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孽缘-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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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罗素素往后躲,但二姨母的女儿黄春梅没有放过她,弹了琵琶的黄春梅向陈图浩说:“舅舅,你看,素素还没为舅舅家献艺助兴呢,不知她藏了什么手艺。”
陈图浩不想看这个包公脸的外甥女,但众人之下,有人这么说了,就给罗素素一点面子:“素素,你有什么表演给各位长辈看啊?”
罗素素被众人盯着,怎么样也要拿出一点手艺,不能给爹娘丢人,也不能让自己抬不起头,于是,她自信地昂起头,说:“请等等。”
她去摘了一片竹叶,弯腰行礼说:“各位长辈,素素献丑了。”
她用竹叶吹起了竹林的风声,幽雅,自然,却与这觥筹交错,朱门酒肉的陈府一点不相符。
陈图浩听得直打瞌睡,旁边的各位亲戚也跟着附和“上不了台面”“像个街头卖艺的”。
罗宁照夫妇为女儿担忧:她这性子,听到这样的评价不知会出什么事。
表姐黄春梅哈哈大笑:“这是那个哑巴郑老太婆教素素吹的。素素你就会这个吗?”
罗素素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心中凄凉,孤独:郑婆婆,你教我的吹竹叶多开心,多好听,这些人怎么就听不出其中的韵味呢?还要恶语羞辱我。
泪水顺着脸颊而下,此时罗素素是侧身对着陈图浩,他把罗素素的泪水看得清清楚楚。
迷信的人害怕大年夜有人哭,他今晚除夕的怒气都是因为罗素素,现在这股怒气到了巅峰,他站起身,喘着怒气:“素素,给我扔了你的破竹叶,别哭了,站到旁边去。真是给你脸不要脸!”
罗素素起身,气愤的眼泪还未干,先对着她的死对头黄春梅教训一句:“黄春梅,你会弹琵琶有什么了不起?窑子里的女人都会弹琵琶!”
这下黄春梅可不干,跑到陈图浩身边,撒娇说:“舅舅,你听,春梅给你弹琵琶,素素却说脏话骂我,她这不也是在骂你啊。”
“素素,在这大年夜的你别想挨揍!”陈图浩声音怒火越发大了。罗素素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罗宁照未等女儿开口说话,上前给了她一巴掌,然后走到陈图浩面前,卑躬屈膝地笑着,很难看地笑着对他说:“图浩,对不起,我没有管好素素。”
陈图浩方才消了点气,坐下,右脚跟着地,脚掌不断地敲打着地面,也不起身,傲气地问:“素素,听到你爹说的吗?以后不要、、、”黄春梅在一边助威似地,把头抬得比天还高。
自尊心强的罗素素不想听陈图浩当众教训,流着泪出了陈府,从富人聚集之地回到了乡下罗家。路上一人没有,都在自己家过年呢。而她,却在除夕夜的道路上一人哭泣,跟老天爷说:“上天啊,我罗素素情愿不过这样的除夕!”
陈府,陈图浩在教训罗素素时,被这个外甥女当众甩开,气得脸面全无,牙根痒痒。被罗素素这么一闹,什么欢乐气氛都没了,陈图浩丢下一句“放烟花吧”,就坐到一旁生闷气去了。
说来好笑,今晚一心想着要光彩夺目,拔得宴会头筹的人都没能如愿,倒是一直想避开,想逃离的罗素素,用竹叶声,用眼泪,众目之下离席这三件事,成了年夜饭的压轴戏。
总而言之,陈府今晚,天公不作美,没人如愿以偿。
罗宁照夫妇带着儿子罗新元回到家,都是青着脸回来,见到罗素素坐在床上生闷气,他们也无话可说:素素从小内向,不爱说话,受不了一点点气,却总是被别的孩子欺负,哭着回来。今晚年夜饭出丑了,被亲戚耻笑,就别再怪她了。
罗新元眼巴巴地看着远处的烟火,羡慕的他还带着些童稚:“爹,娘,为什么我们不在舅舅家看了烟花再回来?”
