意发怒:“你没好好念书是吗?看我去学堂找王先生。”这话把袁承志吓得低下了头。
那个与袁崇焕年龄相反的,应该就是袁夫人了,头发全部绾起,肤色稍黑,一身持家装束。等袁崇焕数落完三个孩子,袁夫人开始数落袁崇焕了:“阿焕,你不在家管教这几个孩子,可把我忙坏了。他们整日里不是踢毽子就是玩弹弓,我都管不过来。还有你自己,比以前瘦了,在宁远吃不习惯吧?上半年有人上门给阿惠提亲,可听说你罢官,便不再来了,都是些势利眼。”
袁崇焕一个劲地点头:“是,是,阿丹,这些年辛苦你了,咱回家慢慢讨论孩子的事。”
邱玉蟾在一旁欣慰地看着袁崇焕一家人的天伦之乐。袁夫人一看便是心直口快,持家有道的人,这与袁崇焕的刚正不阿,说一不二倒是很般配。
袁夫人注意到了邱玉蟾,问袁崇焕:“这位姑娘生得好看,是?”
袁崇焕向袁夫人介绍:“阿丹,她叫邱玉蟾,是我在山海关认识的,我打算、、、、、、”
“回袁夫人的话,奴婢邱玉蟾是袁大人所救的难民,一直在伺候袁大人的起居饮食。今日随袁大人返乡,便是袁夫人的奴婢了,从此听袁夫人使唤。”邱玉蟾没等袁崇焕说完纳妾的事,便抢着说自己是奴婢。
袁崇焕听了又气又愣,袁夫人却很高兴:“拉着玉蟾的手,什么奴婢不奴婢的,到了我家就是客人。我还得谢谢你在外面照顾阿焕的生活呢。以后就在我家住下吧。”
邱玉蟾随着袁崇焕一家人来到袁家。袁崇焕一回家就去祭拜父母,哭得个呼天抢地,直骂自己不孝,弄得三个孩子也跟着哭了。
之后呢,袁夫人带着邱玉蟾出去聊:“玉蟾,阿焕在宁远吃些什么,穿些什么,怕不怕冷,人家都说他自己上战场,是真的吗?”
邱玉蟾觉得袁夫人虽然啰嗦却很可爱:“夫人,您一下问这么多,玉蟾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回答您。”
“瞧我这张嘴,玉蟾说的对,以后慢慢聊吧。”袁夫人拍拍额头。
邱玉蟾诧异地问袁夫人:“袁夫人,恕玉蟾斗胆,有句话,有句话一直想问:袁大人官至辽东巡抚,已是正二品,而袁夫人和三个孩子却住在这破旧的小宅子里,门口也只有个小院子。您还要自己做莞香料,养活老人孩子。这真让玉蟾替夫人感到难过。”
袁夫人听了,完全不当一回事:“我还以为什么重要事呢,瞧你一本正经的。阿焕平时寄了些俸禄回家,但也不够家里吃穿用度,所以我才自己做点莞香料。阿焕的俸禄还要照顾那些更穷苦的人家。而且现在老大和老二都不念书了,在家帮忙干活,做莞香料,我也就没那么累了。”
邱玉蟾觉得真的是无话可说,今天才真正领略到了袁大人的清廉,而且夫妻双双,多么般配,我又凭什么介入他们之间做妾?他们本是神仙眷侣,如果没有我,袁大人一定会对袁夫人更好。
邱玉蟾很伤感:“袁夫人,那些贪污的知县夫人,天天泡茶打麻将,您跟着袁大人,这么累,不觉得憋屈吗?”
