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芒先至-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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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笑容很好看,就像是初春时融化冰雪的太阳一样温暖温和。
他笑的因为他喝到了好酒,也是因为他多了一个朋友。
人喝酒会越喝越暖,酒入口之后也会有辛辣的口感令人暖和起来,喝进口中会令人觉得寒的只有水。
李寻欢从来都没喝过会让人觉得寒的酒,这是他第一次知道,酒也能令人觉得冷。
这一壶酒就像是用剑酿出来的一样,酿酒的人也一定就是姜希夷,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酿出这样一坛酒。
当李寻欢放下酒杯后,体内渐渐升起一股暖意,轻柔温和令人舒服的几乎要叹出一口气。
这酒还是人酿的,或者是酿酒的至少还是一个人。
剑是不会令人觉得温暖的,剑在令人觉得温暖的时候,就是剑刃划破人的肌肤,血液溅到人身上的时候。
那一瞬间真的很暖,也很冷。
姜希夷点了点头,淡淡一笑,道:“你很懂酒。”
李寻欢道:“那是因为我会喝酒,会喝酒和喝得多不一样,会喝酒的人能跟酒聊天,喝得多就只能喝醉。”
姜希夷道:“会喝酒的人会不会喝醉?”
李寻欢提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笑容并不好看,带着苦涩,带着无奈,带着许多姜希夷看不懂的情感,他说道:“当然会喝醉,大多数喝酒的人,都是因为想喝醉所以才会喝酒,我也不例外。”
姜希夷问道:“为什么?”
她突然想到当初花灵铃的话,接着道:“是因为喜欢喝酒的人大多都有着痛苦的往事吗?”
接着她又想到乔峰,又道:“喝酒一定是因为痛苦吗?”
李寻欢道:“喝酒不一定是因为痛苦,高兴的时候也能喝酒,只不过痛苦的时候喝得更多而已,因为醉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的痛苦,能让人开心起来,一个高兴的人本来就不必再寻开心了,喝的也就不如痛苦的人那么多。”
接着他长叹一口气,道:“许多人喝酒是为了解脱,这种解脱是多么的痛快。浮生若梦,为欢几何?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所以人就发明了酒这个好东西,在酒中偷得浮生半日闲。”
说完后,李寻欢又是仰首饮尽一杯酒。
姜希夷没有再说话,李寻欢也没有再开口,两人一杯一杯的喝着酒,直到酒壶见底,一壶酒已经喝干净了。
李寻欢这时突然道:“你这酒实在是难得,能让一个想醉的人喝不醉。”
姜希夷道:“也许是你的酒量太好了,这一壶酒不足以让你醉倒,刚刚给你的那一酒囊酒,你可以慢慢喝。”
李寻欢摇了摇头,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在想醉的时候自然就要狂饮三百杯才好。”
姜希夷道:“你已经醉了。”
李寻欢道:“我现在若是说我没醉,你也一定以为是一个醉人在说醉话,可我现在确确实实是清醒着的,甚至我时时刻刻都是清醒着的,因为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真正的醉过了。”
一个醉不了的人比一个醉后清醒的人还要痛苦百倍。
虽然醉人醒来后面对的现实,是他所不愿意面对的,但至少他醉过、逃过、享受过。
一个醉不了的人却连最后的逃避都无法做到,他们只能选择面对、扛下,别无他法。
夜深。
风清月朗,姜希夷一步步走出了那家小店,桌上还留着一个人。
趴在桌上看起来一丝力气都无的李寻欢。
他说错了,这酒并不是不会让人醉,而是能让所有人醉。
这酒一开始入口,就像是水,而片刻之后就会令人知道,酒就是酒。
李寻欢在趴到前对姜希夷问道:“你这酒有没有名字?”
姜希夷道:“没有,我从来没想过给酒取名字。”
李寻欢道:“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个好名字给这酒,不知你是否在意。”
姜希夷道:“你有心,我就不会在意,你说吧。”
李寻欢举起酒杯,道:“就叫冻折枯梅如何?”
