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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上京宫情史-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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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被滚水沸油泼得满头满脸,打着滚嚎啕起来。

    后面的队伍顿了片刻,又往里冲进来,角楼的箭像暴雨一样落下来,宫城的这个角门,顿时堆积了无数尸首,新鲜的血腥味弥漫着,令人作呕。

    太后斜着眼睛看了看身边远远站着的完颜绰,挥了挥手里的虎符:“阿雁,西边角门还是我们的人,你从西门出去,送这块虎符给去南苑行猎的皇帝,叫他赶紧调集上京其他营的禁军过来平叛。”

    完颜绰跪下,伸手想接虎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犹犹豫豫起来。突然,眼前一道黑影,然后额角被什么钝器狠狠地砸中了,一时也不觉得疼,只是脑子里嗡嗡地乱响,眼前金花乱溅,接着感觉从额角蜿蜒下一道粘稠的液体,蠕虫似的一点点爬下去。

    晕头转向中,完颜绰听见太后变了调的怒声:“我就知道,你和那囚攮的小畜生做了一路。不错,禁军是先帝一手带出来的,现在是打着剿灭我的旗号来的么?剿灭了我,那死鬼就瞑目了么?”

    完颜绰在昏昏欲睡的倦意中努力睁着眼睛,先还柔柔弱弱地喊了两声“姑母”,擦了一把额角,随即,她看见自己的手掌心里都是淋漓的鲜血,顿时精神一震,又见完颜珮手里那黄铜的虎符上也沾着红痕,颤颤地被举着,大约唯恐打下来力道不足,干脆用力砸了过来。完颜绰情急之下猛一偏头,虎符的一角越过她的耳畔,砸在她的胳膊上,又弹出去,重重地撞到地面,沉闷的巨响湮没在外头的喊杀声和刀剑声里了。

    胳膊上的剧痛让完颜绰瞬间苏醒了,连着额头上一跳一跳的痛楚,无比清晰地提醒她,这里犯了一个错误:当年自己勾搭太子萧邑澄被先帝发现,而太后为了保护儿子,鸩杀丈夫的事,只有完颜绰自己和萧邑澄本人知道。海西王打着这条旗号反抗母亲和哥哥,说不是她完颜绰透露的信息,太后都不会信!

    千虑一失,已经来不及补救,此刻和太后之间,只剩下你死我活!

    完颜绰顿时清朗无比地大声说:“太后信任我,我定不辜负太后!”俯身拣起地上掉落的虎符,大声对四周的人说:“太后临危授命我,大家也看见了。今日海西王叛乱,他早已无君无父,这里抵挡不住,只怕刀剑无眼,所有人都活不成!为今之计,只有寄望于陛下——”她咬牙瞥瞥姑母:“陛下孝顺,定不与母亲为难的。”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太后听,也是说给太后身边的人听的。海西王萧邑清已经变成了叛贼,总不能靠着他。人心向背,一瞬间就定论了。连着太后完颜珮都只能咬着牙,左右看了半天,发现那些宫人宦官,竟无一能够托付重任,再不情愿,也只能哼了一声,好一会儿说道:“黄门总管带五六个人,陪着淑仪去吧。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这一拨去了,完颜珮咬着牙吩咐身边还剩的人:“跟过去,杀了她!”

    离开紫宸宫的角楼,完颜绰已经汗流浃背,浑身冷冰冰的,下楼都直打踉跄,但当到了楼下,正在羽箭的射程之内,她还是努力镇定心思,举着虎符,一步步稳稳地向前走。太后派来的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完颜绰几次侧目,都知道无法甩脱。步行到外马厩,完颜绰在身上蹭掉了掌心的血迹,挑了一匹马,装鞍鞯,上肚带,勒好马嚼子,又检视了马背上的弓箭囊,才踩着镫上马。

    跟着她的那些宦官,只觉得迷蒙得晃眼——一直柔弱得任凭搓圆捏扁的淑仪完颜绰,居然也有在马背上如此飒爽的英姿?还不等反应过来,前头马鞭一扬,催出嘹亮的一声,白马咴然长嘶,奋起四蹄朝西门而去。几个宦官忙也解下缰绳,催马跟上,不敢放松分毫。

    黑夜中,完颜绰只仰头望了望星辰,便低下头一路打马顺着上京修得简陋的驰道一路狂奔。后面跟的人被她甩开一段距离,无不又急又怕,只能拼命在后头喝叫马匹快跑。黑头里这些宦官们先都辨不清方向,只等发觉前头是明晃晃一片了,才急得叫起来:“淑仪!淑仪!前面是火把!您到哪儿去?”