罗宁照夫妇刚才被陈图浩恶狠狠地盯着,没有心情回答罗新元的话。
罗素素起身坐到饭桌旁,招呼罗新元过来,告诉他:“新元,你要记得,那些烟花不属于你,排斥你,遗忘你,就算再好看也是转瞬即逝的烟,我们不稀罕。”
罗新元嘟起小嘴:“姐姐在说什么呀,新元不懂。新元只知道舅舅家的烟花是鄱阳县最好看的,飞得最高,最远,五光十色的,好看。”
罗素素叹弟弟还小,什么也不懂:“新元,你再大些就会知道姐姐所说是什么意思了。现在去休息,明天初一,你还要跟着爹早起去拜年呢。”罗素素给罗新元盖上被子,自己也去休息了。
第六章 游湖,相逢()
除夕结束,初一到了,男人们去拜年,罗素素跟着母亲在家招待来拜年的客人。第一个来拜年的是罗素素青梅竹马的哑巴赵三定,他只会做各种手势,加上满面憨厚笑容地向罗夫人问好。
罗素素兴高采烈地泡了一杯茶给赵三定:“三定哥,这是我自己晒的茶叶,可香了,慢慢喝,来,一边烤火,一边聊天。”
赵三定指指罗夫人,示意罗素素注意一下。
罗素素才注意到母亲,将脸转向一侧,看都不想看赵三定一眼,话也没说一句。
罗素素心想:娘,你这样对待三定哥,和舅舅对待我家有什么区别呢?
罗素素不想坏了初一的喜庆,就笑着向母亲翻译:“娘,三定哥在对你说新年快乐,新年新气象,祝你越活越年轻,祝罗家越来越兴旺。”
陈来弟也懒得回复地说:“赵三定,谢谢你的好意。”语气中有催客的意思,但赵三定还年轻,还不能理解长辈的意思。
他与罗素素比划着聊了大半天,虽无说话声,但笑声充满了罗家小屋,温暖清新。两人笑容灿烂,心意相通的样子,陈来弟也不知他们在比划什么。
她不禁为女儿的未来担忧起来:如果将来素素嫁给穷苦的哑巴赵三定,将来还不是和我一样受尽姐妹的欺凌?
赵三定离开,罗素素送了很远一段路。回来时,却听到母亲不高兴地说:“第一个来拜年的竟是个哑巴,也不知他说些什么。嗨。”
罗素素对母亲这样的态度很是不满,但畏于今日初一,没有顶撞,而是低声说:“娘,来者即是客,不管贫富贵贱,心意最重要。我记事起,舅舅,三位姨父,三位堂舅,从未第一个来我家拜年,最近几年,连来都没来过。我看,顺舅舅的心意,今日来我罗家拜年的人会寥寥无几,娘应当感激赵三定才对。”
“素素,你就不会说句好听的,让娘开心一下吗?”陈来弟虽生气,但也是低声说。
罗素素也照她的心意,不情不愿地说:“好,愿娘今日开心,宾客盈门。”
但是,这样的家境,怎会宾客盈门呢?来的都是一些穷苦孩子,来说些好话,讨点糖果吃。
罗家,罗素素,悲酸的新年就这样过去了。
春节过了,迎来元宵。同样,爱摆阔的陈图浩准备了大摆筵席,元宵家族聚会。他四位姐姐的孩子们一早来到他家,因为陈图浩会令人在白天带着各位外甥女,堂侄女在鄱阳湖游湖。这是罗素素和各位表姐妹们最向往的,超过了对春节烟花的向往。
在鄱阳湖边登船时,大表姐钱芬点了一下人数,黄春梅与船长商量后,船长说多了一个人的位置,让谁下去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黄春梅有办法,看看罗素素一下,也不正眼看她:“素素,你家有个鱼塘,也经常玩水吧,今日你就留下,给我们看行李,你没意见吧?”
奇怪的是,罗素素竟没有严辞拒绝,而是一口答应:“好。”
“素素,你真愿意留下,不去游湖。”钱芬又关心地问了一遍。
“愿意。”罗素素又说了一遍:你要是真关心我就让我登船啊,这船,不多我一个人吧?不过,不去也好。
“那你可得帮我们把行李看好了。”许伟真霸气十足。
陈家的船开走了。罗素素一点不羡慕:我才不想和你们一起游湖,反正,跟你们一起,从来就没开心过。
罗素素这样想着:不过你们单单丢下我,我可不能让你们开心。
她翻开了她们的行李:全是好吃的,看来她们是打算午时上岸歇息,我让你们没得吃,自己去买吧。
罗素素将所有吃的都施舍给了湖边乞讨的老幼。然后呢,回去吧。可罗新元对游湖满是期盼,摇着罗素素的手:“姐姐,以前我们只乘坐竹筏,今天,我也想乘坐大船。”
罗素素想到:不能因为自己脾气不合群,而让新元也不快乐,别让他跟我一样的性子,否则一生招人厌。
于是,她指着一艘大船,和陈家大船一样大的一艘船,对罗新元说:“新元,看到那艘大船了吗?我们从梯子上冲上去,你牵着我的手。”
“嗯!”罗新元使劲点头。这样,姐弟两飞快登上了那艘游船。
船上的工人急忙跑去对船主人说:“少爷,此二人强行登船,奴才一时没注意到,现在就将他们赶下船去!”