“唉,邱姑娘,做人要知足,知足才常乐。有这三个孩子整天乐呵呵的,哪来的委屈啊?”袁夫人说的话朴实无华却是真理。
邱玉蟾心里默默念着:袁大人,你的大女儿灵气逼人,二女儿秀气怡人,幼子一看就是个小袁大人,还有个明理的夫人,你哪来这样的福气,连上天都会嫉妒你。
袁夫人忽然想到要给邱玉蟾安排住房,想了半天:“邱姑娘,我家简陋,两个姑娘睡一间,我和阿焕一间,阿志一间,没有空房了。你看这样行吗?让我家阿志先睡他爹的书房,你就睡在阿志的房里。”
“我怎么能用小少爷的房间?”邱玉蟾推辞。
袁夫人不喜欢这样称呼:“什么小少爷,叫他阿志就是。就这么定了,你是客人,睡阿志的房间就是,让阿志搬到书房去。”
“袁夫人、、、”两人还在争论,听见袁崇焕在书房打骂袁承志:“我就知道你背不出来。王先生都告诉我了,你在学堂里心不在焉,时常玩弄拳脚,只想着习武,不好好念书写字!”
袁承志这个九岁的小男孩只会哭鼻子。袁夫人和邱玉蟾过去看。袁夫人责备袁崇焕:“你怎么只知道打阿志,他才九岁。”
“我九岁时候都会背唐诗三百首了。”袁崇焕说大话。
袁夫人瞪了他一眼:“胡说,你九岁时照样挨爹的打,挨先生的揍。”夫妻两争吵起来。
而邱玉蟾的话却让他们惊讶了:“袁承志,别哭了。让我来做你的先生吧,和王先生一样教你诗词,习字。我会让你大有长进,让王先生也表扬你。好吗?”
“你真的会让我背出很多诗词吗?”袁承志睁着明亮的眼睛,不大敢相信。
袁崇焕也不信:“玉蟾,你在开玩笑;安慰阿志吗?”
邱玉蟾没有理会袁崇焕的话,而是哄着袁承志:“阿志,我信邱,你就称我邱先生吧。来,先告诉邱先生,你每天都要做些什么?”
袁承志不哭了,一点一滴地数着他每天的事情:“邱先生。我每日卯时起床练功一个时辰,辰时三刻听王先生讲学到午时,未时入武馆练功到酉时,然后回家吃晚饭,帮娘和姐姐做莞香料,到了戌时三刻就入睡了。”
邱玉蟾边想边说:“阿志,你的事情可真多啊。能把你每晚做香料的时间省出来吗,让邱先生教你读诗,练字,保你进步。”邱玉蟾还看着袁崇焕夫妇两,他两点头示意默许了。
“可是,如果我没有进步,爹会揍我,王先生会用戒尺打我的手。”袁承志虽然没哭,但很委屈。
邱玉蟾拍拍胸脯保证:“如果阿志没有进步,我替你挨揍,挨王先生的戒尺。”
“一言为定。”袁承志破涕为笑了。
“一言为定,你能背什么诗词,先背几句听听,好吗?”邱玉蟾问。
袁崇焕夫妇见到阿志这么听邱玉蟾的话,也就放心地出去了。
袁承志低下头:“陆游的《示儿》: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杜甫的《蜀相》: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岳飞的《满江红》: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杜甫的《茅屋为什么》: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就这些,还有一点。”
“怎么都是些感叹人生前途,伤悲国家命运的诗词?”邱玉蟾问:“阿志,你明白这些诗的意境吗?为什么每首只能背出一句来?”
第十三章 你妻子真好()
袁承志摇摇头:“我只明白我背出来的这句诗什么意思,而且好不容易才背出来。”
邱玉蟾若有所思:“我来教你几首有趣,容易理解的,咱们全背出来!”接下来几晚,邱玉蟾都在教袁承志念诗,写诗。
几日后,袁承志兴高采烈地回家:“爹娘,姐姐,今日我把邱先生教我的诗词全都被给王先生听了,王先生真的表扬了我。”
袁崇焕不信:“你念的什么诗,能让王先生表扬你?”
袁承志开始摇头晃脑:“
胡令能《小儿垂钓》:
蓬头稚子学垂纶,侧坐莓苔草映身。
路人借问遥招手,怕得鱼惊不应人。
李清照《如梦令》: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辛弃疾《西江月》: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苏轼《春江晚景》: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猫先知,
不,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这些诗词只有我会背,别的学子都不会。我还用正楷把这些诗词当面写了出来。王先生高兴极了,虽然我写的字不是很好看,但王先生还是把我的写的正楷诗词贴在墙壁上供观赏呢!”
