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薇-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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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那边战事刚起,斥候飞快过来传报,“将军,殷军大举进攻卫营了。”
“将军,那我们现在该如何?”他的副将在问。
车会将军捋着胡子,老神在在的回了一句,“不如何!”
大殷有意举兵强攻卫营,他们的铁骑虽然厉害,但是卫国的强弓也决不可小觑,且又占地利之便,他们两个要是打起来,焉能不两败俱伤?这就是天赐的渔翁得利的好机会,等到他们两个都打不动的时候,他们楚军再过去‘帮忙’,不仅能成为卫军的救命恩人,更能一举击溃殷军,尽享胜利成果,何乐而不为?他们又何必此刻上去浪费人力物力多此一举?
所以车会将军只是一边喝着茶水,一边随便挥挥手,“下令各营都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整装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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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好像憋足了劲,要给这一切混乱的场面推波助澜一样。闷了几天的燥热过了早上忽然就变了风向,巳时刚过,大片大片的乌云就从天边涌上来,云低得好像要砸在头顶一样,明明是正中午头,天却黑已经得不成样子,像是夜晚提前到来。
视野越来越不好,越来越不利于弓弩箭矢,守在卫营的李烈心中忽然有了强烈的预感——大殷军队的总攻就在眼前。
确实,宋志等得就是这一刻。可是他的总攻不在李烈将军下令严守的卫营,而在一旁看热闹,等着两败俱伤再去捡便宜的楚营。
当过了午,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时候,前一天晚上就已经出发,奔袭了大半宿外加大半个白天的宋志那十五万人马已经全部绕过了山头,出现在楚营后方。宋志看着不远处依然处于无知安逸的楚军大寨,沉声道,“传令,长矛手正面进攻,轻骑兵侧翼掩护!”
大殷的兵阵开始在山坡上移动,脚步声完美的被大雨掩盖,七万前军人人紧握着手中的九尺长矛,排列成阵,待阵型初定,宋志骑在马上一挥手,红旗横挥竖立,好似刺猬一样的长矛阵以骇人的气势开始向楚军大营缓缓逼近。
雨势大的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灰暗的天空和震耳欲聋的雨声大大降低了哨兵发现的踪迹的有效距离。大殷的将士能看到远远的楚军大营里的点点灯火,可楚军的哨兵却已经看不清营外五十步距离远的大树。
宋志在靠近,在估量,在等待……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八十步……
宋志骑在马上,缓缓拔出剑,然后振臂一举,“全体进攻!”
“杀——”身后的雄壮之师用他们的吼声代替了鼓舞士气的战鼓。
震天的吼声就像这场暴雨一样,突如其来从天而降,让人措手不及,让人叹为观止。
在楚军将士还没有摸到头脑的时候,潮水一样的大殷长矛阵已经冲破了营寨大门,杀进来了。此刻的楚国士兵们都在帐中避雨闲侃,对突然杀到的大殷士兵全无反应。听到吼声的车会将军披着铠甲慌忙奔出中军大帐外,目之所及是恶煞一样的黑衣黑甲的大殷士兵。
步兵的九尺长矛轻易的穿透了楚国将士引以为傲的牛皮护甲,马上的轻骑兵挥舞着马刀,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人命,所到之处全无生机。虽然是两军对峙,可如今的场面不像战争而像屠杀,全无防备的楚军面对来势汹汹的对手,惊慌失措像一盘散沙,像牧场里的待宰羔羊全无抵抗之力,而大殷将士杀得兴起,杀得眼红,越战越勇,所向披靡。