船主人看这两不速之客,一幼童,一姑娘家,不像什么恶人,就对工人说:“我去跟他们说。”
罗素素先对船主人解释说:“公子,你好,我以为这是客船,就上来了。”
“是客船还用得着跑上来吗?你上船有什么目的吧?”船主人年纪不过弱冠,看罗素素不像坏人,爱玩弄的他,就想戏弄一下。
当然罗素素不是这么好戏弄的:“公子,我要是有什么不良目的,会带着一个小孩来吗?”
“姑娘说的也有理,可这是我的私人船,我不想有外人来打扰我游湖的雅兴。所以,还是请你们下去吧。”船主人已做出了请走的手势。
罗素素决定与他争辩一番,实在争不过,再下船去,她先是乞求:“公子,你行行好吧,我弟弟他没有乘坐过大船,求你,在这元宵节,就满足他的心愿吧。就当做了一件善事也好啊。”
“哥哥,求你让我和姐姐乘船游湖吧。”罗新元也求着船主人。
船主人其实已同意了这个小巧的姑娘和这个可爱的孩子,但还是想挑逗一番:“姑娘,我不是善人,我不想有外人在我的船上。这是我的习惯。”
“公子,你若不答应,我就带着弟弟从你的船上跳下去。我们姐弟可都不会水。那样的话,你虽不是善人,却成了恶人了,你也不想吧。”罗素素赖着不走的样子,一点不怕被挑逗:我和新元游水,可都是比鱼还厉害的。
船主人吓坏了,拿她这句话无奈:“今日真遇上送不走的佛了,你们姐弟两就在我的船上游湖吧,但是记得别吵闹,别乱动。”
“公子这么说,那我就多谢了。”罗素素笑了,这笑容,根本没有陈图浩说的包公脸。
开始起航游湖了,罗新元兴奋地在船的甲板上到处跑,把船主人所说的“不许乱动,不许吵闹”的话抛在脑后了。
船主人觉得,有这么个孩子嬉闹,船上也增添了几分喜气,就没说什么。
转而看这个朴素的姑娘,她坐在甲班的桌子旁,手放桌上,说是来游船,但满脸惆怅,长吁短叹,玩弄着手指。她身材娇小,不算太美,但耐看,就是让人喜欢看。她的手指似乎比别人纤细,长一些,很巧妙,能做出许多人做不出的动作。可她那样独自伤悲,是怎么回事呢?
船主人对罗素素觉得神秘,坐到她对面去,介绍自己:“姑娘,你好,在下钟亦得,请问姑娘贵姓?”
“免贵,姓罗,名素素。”罗素素一边玩手指一边干脆地回答。
这姑娘不怎么害羞啊,不过说话不看着别人,有点不礼貌,钟亦得想着,谈起了她的名字:“是‘朴素无华’的素吗?”
“不是,是‘我行我素’的素。”罗素素的回答让人想笑。
钟亦得奇怪了:“有什么不一样吗?”
罗素素回答得不寻常:“当然不一样。‘朴素无华’是爹娘对我的期盼,‘我行我素’是我自己觉得做人应当如此,随心所想。”
“难怪你刚才一姑娘家带着弟弟闯上我的私家船,原来是我行我素啊。”钟亦得赞赏到。
罗素素的愁绪因钟亦得的聊天而消散些了,她也开始注意这个船主人了:与自己年龄相当,威武帅气,相貌俊朗,虽是聊天,却让人觉得谈吐不俗,定是许多姑娘芳心所许之人吧。
罗素素也有兴致聊了起来:“钟公子刚才谈论了一番我的名字,那我也谈谈钟公子的名字,亦得,是令尊希望你凡事凡物信手拈来,易如反掌吗?”
钟亦得点头:“罗姑娘说的对。可我有字,与名的意思相反,叫‘舍之’。有舍才有得。如果尽得无舍,岂不落入‘月盈则缺,水满则溢’的地步?”
罗素素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