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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上京宫情史-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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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颜绰笑不出来,冷着脸看他唱戏一样做派,终于把一张写着字的浅蓝色素笺拍在案几上,道:“你不要盘马弯弓的,有什么直接说吧。我念以往的情分,不太过为难你就是。”这话出口,她心里一酸,竟不知怎么有点不舍,咬了咬牙想:听他怎么说,如果肯实心道歉,肯回到自己身边,狠狠打一顿,瘸他一条腿,以后在上京宫里养他一辈子,囚他一辈子也就是了。

    王药看着那张素笺,终于换了肃容:“是我的诗传到上京来了?”

    “真的是你写的诗?”

    “当然是真的——这笺纸是我特为从并州最老的一间书肆拣选的,金陵特制的碧云笺,不会认错。”王药很认真地回答,“那么诗是哪一首呢?”

    完颜绰觉得不可思议:“哦呵,还有几首?”

    “嗯。”王药点点头,“你这儿的是哪一首?”

    “遥夜沉沉满幕霜,

    有时归梦到家乡。

    人生一死浑闲事,

    桑梓君恩不敢忘!”

    完颜绰把诗念了一遍,又是气得心头发颤,死死地盯着他的神色。而王药眯着眼睛认真听完,终于目光凛冽,而神色冷静,点点头说:“请太后发旨,速至并州捉拿州丞黄鼎。”

第113章 11。11() 
“王药,你这是什么意思?”完颜绰这下彻底疑惑了。

    王药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在并州的情况,耶律将军一定事无巨细都汇报给了太后,譬如隔三岔五要与朋友大醉一场,都是在那样轻歌曼舞的风月场,都是手把红牙檀板,即兴赋诗填词,再交由歌姬配曲调弦唱出来。然后那些作品,自然是写在雅致的笺纸上,我独用浅蓝色的碧云笺,所以是不是我的,一眼就知道。”

    “然后?”

    王药笑道:“然后?我早就想过了,那一定是特别想弄倒我,却苦于拿捏不到我的错处,所以之前捕风捉影,虽然可以让我一时受疑,但不是长久之计。既然想找我的破绽,我就做一个给他们找,找到了,再看下一步如何行事。”

    “那又何以必然是黄鼎?”完颜绰问,“你在并州找人喝酒也不是一个两个,莫非确实因为他提倡在城外大种水稻,所以觉得他有问题?”

    王药笑笑道:“与水稻无关。我每次找人喝酒,耶律将军应该都报给你了,都是一个一个找,找的都是并州最幽静的妓寮,歌女都是最曼妙而善解人意的,酒水都是最香醇而醉人的……”

    他说得陶醉,浑然不觉完颜绰的脸色已经黑沉下来,她终于忍受不了,咳了一声道:“够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药看着她气嘟嘟的神色,便又是一脸大智若愚的呆相出来:“啊,我不该说妓寮,太后恕罪。不过,这种地方,男人才能放松,才适意彼此探查,然后容易相信。我么,十碗羊羔酒喝醉了,少不得犯文人的毛病,要舞文弄墨,吟诗填词,扯些什么故园桑梓、君恩难报之类的话。”

    这样明显的词句出来,有人当时就脸色煞白,捂着嘴叫他别说了;也有的一样喝高了,一样不管不顾;还有的,叹口气自失地笑一笑。

    “但我写的每一首诗都不一样,给每个人看的也不一样。”王药此刻清醒得智珠在握一般,“特别千叮咛万嘱咐,诗词唱和,不能外传。所以也挺不容易,这样的诗写了七八首,就看谁别有用心,帮我传出来。现在是这首被写作招帖,自然是内里大为得意,只想着传播得更多人知晓,一来可以扳倒王药,二来可以紊乱民心,使汉人生出南望之思——高明。”

    他自得地挑了挑眉,言下之意是:但还是高明不过我。

    完颜绰算是明白了:“那么,这首诗是你和黄鼎唱和的,而且也只有他知道。所以但凡是这首传出来,势必就是他泄露了你的秘密、到处贴招帖来陷害你?”