姜希夷想了想,道:“这名字很好,就叫冻折枯梅好了。”
李寻欢砰地一声放下酒杯,人也往桌上倒下,轻声喃喃唱到:“冻折枯梅,三两枝亚。香度野桥,影横茆舍。道人鼻观相忘,有眼如盲,不被这些留碍。可怜鬼窟藏身,唤起来,雪团打,雪团打。”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小,几乎细若蚊声,再也听不见了。
姜希夷叹了一口气,唤来店老板,道:“他醉了,带他回他的住处吧,今夜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店老板驼着背,看了李寻欢一眼后,又转向姜希夷,道:“多谢姑娘。”
姜希夷道:“我是他的朋友,你也是他的朋友,既然如此,你我也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如果再说谢,就太生疏了。”
话刚说完,小店内坐着的十三人随着姜希夷一起起身,他们要踏上这条夜路。
店老板连忙道:“现在已经晚了,姑娘为何不留下住一晚?这里空房还是有的,只要姑娘不嫌弃。”
姜希夷脚下一顿,道:“我并不是嫌弃这里,只是我要继续赶路,我依然还在路上。”
店老板稍作迟疑,问道:“刻不容缓?”
姜希夷道:“刻不容缓!”
店老板不再阻拦,他扶着李寻欢慢慢往后面走去。
姜希夷同他们两人走的是相反的方向,她一步一步朝着店外迈步而去。
就在她的脚马上就要越过门槛时,突然屋顶之上传来一道声音,那人笑嘻嘻道:“你说的刻不容缓,莫非是要寻我?”
姜希夷闻声抬起头来,她已经听到了那人方位何在,接着她又迅速低下了头,因为她听到了一阵风声,是轻功带动的风。
她刚刚低头时,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弄堂中,就多了一个手持竹杖又像竹剑的乞丐,他站在那里笑嘻嘻地瞧着姜希夷。
这人究竟是谁?
姜希夷心中立刻就浮出这个疑问,却并未问出口。
但那乞丐却开口了,笑嘻嘻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姜希夷道:“因为我在猜你到底是谁。”
那乞丐大笑出声,摇着头道:“你这人简直就是个怪人,像你这样的怪人我还从未见过,你约了我比剑,现在见面却又不知道我是谁,早知如此,我就应该随便找个人来代替我同你比试。”
姜希夷恍然大悟,双眼上下打量着他,道:“原来你就是胡不归。”
胡不归道:“不错,我就是胡不归,我想想看,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这人哪里像个用剑的,简直就是个疯子,说话疯疯癫癫的——我说的是不是?”
姜希夷道:“是,也不是,你看起来确实像个疯子,不过也像个用剑的,你今日来是要做什么?”
胡不归大叹一口气,道:“本来这事我也不好说,既然答应了就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只不过你我要比试的消息传了出去,一个一直在寻我,又特别不要脸的人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接着他霍然看向姜希夷,道:“当然我说的不是你,那人真的是不要脸,他知道消息后,就到秀野桥去,准备找我,我又不想见到他,所以,只能来拜托你推后比试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心中也知道,答应了的事情再延期,似乎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声音大也说明了他心中没有底。
姜希夷点了点头,道:“好,什么时候?”
胡不归愕然道:“你就这么答应了?你不怕我骗你的吗?”