袁承志还没完:“都是邱先生教的,谢谢邱先生。阿志以后就照邱先生的方法每日念诗习字。”
邱玉蟾笑了:“哪里关邱先生的事,是阿志本来就聪颖好学,只是以前没寻到好方法。”
袁崇焕笑看邱玉蟾:“你还真行,没想到还有教学这一招。”
邱玉蟾解释一番:“孩子学诗词要循序渐进才好,先学一些趣味盎然,生动易懂的,再学那些讲述历史,政治,人生,哲学之类难懂的。玉蟾以为,王先生之前教的有些操之过急,拔苗助长。不过这也是王先生对学子们的期望太高了。“
袁崇焕再次称赞她:“你都可以当个教书先生了。对了,今晚,我和阿丹有话、、、、、、”
“袁大人,吃完晚饭我打算教阿志一边念诗,一边练字。来阿志,邱先生把每首诗都讲述一遍,然后用正楷,隶书,小篆写一遍,你照着临摹一遍,边写边在心中默念,这样理解了,也记得快。”邱玉蟾对开心不已的袁承志说。
袁承志还沉浸在王先生的表扬中:“邱先生,今天我们学什么诗词?”
邱玉蟾告诉他:“今天我们学的是苏轼《题西林壁》,李白《望庐山瀑布》,都是描述庐山风景的,寇准的《华山》,李白的《诗中华山》。这四首诗名,觉得怎样?”
袁承志蹦起来:“听起来很有趣,邱先生,我知道庐山在江西,可是华山我没听过,在哪里呢,有庐山那么美吗?”
“华山在陕西,是五岳之一的西岳,风景也美,与庐山相比,别有一番风味。更不一样的是,许多人在华山修道,练武,修得一身道学,练就一身武艺。”邱玉蟾慈爱地笑着对袁承志说。
“真的吗?华山修道练武,风景优美。真是块宝地啊。我也想去。”袁承志对华山充满了畅想。
“阿志喜欢的话,以后就去华山游完啊。”邱玉蟾慈祥地笑。
“那我们现在先去写庐山和华山的诗吧。”袁承志牵着邱玉蟾走了。
袁崇焕觉得邱玉蟾在有意避开他,心里很是烦躁,烦躁时候不想闲着,去看看退伍老兵,这也是他一直的习惯。
“李二叔,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袁崇焕刚到人家门口就大声吆喝:“阿焕来陪您喝点小酒。”
两人坐下,边喝边聊。李二叔回首往事:“当初我家阿贵刚出生不久,我就被招去辽东守边,到今日已有三十余年,回家时连孙子都几个了。”
袁崇焕凄凉诵诗:“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东北平复的事,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啊?”
李二叔挥挥筷子:“一块去的许多人都客死他乡了,我老李头有幸退伍返乡,已是感谢上苍了。今年又来了一批新兵,有的才十几岁,还在哭鼻子。”
袁崇焕神色黯淡下来:“李二叔,你说我大明泱泱大国,为何几十载受后金一蕞尔小邦骚扰,不得安宁?”
李二叔阅历深,有自己的看法:“阿焕,你在辽东有六年了吧?其实也看得出,这抗敌,剿匪,光靠将士浴血奋战是远远不够的。后面的话我也不想说,说了也没用。咱还是喝酒吧。”
袁崇焕一听便知:李二叔的意思是打战还需要朝廷各部支持与配合,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袁崇焕跟李二叔聊起了家常:“李二叔,你这次退伍回家颐养天年,准备做些什么打发时间呢?”
然后一聊就差不多戌时过半了。
次日,袁崇焕的近邻来串门,一个叫江小龙,是个农户,一个叫何周,是个种莞香树的。
袁崇焕知道他们的来意,但又不便拒绝:“江叔,何叔,今日得空来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