    “还需再查,毕竟,虽有嫌疑,也不能随意冤枉好人。他是失误、是故意,都还要当面问。”

    完颜绰的脸色回转来,看了看耶律延休,耶律延休已经目瞪口呆,觉得汉人之间的弯弯绕实在令人头疼。完颜绰扶额道:“这会子有些头晕,延休先带王药出去,一会儿我有要事吩咐你们俩做。”

    她闭目养神,仔细梳理王药刚刚的一番话,每一个字眼,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完完全全过了一遍,真的没有发现破绽,这颗心慢慢松弛下来。心里放松,那些久违的安心感和舒适感就涌了上来,一起涌上来的还有思念。她对阿菩说:“你出去,叫耶律延休到禁军四处为我巡查,叫王药……先去陛下书房看一看陛下近日的习字功课,然后……”她眼梢媚然一转,低头喝茶。阿菩自然明白,抿嘴笑道:“奴明白的。”

    等待王药大约一刻时间,然而觉得好是漫长,她的耐心似乎已经用尽,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勾勒描摹刚刚看到的他的模样:在并州天天喝酒吃肉地享福,脸好像都圆了点,头发乌黑发亮,鼻尖却也有点发亮——赶明儿还得督着他骑马练剑,别日后侍寝,那身痩俊的肌肉都不见了!

    想到“侍寝”这茬儿,肚子里的娃娃顿时踢腾了一下,她不由红了脸,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暗暗地安慰这个还没出生的小人儿:“放心,你阿爷好得很!”

    胡思乱想中,门帘子轻轻掀开了,远远侍奉的宫女早就顺着墙根,钻出帘子跑得没影了。王药探头看一看她,又瞧一瞧四周:“怎么,那些板子鞭子,也都拿走了?”

    完颜绰原打算给他点冷脸,但听到这话,忍不住就笑了。顿时如娇花盛开,如和风拂面,那个本该“给点颜色看看”的人愈发嬉皮笑脸过来,揽住她的脑袋就抱进怀里,又在她头发上、额头上胡乱亲了几下,蹲身捧着她的脸,又看着她的肚子,大男孩一般撒娇道:“我要是说晚一步,是不是真又得皮肉受苦啊?”

    完颜绰戳他的脑门:“得亏我心疼你!不然,先打一顿再进门!”

    王药反过来放肆地揉她的脸:“小母狼,原来怀孕真的会傻啊!你但想一想,我留这个把柄做什么?找死呢?”

    谁想到他会出这样馊主意!完颜绰不服气的一巴掌拍他手背上:“谁知道你!喝醉了写这样的反诗,也不是不可能——写得如此真切,说心里完全没有?……哼!”

    王药点点头:“是呢!还有七八首,什么‘感事伤怀谁得知,故园闲日自晖晖。’‘梦里江河依旧是,眼前阡陌似疑非。’‘望断王师心万里,回首前尘俱成空。’……你听,是不是我的心里话。”

    又说这样半真半假的话语,完颜绰瞪着他,突然狠狠捶了他肩膀一下,随即就掉了眼泪:“黑心鬼!我哪里对你不好?!”

    她哭了,王药真慌了,刚刚的淘闲气的模样顿时烟消云散,急忙坐到她身边揽住她:“阿雁,你别生气,你对我好,我都晓得!你看,我都不惜自污,都肯对着你的板子鞭子谈笑风生,我不都是为了我们俩能够没有疑惧地在一起?”

    “那你说,你想不想家乡?”蛮不讲理的样子又出来了。

    王药顿了顿:“阿雁,要我不骗你的话——我想的。”他狠狠挨了一拳头,酥麻麻地打在心口上,那人扭身说:“那你就骗嘛!都不会说好听的么?”

    王药没办法地看着怀孕不讲理的女人,哄着道:“好,我骗你,我不想家乡。”

    又是一拳头:“你笨死了啊!为什么要说‘我骗你’三个字?!”

    那厢哭笑不得:“我说我不想家乡,就不是骗你了?你不是以前也最恨我骗你吗?所以我就算瞒你也都不骗你的啊!”

    完颜绰气得狠狠地扭他的肉,一把一把用力地拧,王药忍着痛,趁她还没有使牙齿之前,用他百试不爽的法子,一下堵住了她的口。

    她的手也停下来了,然后慢慢地一点点攀到他的肩头,又一点点勾住他的脖子,刚刚打他打得麻酥酥疼痛的小手,此刻温柔得像最嫩的花瓣,细腻温和的手指一根根插_在他后颈的头发里,把他和自己贴得更近。

    咫尺之间,燃烧着他们的火焰,呼吸相闻,余外一概莫见。好一会儿分开呼吸,他叹口气:“唉,错过了上两个月。”

    “错过什么了?”她声音低沉的时候也格外好听,水一样融在他的心里。

    王药勾起唇角,笑得无耻,低语道:“听说,五六个月的时候其实可以的……”

    完颜绰凑到他嘴唇上咬了一下,低声笑道:“哪个月都不允许!这个孩子是我的至宝,要是出了任何事情,我一辈子拿你没完!”