大殷两翼轻骑兵在楚营中来回穿梭,就像尽责的牧羊犬,把中间那些惶惶逃命乱窜的楚国羊,慢慢往西北侧赶——西北方,是卫军的营地。
暴雨有效的阻隔了两座营寨之间的联系,卫国的守营士兵还没来的及反应是怎么一回事,就看到隔壁的盟友一窝蜂似的往自己的营寨里跑。不管上面的将领如何勾心斗角的算计,在普通的卫国和楚国的士兵心中,他们两国是盟国,他们彼此是同一战线的朋友,就这样,卫国的营寨在楚兵仓皇逃路的带领下不攻自破,混在楚军中的大殷士兵就像入了一个新羊圈的狼,开始贪婪又恶狠狠的享用自己的美味大餐。
李烈将军还在阵地前线严密的注视着前方随时可能来袭的大殷总攻,却不知道对方已经从自家的后院攻上来了。
溃败就像瘟疫一样能迅速蚕食了所有人的勇气和斗志,而逃跑就像捅炸的马蜂窝倾巢而出,仓皇逃窜且全无秩序,所以有个词又叫“一溃千里”,楚卫两国的三十万大军,就在这种惊慌且不明所以的溃败中,一败再败,全无斗志。在如此混乱的战事中,将找不到兵,兵寻不到将,天色越来越暗,黑衣黑甲的大殷将士甚至有种慢慢融于夜色的倾向,所到之处就像带去死亡的无形黑雾。所有人只知道蒙着头往前逃,只知道身后有一群黑衣厉鬼在不断的索命。
一个晚上,前面的人不停的跑,后面的人不停的追,只要落了队,就被后面杀人杀到兴起的大殷将士碾成齑粉。
暴雨,让楚军的牛皮盔甲变得又厚又重,让他们跑得越来越慢;
暴雨,让卫军的强弓弩箭丝毫派不上用场,任人宰割;
暴雨,让前方的肃水暴涨,没有人意识到河水已经变深加宽、激流汹涌;
暴雨,让胜利变得更容易,让惨败变得更惨烈,让死亡变得更加无声无息……
楚卫联军的三十万大军,在挥舞着流血长刀的追兵和暴涨的河水之间,最后,连五分之一的生还者都没剩下。
二十万大军对三十万联盟军,在一个绝对劣势的起点,取得了一个绝对的胜利——十五万人马杀敌二十五万有余,从来没有过的功绩,从来没有过的惨烈,也从来没有过的死亡记录,在人为与老天的共同努力下,在大殷皇帝的第一场轰轰烈烈的兼并战中,发生了。
整整追杀了一日夜,当第二天清早,第一缕曙光自东边升起来的时候,宋志将军站在肃水江边,看着水洗过的碧蓝天空,看着自己前方滚滚波涛早已经不见一丝血迹的河流,闭上眼睛。
二十五万将士尽丧于此,如此杀戮有违天和……都是罪孽!
是为将者的罪孽,
是他的罪孽。
偷人未遂
若薇处于卫国的边陲小城,消息流通的慢,所以当宋志将军已经在封寒岭取得大胜之后,她这里刚刚得来的消息依然停留在楚卫联军三十万精兵驻守封寒岭,与宋志将军两军相对的老版本上。
封寒岭是什么地方?
楚卫联军三十万是个什么概念?
若薇几乎没有时间自怨自艾元文的背叛就不得不转移视线到封寒岭上,她觉得自己全部的心肝胆肺都在为宋志将军蜷紧着,她现在唯一能帮的忙,就是把楚卫联军破坏掉,把卫国的军队从封寒岭上拉回来,以减轻宋志的压力。卫国皇帝决定出兵,当然是因为他怕死,他与楚国就是唇亡齿寒,可如果那个“唇”还没死,他这颗“牙”就要被人拔掉了呢?若薇想也没想的就决定率兵奔袭卫国国都。兵临城下,她就不怕卫国那个出了名的胆小怕事、优柔懦弱的国君不十二道金牌令箭地召回自己的大军回防。
唯一的问题是,她现在手里只有三千人,三千轻骑兵,连个前锋营的规模都不够。不过没关系,大殷的边防大营的情况若薇心中都有数,在距兴兹城三百里以北的地方,原属宋国的通城有一营的大殷边防军,人数大约在两三万之间。
若薇趴在军用地图上,研究手里的令牌,这是罗颢为了她能一路上能畅通无阻而赐的“尚方宝剑”——三千中山军在大殷境内“横冲直闯”的,为了不必要的误会,怎么皇上也得拿个信物出来做特别通行证。若薇现在脑子转的主意是,如果她用此信物去边防大营“借”走罗颢边境三万人马,罗颢会不会一怒之下,回手给自己一个斩立决。
如果周维此刻在朝中得到这个消息,他会提出出兵卫国围魏救赵的建议,虽然承文殿的老臣们或许多少犹豫风险问题,可罗颢,以他的性格十有八九有胆一试,可现在周维不在朝堂,这样做的行径就未免有先斩后奏的嫌疑,或者更严重的,是假传圣旨、擅调大军……反正每一条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桌头上两封信,一封是伪诏书,连带着手中的金令牌,派人去通城调兵;另一封信,厚了点,八百里军报直接送到罗颢的案头,解释自己所作的决定和计划,若薇深吸一口气,但愿,但愿这件事别把他惹毛了!