姜希夷道:“你既然这么说,就肯定不会骗我,我相信你,所以是什么时候。”
胡不归挠头想了想,道:“今年冬至,就是今年冬至,我绝不会再改期了!依然是松江府秀野桥,到那时那人找不到我,应该也不会再找了。”
姜希夷道:“好,我记住了,冬至那日必定前往,不见不散。”
第77章 壹拾壹()
时值夏末秋初,梅林之内一片安静,枝头上树叶随风摇曳。
花未开,月未缺。
沿着小路走到梅林深处,只见一线飞泉自半山中倒挂而下,在月光下看来就像是条闪着光的银带。
在这片梅林中有一座木屋,门是合着的,屋子看起来并不华丽,但却非常干净明亮,一尘不染。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摔碎了这寂静,两个矫健的青衣少年抬着一顶小轿健步如飞而来,在木屋门口停下。
过了半晌,一个女子悄悄推开门走了出来,她转身掩上门,坐上轿子,将四面的帘子都放落。这竹帘并不太密,别人虽然瞧不见也瞧不清她,但是她却可以瞧见别人。
轿子被抬起,两个青衣少年朝着来路奔去。
他们走得很快,轿子却抬的很稳,比最稳的马车还要稳当。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是片树叶还未开始枯落的密林,而密林左面有个小小的土地庙,右面就是一堆堆荒坟。
轿子在这里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少年从轿底取出了个灯笼,燃起了烛火,高高挑起,上面还画着一朵朵鲜红的梅花。
就在灯笼刚刚燃起的时候,忽然鬼魅般出现了几条人影,分在不同的方向,同时朝着轿子这边奔了过来。
他们的脚步都不慢,神情似乎都很兴奋,但发现了这里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别人的时候,他们的脚步立刻就变了,缓了下来,彼此瞪了一眼,目光之中带着警戒之色还混着些敌意。
轿子里的人显然知道来的人是谁,她连帘子都没有掀开去看一眼,更没有下轿子,只是坐在里面娇娇的笑了笑,道:“诸位远来辛苦了,这里也没有备酒替诸位洗尘接风,真是抱歉得很。”
一句*荡魄的柔语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中,紧紧勾住了他们,令他们心神荡漾。
他们原本是想抢着先说话的,但此刻互相彼此看了一眼,又都闭上了嘴,仅仅是一句话而已,就令他们之间的第一更深,可脸上又都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
她的声音即使用出谷黄莺来形容,似乎都在侮辱了她。
那人继续柔声道:“我知道诸位都有话要说,但谁先说呢?”
突然,这些人似乎都不敢和别人争先,一个个站在那里,背负双手,似乎不愿和别人为伍一般。
这是,一青衣人十分不客气,纵身一跃,已到了轿前。
那人笑道:“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今天见到你的武功更高了,我可真为你高兴。”
满脸傲然之色的青衣人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了得意之色,抱拳道:“姑娘过奖了。”
那人道:“我求你做的两件事情,想必是马到成功了,你做事从未令我失望过。”
青衣人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叠银票,双手恭恭敬敬地捧了过去,道:“账已全部收齐在,这里不多不少刚刚好好是一万两银票。”
竹帘微微掀开,里面伸出了一双春葱般的芊芊玉手,将银票全部接了过去后,先点了点数目,才笑道:“这次真的是辛苦你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才好。”
青衣人的眼睛还盯着那双手方才伸出来的地方,似已看得痴了,一时间居然也不知道回答她的话。
那人见状也不恼,而是轻轻笑了一声。
青衣人听到后才回过神来,勉强笑道:“谢字不敢当,只要姑娘还记得我这个人就再好不过了。”
那人柔声道:“你为何这么说,我怎么会忘了你?不过姜希夷呢?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她的下落了吧。”
青衣人挺起胸膛,似乎极为自豪的样子,道:“这是当然,我已经知道了姜希夷的下落,他们一行人从不掩饰行踪,极为好追踪,不过她却不是往秀野桥去的。”
那人叹了一口气,令人闻之心随着她这口气紧了紧,不由得蹙起眉来,她说道:“现在江湖之中都说,姜希夷才是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儿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只怕所有人都要忘了我了,方才你说要我记住你才好,可你还能记住我,又何尝不令我感动呢。”
原来这轿子中的女人,就是那位像是天上的仙子,却偏偏专门带男人入地狱的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儿。
她已经行踪不见许久了,有人说她是跟飞剑客阿飞一起走的。
却没人想过,原来她在这样一个地方,而且从未离开过这江湖,她若是想要被找到,那么找她简直轻而易举,如果她不想被找到,那么似乎谁也找不到她。
青衣人闻言急道:“姑娘依然是第一美人,江湖中的凡夫俗子嘴上不说,心中必定记得姑娘。”
林仙儿沉默了半晌,突然掀开竹帘,露出了那张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