    前头她早就安排好了,她的父亲——北院夷离堇完颜速,奉着“行猎”的皇帝萧邑澄,正在赶往上京宫的御道上。行猎这个借口绝好,皇帝和侍从都是轻甲骑服,连换装的借口都不用找,带着黑压压的人救援宫城。

    完颜绰耳聪目明,早就听见身后一声弦响,她身子一翻,半个身子吊在鞍侧,却留了一条胳膊举起来,大声喊着:“陛下,太后调军的虎符!啊——”

    一枝利箭打着旋儿刺进她的手臂,箭头瞬间穿了出来,钻心的疼。而电光火石间,众人都是眼花,也没有看清究竟是她先滚鞍下来伸手被箭射中,还是箭把她的胳膊射穿,使她栽下鞍,倒吊在鞍桥上。

    她身下的马是训练有素的御用纯驷,虽则感觉身上的人栽倒了,却也没有降下速度,而是稳健地继续飞驰,直到前头的军士把马缰勒住方止。

    萧邑澄亲自上前查看,完颜速也亦步亦趋地跟上来,都恰恰瞧见完颜绰异常可怜的模样。她被扶起来,额头上的污血一直流到脖子里,半边脸雪白,半边脸血红,胳膊上又贯插着一根羽箭,手已经抬不起来,鲜血滴滴答答染红了整只袖子。她疼得浑身颤抖,额角一点一点的晶莹。萧邑澄和完颜速顿时都是倒抽凉气,什么都顾不得,一边一个抢步上来扶她。

    完颜绰没受伤的右手拽住了皇帝的衣襟,颤颤地说:“太后……对我有误会,这么重的虎符砸下来……”她又笑了笑:“不过,总算为陛下带回了虎符。上京宫平叛,夺回军权,还得靠它。”

    萧邑澄握住她垂落的左手,还有手心里依旧攥紧的那枚沉重虎符,几乎涕下:“阿雁,阿雁,你为了……你何苦?!”

    背后放冷箭的人也被捉拿了过来,萧邑澄怒气勃发,拔出剑就砍了那人持弓的那只手,喝问道:“说!谁叫你放箭的?谁准你对皇后放箭的?!”

    那人痛得昏天黑地,又自觉委屈,握着断腕止血,断断续续说:“太后吩咐……下臣岂敢不遵?”

    萧邑澄的脸半面沉在火光中,黑漆漆的阴影里能看出肌肉因纠结而虬结起来,眉梢颤动了半天,回头望着夷离堇完颜速:“怎么……怎么办?”

    与姐姐的感情再深,现在看着女儿半身鲜血的惨状,当父亲的也难以忍受,完颜速的胡子抖着,好一会儿方说:“上京在籍的禁军十万,三万叛乱,三万在陛下手中,还有四万,是这块虎符可以调集的。既然如此,请陛下先带兵平叛。”他顿了顿,狠狠说:“有兵在手,再谈后事。”

    萧邑澄点点头,又担心地看了看完颜绰,完颜速道:“陛下放心,臣来照顾女儿伤势。”

    大军疾驰而去,留下的军医上来看完颜绰的伤势。箭镞贯通伤,倒钩露出了皮肉之外,反而好处置。军医小心喷了烈酒,截去两边的箭镞和箭羽,道:“臣要拔箭杆了,请娘娘忍一忍。”

    削制光滑的榉木箭杆,从皮肉里拔_出_来,是钻心的痛楚,完颜绰冷汗淋漓,却不错目地盯着自己的伤口,只有喷烈酒的时候,才紧紧揪住父亲的衣襟,在他怀里颤抖。完颜速心疼地搂紧女儿,不断地给她鼓劲,不料女儿却反而笑道:“阿爷,姑母断腕,尚且不肯呼痛,女儿这不过是皮肉伤,只当是上苍锤炼我罢了。”

    完颜速好一会儿方道:“阿雁,你出生前,你母亲梦见红日入怀,找傩师跳舞算卦,萨满说肚子里的孩子日后福泽无量,权倾天下,是我们完颜家第一等大富大贵之人。当时你姑母也不过是蛰伏着的太子妃,你母亲只觉得能够权倾天下,必然是个男孩子了,或能封个王侯,结果生出来是个女儿家……”他目光有些复杂,说不上是对女儿的期待、自豪,还是怜惜。

    “只是,这条路荆棘遍地,动辄就会覆巢。”完颜速道,“阿爷尽量为你扫平一切。这次说动陛下以行猎之名,候兵在此。如果接下来平叛之战顺利的话,北院的大臣里,我也有几个换命之交的好友,到时候架起风浪,可以以叛国之罪来处置掉海西王——他为人厉害,还是不要放虎归山的好。虎符在陛下之手,太后又断手病弱,趁这个机会为陛下夺些权力。”

    他最后牢牢地盯着女儿的眼睛,目光又严厉起来:“不过,阿雁,你答应过我的。要尽力保全你妹妹。太后那里,也不一定非杀不可,能留就留下,不仅是家里人的情意,也是给其他看到,子媳的厚道和孝敬。”

    完颜绰默然了片刻,终于说:“那请阿爷也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我看看能不能做到。”

    完颜绰微微笑道:“阿爷是夷离堇,国家刑律要事,总可以稍加左右。帮我救一个人。”

    “谁呢?”