罗颢手里正攥着密报在大殿中踱步,他坐不下来,他兴奋异常,难言的骄傲与豪情正激荡在他身体内,密报寥寥数语,每一个字都给他带来无以伦比的冲击,那是他的将士、他的胜利、他的天下!
书房旁边还站着一个没有眼色的常贵,但罗颢好心情的不予在意,尽管这需要他不断反复在心里不断强调他是皇上,需要他极力摆出庄严的、稳重的、内敛的形象……可前线大胜的喜悦让他恨不得站在天坛上肆无忌惮的吼出心中激动。
宋志将军不愧为不世名将,一切峰回路转的不可思议,足以让任何人目瞪口呆,甚至包括罗颢自己。‘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古人诚不欺我。罗颢乐得在地上来回踱步直转圈,心境晴空万里,有那么一瞬,他觉得一切事情都已经云开雾散,任何事情都不足以破坏他当前的好心情。
可偏偏世上就有那么多出人预料,罗颢的好心情还没持续一盏茶的功夫,甚至还没来得及与众大臣分享胜利的喜悦,就像封寒岭的密报带来是意外惊喜一般,兴兹城的军报也传来了,却带来的是十足的“惊吓”!
啪!
罗颢把周维的军报摔在桌子上,额上青筋突起,整张脸黑得吓人,“简直是胡闹!”带着三万人就敢攻一个国家,这种胆大包天幻想天开自不量力冲动行事也就是那个妖精敢干得出来!
罗颢瞪着那厚厚的军报,来来回回深呼吸了几次才能按下脾气,重新把它拾起来,展开再次细致研读。研读、皱眉、若有所思……然后他冲旁边屏风上钉着的牛皮地形图走过去。
若薇写这封信的本意是要出兵救兵,可惜形势变化太快,如今救兵是用不着了,罗颢看着地图脑子里却想的是乘胜追击。卫国新败,十万精兵在封寒岭几乎弥消殆尽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即使此次不能攻到卫国都建平,拿他几十座城池逼卫国国主还是好大划算的一笔买卖。
罗颢就着若薇传来的计划,顺着地图一一规划,路线、行军、地形、卫国驻军……还有粮草的问题……
罗颢站在地图前,足足思索了小半天,才叫常贵过来,“召集承文殿的几位大臣过来,朕有事要与他们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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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薇在兴兹城里一连等了七日,等得耐心尽失也不见边防军回信,成与不成都没消息,就在她越等越觉得恐怕希望渺茫,越等越有冲动要自己亲自跑一趟的时候,派去送信的人回来了。
“武惠怎么说?” 若薇拉住信使。
“回禀大人,边防营主帅武将军已经答应了,因为清点粮草所以才迟了几日回话,武将军说三日后会率三万人马从大营启程,五日后到达兴兹城。”
浪费这么多天居然只是在清点粮草?若薇开始磨牙,老天爷!这个武惠是怎么当的守将?她没跟这个武惠将军打过交道,所以了解不深,但是办事如此拖拖拉拉,带兵打仗要是像他这样,那盘菜都别想赶上热乎的!
“哎,你这是怎么了?”听说借到了兵,刘乙心里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能跟周维一起打仗确实是一件挺爽的事,不过,是为了去救那个宋志就让他很纠结了。
宋志是中山的“仇人”呐!再说,刘乙可没忘当初周维怎么一脸花痴相的天天嘴里宋志长宋志短的,成天到晚用宋志打击他……不过,刘乙转念一想,如果能在宋志面前威风一下,成为宋志的“救命恩人”,诱惑也蛮大的。
“不管怎么说,兵总算是‘借’到了,多等五日就五日。”若薇握了下拳,决定再去书房好好研究一下形势,务必周全。她回头看看刘乙,反手一抓,拉着刘乙的领子就往书房走,“过来,为师这两天得先给你好好敲打敲打!”
刘乙又高又壮被若薇拉着衣领,弄得他只好弯下腰走,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哎,哎,周维……你找打是不是!?”
“老实点,脑子里都是肌肉的家伙!”
他们这回的行动将是不亚于风启将军那边的孤军深入,万事都要谨慎小心,若刘乙没事儿还冲动犯浑,像这次来的路上遇到的那样,他们就死定了!临出发前,若薇得空就得好好教育教育这个不肖徒!
很快,四天过去了。
第五日的黄昏,若薇在城墙上远远的看见天际方向的烟尘,轻轻的松了一口气,来了,终于!她靠在城墙上望着远方的烟尘,忽然瞪大了眼睛,远方,赤、白、黄、青四种旗代表着前后左右四路军的帅旗都很正常,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