    王药缠了她一会儿,知道没辙,只能口头占便宜:“能生一个就能生两个。有我在呢!以后再想要,我一定奉陪。”

    完颜绰“吃吃”地笑,一直绷紧的心弦突然松下来,满满是信赖带来的安稳和舒适,之前月余的焦虑暴躁,一瞬间就被他的笑容消解了。

    耶律延休过来缴旨的时候,宣德殿外的宫女宦官朝他摇手:“太后不舒服,已经睡下了。”

    “那王药呢?”耶律延休踮脚朝里张了张,“他还托我帮他带东西回上京,我的车队明天才到,他的东西送哪儿?”

    宫人张口结舌,好半晌才回答:“不知道王大人在哪儿,你还是明天自个儿找他吧。”

    耶律延休大概明白了什么,气苦又说不出,跺一跺脚道:“明儿他不来找我,我就把东西丢他家门口堵着!哼!”转身离去了。

    春深时,气候暖,纵使是上京这样的北地也一片温润葳蕤。完颜绰第二日听说了耶律延休的话,不由好奇地问王药:“都被塞马车里了,你还有闲心托耶律延休帮你带东西?究竟是什么宝贝?你倒不怕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你杀掉了,这些东西就无主了?”

    王药笑道:“若是你把我杀了,这东西就当做念想好了。不过,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杀我,我乖乖地随耶律延休回来,你好歹要听我几句话,哪舍得就杀?”

    “那可不一定!脾气上来了,啥都不好说。”

    王药笑得格外灿烂:“不会。我信你。”

    完颜绰闪闪眼睛看着他,他笑得和风朗月,全无设防,她不由问:“你怎么就能全部信我?”

    王药收了一些笑容,凝思了一会儿似的才对她说:“信一个人,可能会错信,可能会有不好的后果。可是若是从来就不敢信一个人,对谁都设防,对谁都要先从名利上掂量,活得多累。”君子坦荡荡,他挑眉孩童般坏笑着,完颜绰的手被他轻轻按在他的胸口,感受他有力的“扑通扑通”的心跳。

    这个人,弱冠时便做五陵游客,眠花宿柳,放荡不羁,可到头来,万花丛中过,反而知道自己的心应该落在哪里。“世间繁华我也经过,落魄我也经过,活得鲜花簇锦有之,活得生不如死有之。”他慢慢地说,声音带着弹性,又带着清越之音,又偏偏沉甸甸地往人心里去,“‘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不过如此。”

    他伸手轻轻抚着完颜绰的脸颊,又滑落到她的肚子上:“阿雁,直须无我,才能无欲求,无怖畏,今日、今时,每一点都比过去好,比将来好。所以,我愿意笃信,也敢于笃信。”

    作者有话要说:  鉴于这两天的风波,还是说明一下,药药的诗歌和诗句,只有一句是鄙人捏造,其他都出自于不太出名的宋诗。引用特此说明。

第114章 11。11() 
太后完颜绰在王药的再三邀请下,也确实遏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前往他的府邸瞧他所谓的“宝贝”。

    “原是长川王的宅子,听说叮叮当当作弄了好一阵,不知弄出啥模样了?”完颜绰在一群人的小心扶掖下下了辇车,抬头就看见原来的匾额换了王药那一笔字,原来的泥金也换做毫不张扬的宝蓝色,衬在紫檀色的底色下,也挺搭配。

    进到里面,也没有觉得怎么变动,甚至剥去了梁柱上的泥金和彩绘,反而素净得不习惯了。王药见她皱眉,笑道:“素以为绚,漂亮的不在这里,臣的斗室不足观,但臣新造的小小后园,或许有些意思。”

    果然,绕过前头宅子,过了一个气象一新的月洞门,突然两边绿树成荫,蹊径通幽,而小小的一方园子,因着这些树木和山石的或遮或露,变得移步换景,惹得人越发想看看后面还有什么玄机。

    园子不大,很快就到了一片开阔的场地,一棵棵碧绿的松柏下,遍植灌木,而春深的上京,却也能使这些低矮的花树居然开放着异彩纷呈的花卉!

    一片片碧玉般的叶片中,此刻正怒放着碗口大的花朵,重瓣富贵,单层清雅,或红或粉或紫,雍容地托在枝条上,被绿叶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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