    完颜绰说道:“阿爷也知道的:南院郎中王药。”

    “他?……”完颜速皱起了眉头,半晌没有说话。

    完颜绰笑道:“这次当死士进海西王府,以三寸不烂之舌游说海西王发动兵谏的,都是此人。等海西王事败,他作为撺掇的人,只怕少不了一死,只是这样,岂不寒了那些愿意拨乱反正的人的心?”

第18章 夺。权() 
皇帝萧邑澄,以七万禁军的压倒性力量,反过来包围了堵在瓮城里的萧邑清。

    所有自诩聪明的人通常都愚不可及,当被王药“螳螂黄雀”一番挑拨,又从王药的口里听到了母亲弑夫的密辛,萧邑清怒发冲冠。他的妻子完颜缃,见丈夫喝酒解忧,不由劝道:“殿下何必自苦?我去我父亲那里探听探听消息,说不定‘祸兮福所倚’,倒成了一件好事。”

    她一直是父亲娇宠的爱女,死都不会想到亲生父亲也会有利益算计,也会坑她。完颜速把女儿拉入别无外人的书房,紧张兮兮道:“先帝是被太后所弑,只因为先帝发觉了太子烝庶母的丑闻,本是打算废黜了立你夫君的。没料到太后宠溺偏心,不愿太子被废,也不愿你夫君以幼子登基,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先帝——这事,朝中有几个人不晓?还不就是瞒着你!”

    “原来父皇属意的是我?!”

    自以为弄明白了“螳螂黄雀”的意思,萧邑清和妻子自然愤愤不平。而完颜缃从父亲那里有意无意知道,太后与现在的皇帝,关系又出现了裂缝。她不由对丈夫说:“本来就是你的,何不拿回来?太后手断了,听说天天躺在床上,只怕无力指挥禁军。阿爷又说,可帮我们骗皇帝出猎,调走一大波有用的人。你只管拿着太后给你的三万人,重重地封赏,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哪怕抢回来之后,该孝顺孝顺就是了。”

    利欲最易熏心。萧邑清再想不到嫂子和岳父竟然利用王药这个小人物共同做了一个天大的套儿,只等他去跳。他兴奋之下,都顾不得杀王药,匆匆丢进地牢,便开始谋划自己的“兵谏”大业。

    “母后,”此刻,萧邑清骑着骏马,站在宫城之下仰头望着角楼上高高站着的母亲,傲然道,“儿子只是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如今母后身子不便,只怕不方便调动在宫城之外的四万人。阿兄又远在郊外行猎,赶回来也是不成阵法。儿子虽然恼恨母亲做的那件事,不过,毕竟是生身之母,孝敬不会或缺,管叫母后能好好颐养天年。”

    完颜珮睨视着下头的儿子,只恨自己的肚皮不争气,养出来的净是蠢笨没用的东西!她盘算着,大儿子挖坑,二儿子追打,都是狼心狗肺,只怕将来一个都不能留。但是完颜绰骗走了虎符,若是没能杀掉她,只怕还是萧邑澄胜算更大。她只盘算了片刻时间,便笑晏晏道:“阿清,你受人愚弄了!不过,我也不怪你。如今既然是你强,那么这个位置,就你来坐也不妨……”

    她努努嘴,指向南边上京宫正门的方向:“你晓得,从边门进来,总归不大光彩。你想好了,我叫宣德门打开来迎你。”她取出腰间一块玉牌,叫人送了下去。

    萧邑清一见,这不正是母亲用来号令宫中侍卫的玉牌?不禁狂喜,下马给母亲行了个礼,想了想,分出一万人牢牢把守着东角门,而自己浩浩荡荡带着其余的近两万人,沿着宫墙朝正门宣德门而去。一根根火把,团团簇簇的火苗忽高忽低地闪着,把萧邑清的身影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扁,投在宫墙上显得特别的滑稽。

    他自来在宫中长大,建牙开府也不过是个富贵王爷的名款儿,又自视聪明,哪里懂得“分兵则弱”的道理?

    宣德门既然是皇宫正门,自然设计有瓮城,萧邑清招摇着母亲的玉牌,把大部队开进瓮城之后,里面的那道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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